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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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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长安。”祁乐指着隐约可见的楼房,大声的宣布道。马背上的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烃天脸色复杂,一年多了,一年多以来的从不间断的寻找,要不是每天晚上凝视着天空上的那颗荆铮的命格星,恐怕他现在早已经崩溃了,但是一年多以来,明明知道伊人在天下的某个地方,那颗星子就挂在天空,但是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这种恐惧,几乎要杀死了他。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无数次的想如果就此天各一方,老死都不能相见,那又会怎么样,每到这时候,他就要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一年多的徒劳无功的寻找,他并没有放弃,就算是心中有着多少未知的恐惧,他还是坚信白缔说得对,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世界上,就无论如何都会有痕迹。他一直等待,直到半个月前的一天,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一个中原的商人进贡了一方轻纱的衣服,商人谄媚的笑着,对他说:“这方轻纱衣,是先进长安最有名的九天作坊的纺主亲自绣成,价值连城。这纺主每年只绣三块纱,这上面的花纹,都是用一根线绣出来,人们都说这纺主有当年的天下第一绣工荆铮的遗风呢。”他心神大震的接过纱布,第一眼就认出,这绝对是她的手艺,没有错,他无数次的在她身边看着她穿针引线,无数次的执起那纤纤素手,这上面的一针一线,他都那么熟悉,熟悉的心都抽痛了。
于是第二天他们便出发,星月兼程,来到长安。现在见到这城市如此真实的就在眼前,他反而有一些胆怯,万一,万一她不在,万一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万一……他甚至不敢深想下去,不由得暗骂自己的胆怯,心道:“管他什么万一,只要荆铮还活在这世界上,她就是我的。”
他抬起头,振作了一下精神,低喝道:“我们走!”
三匹骏马迅速的消失在官道上。
长安街道甚是繁华,到了长安,他们的脚步反而放慢了下来,在路上慢慢的前进。虽然不知道‘九天作坊‘在哪里,他们也不打算问,或者说,是不敢问罢。这时候,前面的一阵喧闹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子对着一群人大声喊道:“价钱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你们出尔反尔,是欺负人还是怎么着?”领头的男子穿着上好的丝绸,发髻也盘的一丝不苟,长得到也细皮嫩肉,但是怎么看怎么令人不爽,此时他色迷迷的对这女子说道:“九姑娘,我们也不是不答应,价钱还是好商量的,毕竟我们就要是一家人了。”被称作九姑娘的女子柳眉倒竖:“谁和你们是一家,哼,不买就算了,我们九天也不缺你这点小钱。”祁乐耳朵尖的听见了九天这两个字,着急的看着烃天,说道:“主……”烃天脸色凝重,没有开口。还是白缔摆了摆手,低声说:“静观其变。”
公子哥的脸上挂不住,不甘示弱的说道:“哟,你一个帮人打下手的丫鬟倒是神气的像小姐一般嘛,来人。”旁边的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靠了上来。公子哥一挥手,他们就快步走了上去。女子甚感有趣的挑了挑眉,说道:“看样子你们倒是想要抢婚咯。”说完转身拱手对着周围的人群说道:“各位乡亲,你们都看清楚了,这次可不是我九姑娘惹事哦。”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一个老头说道:“九姑娘,外地人不懂事,您下手轻点儿,好歹显示咱们长安人的礼貌。”另一个壮汉也说道:“九姑娘,您只管教训教训他们,官府来了,有我们替你作证。”女子笑道:“那敢情好,我可就不客气了。”这时两个壮汉已经快步的走了过来,但是眼前忽然一花,刚才还在这里唧唧喳喳的女子忽然不见了,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各自脸上已经被噼哩啪啦的打了好几掌,正晕头转向的时候,那女子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心疼的吹着自己拍红的双手,道:“皮这么厚,早知道就不自己动手了。”
这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公子哥眼见形势不对,竟然从手中的扇子骨里面抽出了一把泛着绿光的小匕首,朝着女子捅了过来。少女正背对着他对着围观的人作揖,眼见就躲不过了,公子哥却忽然惨叫一声,匕首落到地上,九姑娘迅速的转过身,捡起匕首,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道:“这么烂的毒药拿来用,你还真是没品。”狠狠的踹了几脚,再也懒得理他,转向旁边的三骑,亮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马背上的三个人被这在时世妆上出现的笑容吓了一跳,定力稍差的祁乐甚至吓差一点就从马背上面跌了下去,他不礼貌的指着面前这个脸上的粉就像要一块一块的掉下来一样,蚕豆一般的眉毛高高的翘起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道:“难道现在长安的女人都像你一样打扮吗?这可真是有趣的紧。”九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决定不理会这个没有品位的男子,转而看向旁边的那位看起来比较帅的男子,刚才的小钱币好像就是他丢出来的,好崇拜。九儿笑道:“多谢你们相助。不知你们是路过长安还是来做生意的?”烃天还来不及说话,白缔接过话头,笑眯眯的对着九儿说:“我们是路过,来这边做布料的生意。”九儿惊喜的笑道:“那太好了,不是我自夸,长安最好的作坊就是我们九天了,不如我们到作坊去坐一坐,顺便谈一谈生意。”白缔淡淡的笑道:“那最好也没有了。你带路吧。”
