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迷梦》影中鸢

4、第三章 棠园

　　“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一个声音蓦地响起，惊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

　　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美丽的男孩啊，虽才十岁模样，可是他美丽得，不，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姐姐也很美丽，但我敢肯定如果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姐姐绝对会被他比下去。白皙的脸庞，亮若晨星的双眸，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不容亵渎。在那一刹那，他的四周似乎爆发出一道绚目的光彩，逼得你不敢直视。他浅笑着，彬彬有礼，似乎习惯了别人看他的眼神，重复道：“可不可以帮个忙？”

　　我回过神来，看着那张连女子都自叹不如的绝美脸，有些失神地回道：“恩，好！”

　　“我想去个地方，但这路太崎岖了，能不能请你推我过去”稚气未脱的声音，我却一愣，顺着他的身体，“啊——”他竟然坐着轮椅，刚才只顾看着他的脸，没注意到他是个残疾儿。可这一叫，我也自知失态，“对不起”真诚地，我对他说。

　　“没事的，姐姐，麻烦你了”白皙地脸扯出个大大的微笑，那么的无邪。我也笑了起来，或许是受了他的感染，我走过去，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向前推。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男孩边指着路，边问我

　　“我叫玉儿，你呢？”不知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很舒心，很快乐。有种想飞的感觉，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慢随天际云卷云舒。只是……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是一个残疾儿呢？忽然想起一句话，当上帝将你的一扇门关上的时候，必定会为你再敞开一扇窗。上帝给谁的都不会太多……

　　“我叫……一业，到了，就是这” “一业”？这名字好奇怪，我却没有细想。我们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眼门楣，“棠园”二字写得特为柔软，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

　　大门推开之时，我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地震撼住了—— 一条小道笔直地通往里面的亭子，小道的两旁，不，是整个院子里密密麻麻种满了海棠树，除了亭子，愣是没有留出一块空地。现在是初春，海棠花竟相开放，整个棠园里是淡红色的海洋，那么美……落英缤纷，原来如此

　　一业进了门后，沿着小道并没有行多远就叫我停下来，没有说话。我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会儿，他才说：“很美吧，这儿的每一株海棠都是我娘亲手种的，连门楣上的‘棠园’都是我娘所写……”安静了会儿他又说：“可惜，我对娘的记忆始终很模糊，我一出世她就离开了，对她的印象也只限于爹爹书房里娘端庄的画像，她很美，却不真实，是啊，画怎么能真实呢？”他转过轮椅，面朝着我，眼里有些抑制的怅然，然后说，“怎么会和姐姐说这些呢，白破坏了这暖春景色”

　　心突然很是酸胀，我蹲在轮椅前，抓住他的手，我也想起了妈妈……

　　印象中，妈妈是个很软弱的女人，她嫁给爸爸的时候，姐姐才两岁。其实，妈妈不是爸爸的情人，妈妈是在爸爸和姐姐的妈妈离婚之后才相爱结婚的，可是姐姐不信，有很多年，包括我出生以后的七八年里，妈妈受尽了姐姐的刁难，却始终没有冲着姐姐讲过一次重话。妈妈说：“姐姐很不幸，那么小就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我们应该让她有家的温暖。”

　　我十二岁那年，姐姐得了重病住院，爸妈几乎倾尽了家产才救回了姐姐。也是在姐姐醒来的那天早晨，我第一次听到姐姐叫了一声“妈”。我看见妈哭了，泪眼滂沱地，然后重重地应了一声“妈在这！”

　　现在，上官家的两个女儿同时失踪，带走了那个家所有的希望，爸爸和妈妈会怎么办啊？心开始生疼，我抓住一业的手越来越紧，闭上眼，压回所有的眼泪。我看着一业漂亮的双目，轻轻说道

　　“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笑的人，她们每时每刻都在笑着，只因为她不能让子女们为她担心，所以她必须笑着面对一切，即使她们本没有那么坚强；母亲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哭的人，她们有太多的负担，有太多的牵挂，牵挂着自己的丈夫，牵挂着自己的孩子……所以，当母亲觉得冷时，先穿上衣服的总是她的孩子……”我的头枕在一业的腿上，我不知道他的腿还有没有知觉，我却感觉到他的腿很僵。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我站了起来，不自觉地低吟出孟郊的《游子吟》

　　“好一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温文尔雅的声音刚落，白逸便从敞开的大门外走了进来，样子有些虚喘。看见我微红的眼眶，微微一愣，“怎么了？”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白逸面上竟闪过一丝担忧。我只是个自以为是的丫鬟，我在心中说。

　　我浅笑，扫掉刚才的阴霾

　　“二哥”身旁的一业却突然出声。“二哥”？我诧异的看向一业，他叫白逸“二哥”，那他岂不是白子虚？想到他的名字，“一业”不正是“子虚”的拆字？便了然

　　“姐姐不会怪子虚吧”他说得真诚，我确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怎么会，刚才是玉儿逾矩了”说着轻福了下身。要说来这儿三个月我得到了什么，也就这规矩了。白子虚抓住我的手，“姐姐别这样，倒显得疏远了，像刚才那样就好。”

　　白逸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白子虚抓我的手，对着白子虚说“怎么又到棠园来了？爹上次写信回来交代过，不能让你在这呆太久。如画那丫头呢？”他的语气有些嗔怒和担心

　　“别怪如画，是我特意把她支开的，也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实在是唠叨的不行”说完，两兄弟都笑了。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我不觉想起姐姐，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很久了，忙向他们请安，就退出了棠园。

　　棠园里，只剩下白逸和白子虚两兄弟，白逸推着白子虚往棠园的更深处走去，“二哥，这就是你没问过我就拨来的丫头吗？”子虚的话有些少年老成

　　“恩，我是……”

　　“她很好，我很喜欢”白子虚突然截断白逸的话，阻去了白逸的解释。白逸一愣，“你很少夸人”白逸说。白子虚微笑，白逸也没想过他会回答，只是转过身去望了眼还没消失在门口的女子。

　　那个女子，平凡如大众，却又特别得让人不忍错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