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飞鸟》冬饮冰

3、长生镜宗 这花虽美，

　　众人暂时脱离了危险，殷子欢夺来解药为小五解了毒，又过了半日，等王兴恢复了些，五人重新上路。

　　王兴有伤在身，小五修为极低，五个人赶起路来，十分缓慢。
　　走走停停，花了四日才来到长生镜宗。

　　长生镜宗坐落在大陆的东部，是修仙宗门之中的一个二流门派。
　　虽说是二流门派，长生镜宗的宗域内也容纳了十几座城市。这些城市有大有小，可景致却无一例外地赏心悦目，均是小桥流水，莲叶田田。

　　一路上看的最多的是百鬼宗的荒山贫土，此时被这般美景环绕，众人不由地心情舒畅，连几日前经历的生死难关都淡忘了些。

　　一入长生镜宗宗域，便有人来接。只见两名青年身着样式相同的青色道袍，前襟上绣着袖珍版的长生镜，正是长生镜宗的弟子。
　　两人站在城门前，模样恭敬。修真之人气质脱尘，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

　　不少姑娘路过两人身边，都放慢了脚步，有大胆的还故意丢下香囊，在青年身边蹲下来去捡。两名弟子常年在长生镜宗修习，刻苦严谨，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其中一个早已羞红了脸，另一个绷着嘴，眼看也坚持不了多久。

　　越是这样，周围的姑娘越是放肆，有甚者还从路边摊买来花，明目张胆地往青年身上掷。

　　“言志师兄，这些姑娘怎得这般彪悍！”
　　言志暗运灵力，将一个姑娘扔过来的花弹飞，闷声道：“你问我，我怎知？”

　　楚北川脸上的红晕已经漫到了耳朵，他一个不妨，一朵花正正落到他的头上。他怔了一怔，装作凶恶的样子往旁边瞪去，却看到一个少女抱着一个花篮，正眼波盈盈地盯着他看。

　　他顿时泄了气，惊慌失措别过头去，盯着言志道：“师兄，我好怕呀！”
　　言志一边要提防姑娘掷来的花，一边又要接受楚北川的抱怨，终于忍无可忍，骂道：“你叫什么，宗主没到，我们就不能走！”

　　被师兄骂了一顿，楚北川十分委屈地点了点头，不顾不问旁边丢来的花，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殷子欢一行人早就看到了城门前的言志二人，只是殷子欢对当地的民风很感兴趣，便故意放慢了脚步，拖慢众人的速度，看了“姑娘掷花，少年红脸”的好戏。
　　好戏结束，殷子欢也不好再拖延。众人加快脚步，来到城门之前。

　　言志二人终于等到自家宗主，急忙行礼道：“弟子参加宗主！”
　　路难行终于见到了长生镜宗的弟子，喜笑颜开：“不必多礼。”他又问道：“宗内的选拔进展如何？”

　　言志答道：“宗主外出，宗内选拔由大长老负责，一切进展顺利，已经有四天时间了。”
　　路难行点点头，对身旁众人道：“如此甚好，我们这就回宗吧。”
　　楚北川舒了口气，宗主回来了，他也不用站在这里受投花之苦了。

　　可路旁的姑娘看见又来了殷子欢这样俊秀的青年，心潮澎湃，眼看这帮好青年就要走了，自然抓紧时间表现。

　　一朵又一朵花丛两侧飘来，殷子欢嘴角微翘，两袖一甩，便将空中的花朵拈在手中。他低头在花上轻嗅，接着抬头往扔花的姑娘脸上一瞥，叹道：“这花虽美，却不及姑娘万分之一。”

　　那姑娘原以为殷子欢也是像楚北川那般害羞的人物，没想到他举止潇洒，比自己还要快意直白，顿时羞红了脸，钻进人堆里去了。

　　楚北川一时看得呆了，长生镜宗弟子遵守宗规，严格律己，哪里有殷子欢这般肆意。他忙向言志问道：“言志师兄，这个青年是谁？”

