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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琉森往事(叶兮2) 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琉森往事(叶兮2)
      “每一个孩子出生时都带来信息说:神对人并未灰心失望。”——《飞鸟集》

      “言简,来到瑞士疗养院已经四个月了,他们给我停了药,我又发病了,经常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们却很坚决的不再让我服用药物。父亲从看护口中得知我的病情又反复病发,气的再也没有过来看过我,也再也没有带我出去过。
      距离平安夜只有不到一个月了,琉森已经入冬,岁月荒寒山水萧瑟,冰雪即将覆盖整座城市,寂寥而骇人。我已经不知道熬得过还熬不过,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日像是一年,生命漫长静止的可怕,死亡与生存在一起交融,让人分不清现实,我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对我自己说,再等等,再熬一熬。一切都不会太远,在走一走,一切都将会变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一切都在改变,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和你相见……可是依然看不到路的尽头。
      后来隔壁一个来自德国的男孩在出院前告诉我他每天熬下去的方法,他说,每天逼迫自己去期待,去等待,白天告诉自己想看一看今夜的月亮,到了晚上,再告诉自己再看一眼明天的新生的太阳。就这样日复一日,从白天开始等晚上的月光,再到晚上再等白天的日光。他告诉我,他坚持了3年。
      于是,睡前我每天都站在窗台,等着晚上的月亮或者星空,早上醒来,看一眼太阳,努力在刺眼的光线中辨别今天的太阳与昨天是否不同。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好像也不会再去想死,只是太过于麻木,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这日复一日中,我始终记得你那句,不是过客,花期与共。”

      “言简,这已经我在瑞士的第二年,整个人已经好了很多,我想,很快我就能站在你的面前了,不知道你还是否记得我。
      刚来这里的时候,度日如年,精神很不稳定,安眠药的后作用,让我每天都倍感无力与头痛。在疗养院的3个月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停止服用抑郁药,那真是让我发疯的日子,断药随之而来的厌食,呕吐,抑郁,焦虑接踵而来。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再次接踵而来,在无人的黑夜,对着一汪死水的蒙特尔湖,无数次想跳下去,在那些日子里,时常在想,如果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又时常在想,这样的我会不会吓到你,这时又不希望见到你。
      那段时间我认识了ELI,他是谢伯伯的儿子,和我一般年纪,与你的沉静不同,他很外放,虽然看起来与那些富家子弟一样游手好闲放纵不羁,可是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他内心柔软而又敏感与我一样,我和他都是家族里可怜的商品。在我病发的时候他时常安慰我,我很感谢ELI,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在那段时光对我的安慰照顾。可比起这些更多是抱歉,我对不起他的盛情,报答不了他的温柔,没有办法偿还他对我所有的好。
      父亲还是没有过来看过我,陈叔和我说,父亲太忙了,其实我是知道的,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我,这样失败的女儿是他成功的一生中不可磨灭的失败。后来在一家餐厅遇到了一群人,她们是Eli的朋友,她们骂我是疯子,所有人都嘲笑的看着我,我才知道,原来大家是这样看我的。我是不在乎的,只是,言简,我真的怕,怕我如她们说的那样,有一天我会伤害所有我爱的人,特别是你。
      我甚至还想,是不是以后你的朋友也会如此的在背后议论我,他们也会在议论我的同时贬低你,觉得你找了一个不正常的疯子?