一走进九天,烃天马上感觉到一种熟悉感,因为九天的院子里种满了菊花,正是深秋,菊花开的正好,但是一点也不招摇,恍恍惚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荆铮在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的那一盆菊花,还记得她的盈盈笑语,淘气的说:“我最喜欢菊花了,等到冬天,菊花谢了,我晒菊花茶给你喝哦。”一年多来,从来没有闻过菊花的香味,现在在这里重逢,烃天不由得百感交集。
一行人径直走进客厅,九儿嘱咐人上茶,就摆开要谈生意的架式。白缔笑道:“你们的纺主呢?”九儿道:“我们纺主从来不见客,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就好。”烃天心头一紧,就要站起来,但是手却被白缔紧紧的按住,白缔说道:“我们有一些要紧的事情,想要当面请教纺主。”九儿有些不满了,说道:“不管有什么事情,纺主都是不见客的。”白缔说道:“那就算了,那我们还真是有违纤羽姑娘的托付了。”烃天感觉到,在白缔说道纤羽这个名字的时候,手心竟然震了一下,不由得深深的看了这个向来不知道生气与害怕为何物的军师一眼,心下一阵疑惑。白缔看上去仍然是一派的温和镇定,但是烃天却能感觉出他的心焦。心底不由得暗暗揣测。
九儿大震,竟然脱口问道:“你们,你们认识羽姐姐么?她,她怎么样了?”眼见九儿焦急的模佯,白缔方知道自己赌对了,心中一松,悲喜交集,再也说不出话来。
九儿见状,焦急万分,语带哭腔的问道:“羽姐姐到底怎么样拉?”也不等他们答话,一扭身,已经飞身进入内堂。烃天已经大概猜到了白缔的意图,默默不语,一头雾水的祁乐有趣到:这人一回笑一回哭的,倒是有趣得紧。
此时急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边,九儿抢先冲进来,随之走进来一位少女。两人面上都有明显的焦急之色。
烃天见到后面的少女,心神一震,拿着茶盏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内心波澜万丈。这个少女,就是一年来他日夜思念的女子,如今她就好好的站在那里,触手可及,但心里却胆怯了起来,反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想到当初她跳崖的决绝,想到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想到自己这一年来的辛苦的寻寻觅觅,不由得胸前气血翻涌,大步上前,痴痴的看着女子,轻声试探道:“铮儿……”
荆铮看着面前的帅气的男子,难掩自己的心焦,再也不能镇定,连声问道:“你们说又纤羽的消息,她,她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连派雪儿送信都来不及吗?她到底怎么样?你们在哪里遇到她?”
烃天充耳不闻,只是痴痴的盯着荆铮,舍不得眨眼。荆铮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道:“原来羽姐姐把我的名字也告诉你们了,看来和你们的交情非同一般,刚才由于新急,怠慢了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请公子原谅则个。”说着福了个万福,见烃天仍是不理睬,心下不由得大急,念着纤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着急的转向旁边的白缔道:“这位公子,请问纤羽究竟让你们带什么话?”这下子连祁乐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了不对,白缔轻咳了一声,本来他的用意便是以纤羽知名之名求见荆铮,原本想只要荆铮能够见到烃天事情便好办了,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以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话。这时候祁乐凑到白缔身边,轻轻的说道:“军师,我看这件事情不太妙,荆小姐看起来像是完全不认识主了似的,你看……”白缔皱了皱眉,急中生智的对荆铮说道:“荆铮小姐,你难道对我们没有一点印象了吗?我们可是故人呢。”故意把故人两字说得很重。
荆铮听了,不由得倒退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三个人。低低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识我是吗?”
烃天这时才回过神来,直视着荆铮的眼睛道:“是的,故人。” 荆铮的身体一震:“那么我的名字不是羽姐姐告诉你们的了?”三人齐齐的摇头,荆铮看着眼前的三人,苦笑道:“也许这就是羽姐姐让你们来找我的原因吧。”说着把眼光调向别处,轻轻的说道:“但是,我并不想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我觉得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烃天心神大震,脱口而出道:“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不想起来,你,你怎么可以把一切都忘记了?这太不公平了,荆铮你太残忍,太残忍了。”
荆铮淡淡一笑,道:“既然我已经把它忘记掉了,说明这段日子对于我而言并不愉快,我又何苦自揭伤疤呢?”烃天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看着荆铮那双清明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