　　言志瞄了一眼殷子欢，觉得对方身量、气质均是一流，摇头道：“我哪里知道，你问宗主去？”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殷子欢听了去。他作揖道：“在下殷子欢，初来乍到，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言志二人回礼，就听刘启明介绍道：“这是红霞山流云观杨宝山前辈的徒弟殷子欢，这是长生镜宗弟子言志、楚北川，这是小五。”

　　殷子欢和楚北川二人一见如故，几句话之后便迅速熟络起来。路难行归宗心切，走在最前面，其后殷子欢五人聊得热闹，最后面跟着小五，默默无语。

　　走了半个时辰，众人走到城后，来到一座山下。长生镜宗建在山上，远离尘嚣，而山下玉溪城依山而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七人驱动灵气，飞身上山，小五修为不够，由楚北川带着。大约又行了有半刻钟，众人登上半山腰的一个广场。

　　长生镜宗大长老已经在广场上等候，众人寒暄了一番，路难行让言志二人为殷子欢和小五安排住处。

　　“孩子，你且当这里是自己的家，若有什么需要便和言志师兄说。”路难行对小五笑了笑，又面向殷子欢：“殷师侄，宝山师弟已去，你若不嫌弃，可长居长生镜宗。”
　　“谢过师伯。”
　　“谢过前辈。”

　　殷子欢和小五目送路难行等人离开，心中滋味各不相同。楚北川凑到两人跟前，憨憨笑道：“方才刘师兄只介绍殷兄弟是杨前辈的徒弟，那小五呢？”

　　闻言小五慌张地看了殷子欢一眼，低下头去不肯说话。接着就听殷子欢笑道：“小五是流云观中的一个学徒，刚入观不久，就遇到了家师离世，他只好跟着我来投奔路师伯。”

　　这样的解释也算合情合理，楚北川没有多问，就领着二人收拾房间去了。
　　小五放松了些，他向殷子欢投去感激的目光，发现对方正在和言志二人说这话，仿佛刚才说的话并非刻意而为。

　　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楚北川终于帮殷子欢和小五整理出两间房。他走出房间，回头对殷子欢说道：“殷兄弟，明日是宗内比试的最后一天，言志师兄会出场，明早我带着你去看看。”

　　“有劳北川。”殷子欢看了一眼小五，笑道:“小五不如也跟着去吧”
　　小五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殷子欢再次去拜见了路难行。路难行嘱咐道，殷子欢若想留在长生镜宗，可和楚北川等人一同起居修炼，若想外出游历，在长生镜宗暂住也无妨。
　　“宝山师弟与我情同兄弟，长生镜宗便是殷师侄的第二个家。”
　　“谢路师伯。”

　　看着殷子欢离开，路难行叹了口气——这个师侄，这般年纪修为就已经在自己之上，料想长生镜宗这个小宗门，也留不住他。

　　殷子欢走在路上，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沿着石子路，转了几个弯来到长生镜宗后山的一片竹林。

　　月光如洗，微风吹过，竹林浸在一片“沙沙”声中。
　　殷子欢穿过竹林，停在竹林后的断崖前。他站着，目光远眺——远处最高的山峰上，有一点乌黑，饶是月光明亮，也不能洗去它的一丝阴沉。

　　它像一颗丑陋的黑斑，又仿佛腐烂的骷髅仅剩的一只空洞的眼睛。

　　殷子欢就这样一动不动，站了约莫半个时辰，嘴巴才动了动。
　　他轻声说道:“回家了。”

　　竹林沙沙作响，中间突然混进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一声惊呼，有人跌倒了。
　　殷子欢转过身，就看到小五趴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殷、殷公子，我迷路了。”小五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脚踝，指缝里已经流出了鲜血。
　　殷子欢快步走过去，一只腿跪在地上，拨开小五的手，右手指尖在他伤口处一抹，便止住了血。
　　“你怎么会跑到这来”

　　小五有些难为情，他不敢看殷子欢的眼睛，低头轻声说:“换了个新地方，我睡也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结果就迷了路。”他双手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拿起还是放下。

　　殷子欢把小五从地上扶起来，又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道:“巧了，我也没有睡意，这竹林景色不错，不如陪我在这赏月吧。”