      未来的不确定性让我发疯,那时候又开始忍不住用刀划过手腕,然后呆呆的看着血液顺着手腕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那段时间,护士又拿走了所有的水果刀,花瓶,镜子。那段时间,父亲已经彻底拒绝听到我的消息,他放弃我了,是死是活再也不重要了。我从来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匆匆一瞥,骨瘦如柴,面目凹陷,我不敢看,害怕你以后嫌弃我,于是在不甘与愤怒中又将浴室里仅存的镜子砸碎。
      病发的过程中,Eli被我弄伤好多次,他总是答应着我下次不再管我,之后又不顾自己被我弄伤,坚持自己来照顾我。看上去他玩世不恭,可他的心却是最柔软的人,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一边被我气的砸东西摔门而出,第二天又来看我。看着他,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办。我爱着你,却依赖他。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这一切的转变都在见到San之后,那天Eli驱车带我前往卢森堡,他让我见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San,Eli陪我一起进去的,San高高大大的个子没有头发,身上穿的很中式,是一件改良过的宽松款的中山装。中式的衣着穿在一个纯正外国人的身上,着很矛盾,却又出奇的和谐。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与San第一次见的时候他碧蓝无暇的眼睛,那一刻,我感受到我心在颤抖,在我有意识思考之前,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San的眼睛太过于纯粹,像晴空万里的蓝,像深不见底的海。最重要的是,那是我此生见过最温柔,干净的眼睛,那里有广容万物的慈悲,是温暖浩瀚的寂静,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挣扎,自己的疯狂,自己的狼狈与不堪,看到他对我的同理,对我的接纳,那是我第一次感知到,被爱的感觉,你相信吗?即便是你,我都没有感受到过爱,因为那时,我的心是封闭的,是死的。而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感知,原来除了爱情,亲情以外,还有另一种爱,那是灵魂的爱。原来被爱被包容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没有和C楼那些心理咨询师一样,开口便开始教育我,只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便让我体会到,他理解接纳了我的所有。
      后来,我问他,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接纳,感动的能量是什么,San说:‘那是纯爱。’只要你理解做到了纯爱,你可以在一瞬间和对面的陌生人产生连接。
      于是,我又问他‘什么是纯爱。’
      San回答,‘纯爱不是履行义务,不是牺牲,不是占有,不是性的追求。那是无条件,无期待,祝愿他人幸福快乐而不期待任何回报。’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好似泛着金光。
      后来别人告诉我,san是英国人,年轻的时候在印度出家乞讨流浪了9年,后来在西藏跟随一个喇嘛修行,之后定居在卢森堡当起了心灵导师。
      Eli每周都要带我去卢森堡见san ,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只见他拿着一面很小的镜子,让我拿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多少年了,那是我第一次安静仔细的看着我自己,镜子里面的人,苍白消瘦,浓重的黑眼圈,因为病态显的格外难看。背后san温柔的声音响起,‘你看着镜子里自己,安静的,专注的看她。想一想,你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好好的看过她。’
      ‘看到她的自责,她的寂寞,看到她被你的忽视。’
      ……
      ‘叶,你看着她,看着你内心的灵魂,她是这样的期待,期待你照见她,理解她,爱她’
      ‘你愿意吗,对她说出我爱你?’
      ‘你愿意吗?’
      ‘你可以吗?’
      这些话在我脑海中此起彼伏。
      我对san摇了摇头祈求他不要逼我,告诉他我在心里说。
      第一次san对我格外强势,他说‘你必须说出来,大声发出声音说出来。’
      那时候感觉时间如同进入了宇宙洪荒,寂静孤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小声的颤巍巍的吐出那三个字。内在疲惫不堪的灵魂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理解,而后同镜子里的那个人一起失声痛哭。
      San慢慢抱住我,轻柔的说‘你知道吗,最好的朋友不在外面,而在自己里面。镜子里的那个人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叶,去爱自己,看看自己一路走来,是多么的勇敢。叶兮,伤口是光进入你内心的地方,不要抗拒那些。’
      后来的有一天,我问San‘人为什么会感到焦虑与挫折。’
      他答,‘焦虑感与挫折感是不肯听从灵魂的后果。’
      我又问,‘所以我之前生病也是因为忽视了灵魂?’
      ‘是的,你那时知道自己痛苦,虽然不明白原因,但知道必然是其中某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长期的痛苦固然艰辛,但你仍要庆幸,你没有在人世麻木,没有停止思考,仍在寻求心中的真相,叶,痛着的时候比绝大多沉默的时候清醒。但同时,但你感知痛苦,说明这是生命在提醒你,你背弃了她的第一感受。’
      我又问,‘要怎么样才算听从。’
      ‘你要弄清楚你的灵魂,你的生命希望你去追寻的目标。而灵魂追求的目标,不过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最高的爱的感受,这是灵魂的欲望。’
      San问我,“心底珍藏的是谁?”
      我说,有的。那是第一次我与他说起你的名字。他像一个长辈,又像我的朋友,我讲故事的时候,他慈祥的眉目间透着包容与开心。后来,他问我,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告诉他,我知道好像你是爱着我的,但我好像缺乏爱人的能力,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也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任何一个人。我敏感,焦虑,自卑,我否定自己的价值。’
      San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笑了好一会儿,捋顺气儿了,他说‘你知道吗,爱与安全感都不在外面,一个不自爱的人,内心空无一物,凭什么要求别人来爱你。只有你自己爱自己,你才有能力去爱别人。你觉得你不知道如何爱人,归根结底不过是你不接纳你自己,你不知道怎么爱自己。’
      ‘今天我想告诉你的不过是做你自己,成为你自己,然后爱你自己。爱自己的所有所有,接纳自己所抗拒的所有所有。’
      那一天过后,仿佛一切都变了,疗养院所有的人都和之前一样,监视着我,所有的人都防着我再次轻生,可是我自己知道,我不会的。
      我那短暂的前半青春,绝望过、受伤过、爱过、抑郁过、吃过西酞普兰片、自残自杀过、祈祷过……仍然活着。
      即使这样狼狈,我从未忘记那次临死前的赌约,无论多么困难,都会好好的活下去,珠蚌在湖泊中日日夜夜的磨练,历经浮沉雨淋,而后才有开蚌后里面的润滑无暇。
      在还未终结的时刻,生命给予我反思的机会,当是好好珍惜与自持。我仿佛看到了有一天,我站在你身前,对你说轻轻的说一声:言简,好久不见。”
      ————2012年疗养院叶兮

      “蒙特尔湖畔湖水涟涟,烟霞万顷,终年不冻,湖面似镜,水不扬波,终年不冻,色深蓝,清澈如昔。窗口望去,莱蒙湖与阿尔卑斯山尽收眼底,言简,三年时光已过,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城市,以前寂寞的发疯的时候,我曾问San人为什么会寂寞。
      他说,‘常规回答寂寞是没人陪,孤独是没人懂。可是叶,若是你问我,我会说,孤寂其实是我们对当初源头的思念和缺憾。这有些形而上学,但孤独与寂寞是通往合一的道路上必经的路。也许很难受,却无处可逃。叶,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的某一个瞬间,你会体验到某种恩宠。也许是车窗外的某个瞬间,也许是某个午后,阳光照进窗户,餐桌上的食物静静放置,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温柔。在某个没有意识主导的瞬间,你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喜悦,那是由心升起的平安和无缺。看到这种时刻,你要明白那便是神对你的恩宠。’
      我那时不懂,不懂那种感觉,直到有一天,我坐在琉森湖岸的长椅上,那天下着细雨,我没有打伞,天鹅与水禽在湖中嬉戏,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看到阴沉的天空的某一块被破开,露出金灿的阳光。那样的明媚,那样的无暇。雨中的琉森在丝丝光亮中熠熠生辉,风夹杂着雨仍然吹着我的发,那一瞬间,我感到了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伴随着不知名的感动。在那一刻,我体会到了San所谓的恩宠的瞬间。那一刻,我感动的想哭。

      这几年,每当听到熟悉的国语时,总会觉得时光恍然,仿若当年在国内的时候;看着街头的艺人拉着小提琴,琴音悦耳动听。ELI时常带我到阿尔卑斯山角的庄园里写生,我们无意间还在琉森看到了一家茶馆,它叫畔栖,很合我缘的名字,很难想象,这家纯中式的茶馆的店主是如何有勇气将店开在琉森最繁华的街上,但万幸生意兴隆,直到我回国它也没有倒闭。后来的日子,我经常和eli坐在畔栖里点一壶金针白莲坐一下午。我有时候急不可耐,迫不及待想来到你身边,可还是告诉自己,见你之事,犹若茶汤出色,急不来,要等,要缓缓来过,茶要品,戒骄戒躁。
      这些日子的时光,冗长慢向却又珍重宝贵,现在想来,每一段日子都异常美好温存。只是……日月春秋,风雨冬夏,萦绕梦中,那些云雾好像都聚合成了你的样子,云雾中是假,可我念你是真。
      言简,医生说我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真的很好奇,我们会怎样的重逢,期待着那一天,又担心忧虑着那一天,担心你外一已经有了心爱的人,我该何去何从。忧虑,你是否能够喜欢上现在的我。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言简,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了,我一定要带你来到瑞士,想与你一起去看这个我生活了数年的地方,阿尔卑斯山顶终年不化的雪,水波深蓝清澈的琉森湖,上百年的上百棵法桐树环绕的琉森小道……带你走过三年我走过的印记,听你对我说一声,‘你做的很好。’
      溪流成海,昼转为年,若得君知,浓淡皆相宜。”
      ——————2013年3月叶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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