　　小五点了点头，腿上的伤口原就不深，经殷子欢用灵力一抹，很快就结了疤。
　　他陪殷子欢在断崖前坐下，努力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今天的事情，谢谢殷公子。”

　　话音刚落，就听到殷子欢发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
　　小五看到，殷子欢那张十分好看的脸上，嘴角上翘，眉眼微弯，忽的心神一动，竟看得痴了。

　　他自记事起就被百鬼宗抓来做仆役，吃尽各种苦头。百鬼宗里全是做尽坏事走投无路的恶鬼，他们喜怒无常，暴躁残忍，高兴的时候变着法折磨人，生气的时候更是对人拳打脚踢。

　　小五机灵，虽然挨了不少打，但也留了一条性命。可他早已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无奈修为极差，百鬼宗又地处荒芜，想要逃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日路难行从天而降，将他从百鬼宗带走。他本是怀了希望的，可这单薄的希望又很快被打破——他不是路难行的孩子，而是喜气鬼用来对付路难行的一个工具。

　　他中了毒又被解了毒，接着跟随路难行来到长生镜宗，路难行不计前嫌，让他在长生镜宗安定下来。
　　路难行是好人，眼前的殷子欢也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并未因此看轻自己。白日里他为自己解围，此时又给自己疗伤，邀请自己看月。

　　小五舍不得眨眼，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把面前的这张脸印在眼底。
　　“公子公子的也太奇怪了，叫我殷大哥便行。”

　　小五重重点点头，酝酿了片刻，叫道:“殷大哥。”
　　“这才对嘛。”殷子欢在小五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指着东方天边的那点亮光:“那是我之后要去的地方。”

　　被殷子欢触到的地方隐隐发烫，小五捂着肩膀，心神激荡，他顺着殷子欢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光点:“那是什么地方”

　　“正道之首，不败剑宗！”

　　小五之前虽然身为奴役，也从百鬼宗众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不少宗门。
　　修真界宗门分为两派——修仙宗派和修魔宗派。两派行事风格不同，修行宗旨大相径庭，彼此敌对，互不往来。

　　修仙之人顺应自然，以清高自持，自诩“正道”，称修魔之人为“魔道”或“邪道”。
　　正魔两道共存已有数千年之久。数千年间，无数宗门兴起败落，其中却有一些宗门长久不衰。
　　比如魔道第一宗离魂宗，又比如正道之首不败剑宗。

　　不败剑宗长存于世，不败剑诀闻名此界、精妙绝伦，宗门内部英才辈出，每一个均是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

　　“我听说，不败剑宗收徒条件很严格，宗内弟子个个天资卓越。”小五偷偷看了殷子欢一眼，又说道:“不过殷大哥卓然超群，定不在他们之下。”
　　殷子欢摇摇头，笑而不语。

　　圆月轻移，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殷子欢二人午夜才离开后山，回到各自房间。
　　殷子欢关上房门，接着，就见一个人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这人身穿黑衣，一张脸极为平淡，让人过目即忘。

　　“伍思拜见阁主！”来人行礼道。
　　殷子欢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道：“事情办的如何？”

　　伍思道：“属下们已经找到了阁主吩咐的东西，鲍虎也已经准备好了。是否需要让他现在就到长生镜宗？”
　　殷子欢摇摇头，道：“暂时还不需要，最重要的人物可还没来呢！”虽然笑着，他眼中却有寒光闪动。

　　伍思低下头来，不敢直视自家阁主。

　　殷子欢又问道：“给欧阳潇的信送出去了吗？”
　　伍思应道：“属下已经找人模仿路难行的字迹，写了一封信送到了沉玉宗，想来他白日就收到了信。”

　　“辛苦你了。”殷子欢挥了挥手。伍思会意，说了声“属下告退”，重新没入阴影。

　　小酒从袖中探出头来，盘绕在殷子欢的手指上，接着就听到殷子欢一声叹息：“父亲母亲祭日将至，我也该准备些酒水果品，陪他们说说话。”

　　小酒年龄尚小，未开灵智，对殷子欢的话也是似懂非懂，只是蹭了蹭殷子欢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