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炼成记》董大

68、交易

　　“想好了？有什么要求你说罢。”才一见面，叶文欧便直截了当进入主题。他很笃定，孔媞愿意再跟他坐下来聊，必然是上次他的提议被认真考虑了。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师傅，当成长辈，所以上次你那样的提议，吓到我了。”孔媞将手放到心口，努力将当时自己的心情演绎出来。

　　叶文欧微微笑：“嗯，我看出来了，你确实吓得夺门而出了。”

　　他不过是陈述事实，但孔媞莫名就从中听出了一些高高在上的审视感，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努力压下这些情绪，继续解释：“所以您可不能怪我，我人微胆小，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叶文欧微微皱眉，很快就舒展开来，道：“没关系，你愿意再约我，相信已经缓过来了。”

　　孔媞点点头，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她很想问问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如今她需要钱，追问原因于她并无意义，说不定还会有反效果，再说，以这位大神的城府之深，只怕也未必会跟她说实话。

　　“既然你重新考虑了我的提议，而且约我见面，我猜咱们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已经达成了一些共识。不如来细谈条件吧！我的需求你已经了解了，我能给的也已经报价了。你呢？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叶文欧似乎看透了孔媞的顾虑，主动展开话题。

　　孔媞咬咬唇，开始出价：“神，你能把那笔钱借给我吗？我可以付利息，按照惯例。”如果可以不用以人身权利来交换，那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叶文欧笑了：“不错，直接就探我底线，你可以出师了。”说完这句，他瞬间收起笑容，“你知道我的资金链一向紧张，那你可知道为何如今我手上会有这么一大笔钱？”

　　孔媞一愣，这确实不合常理。以这位大神的性子，手上是不留现钱的，不但不留现金，反而想着法子多从银行贷款，因为按照他的理论，“贷到就是赚到”。

　　“这笔钱我也是借的。”叶文欧卖了个小关子之后立刻给出了答案。

　　孔媞的心沉了下去，借钱来跟她交易？这里面破釜沉舟的意志让她有些怵，让她难以开口继续谈条件。她倒不担心他求婚的诚意，毕竟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再怎么艰难，也不至于要她一起承担债务，否则“神”就不是神了。更何况，确实，“借到的就是赚到的”。

　　沉默良久，孔媞才开口：“我听宝哥说，你看好这个时机，打算补仓。”

　　叶文欧又笑了：“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真聪明。不错，本来是打算买进的，但是，一个儿子，拥有良好基因的儿子，比笋盘带给我的价值更高。你明白的吧？”

　　孔媞当然明白，她就算不是叶文欧手把手教出来的，但是对于他那套理论是烂熟于胸的。每个人的价值观是不同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儿子对他的价值远超房子，所以他选择了边际效益更高的交易，非常理智，非常叶文欧。

　　但是对于孔媞来说，这句话里面透出的信息却让她的心砰砰狂跳：叶文欧竟然敢借这么大一笔钱来补仓，他是有多么笃定楼市会涨呀！而且涨幅不会小！涨势不会慢！否则，这么重的还贷压力不是好抗的，弄不好真是要跳楼的节奏！

　　“但是你若和我交易，可就没人来接盘你的儿子了。我很担心……”继续试探。

　　叶文欧嗤笑一声：“所以你现在是在怀疑我的能力了？我很高兴你不再把我当成师傅或大神来膜拜，但是这么快就被质疑，还是让人很不爽啊！”

　　“作为一个女人，本能地会为未来和孩子考虑，我想这点你作为两个女儿的父亲应该完全能理解吧？”孔媞解释道。

　　“当然，至少这说明你是在认真考虑我的提议。”叶文欧认可点头，想了想，继续道：“婚后，你若是有时间，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前提是照顾好咱们的儿子。家里的开支都是我来，不用你操心。你若不想工作，我也会给你零花钱。你放心，不出一年，这点债务就能还清。另外，我还有其他赚奶粉钱的计划，总之，之前那个薛少能给的，我也统统给得起——只要你付出给他一样多的诚意。”

　　这样的条件，如果是在她遇到薛运来之前，她大约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吧。孔媞在心里苦笑。而如今，她与薛运来之间的牵扯，让她也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不，她还是要厚着脸皮再还一轮价。

　　“从师徒之情到男女之情，我需要时间过渡，再说准备婚礼也需要一段时间——除非你打算随随便便就把我娶进门——而这我父母也是绝不可能答应的。所以，即便我们真的要结婚，从现在开始，也需要一段时间。”

　　叶文欧点头：“你放心，我说要娶你，当然是堂堂正正地娶，我可不想我儿子成为私生子。你若是同意，那我明天就可以去拜访你父母，商议婚事。”

　　孔媞摇头：“但是薛家那边不能等。你能不能先把钱给我？”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是——对于不想做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总要想尽办法拖到最后一刻，也许会有转机呢？这是瞬息万变的市场教会她的道理。

　　叶文欧端起细长的酒杯啜了一口，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孔媞心中惴惴，试图继续合理化自己的要求：“你也知道我要这笔钱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等到咱们结婚以后再给我，对我来说就失去了……”

　　话还没说完，叶文欧将酒杯“叮”地一声重重放下，打断了她的辩白。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枝叶日渐稀疏的树冠，良久，道：“好，我答应你。”

　　孔媞喜出望外的同时，心中越发沉甸甸。这份情谊和信任，哪怕是她用一生来偿还，也足够了，而她此刻，却还在贪恋更多……多么贪婪又可恶的人哪，孔媞忍不住都要鄙视自己。

　　“神，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谢和敬仰，真的，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最牛逼、最……”孔媞语无伦次地回应，只有含泪的眼眶中闪耀着的星星能说明她此刻的真诚——可惜背对着她的叶文欧没有看到。

　　“我也不过是在赌罢了，赌你的品性，赌人性。不过我也有几个要求，”叶文欧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一，以后不许称呼我为‘您’，也不许叫我‘神’，你可以直呼我名字，或跟着阿宝他们叫我‘老叶’。”

　　孔媞本来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难缠的要求，没想到竟然在纠结称呼问题，有些好笑，但金主爸爸的要求必须做到，立刻端正态度道：“是，老叶。”

　　叶文欧看着她微微舒展了眉头，继续道：“二，既然你决定接受我的求婚，我认为你不应该再去见薛少及其他一切有可能让我产生误会的男人，你觉得呢？”

　　呃，这条有些过分，孔媞忍不住反驳：“这个范围太大了吧！要是正常业务往来，你也说你产生了误会，那我后面还怎么发展事业……当然，你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没问题，我觉得这条没问题。”对着叶文欧又逐渐皱起的眉头，孔媞赶紧改口。

　　“三，……”

　　“等一下！我刚刚想起，我还得再去见他一面，把钱给他。你若是不放心，便与我一起去，如何？”

　　“不必，你自己去吧，我相信你。”叶文欧点头，继续道：“三，……”

　　“有这么多要求呀，等等，我拿笔记下来。”孔媞试图以退为进，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多要求，将来可咋办呀？！

　　叶文欧在她头上轻轻一敲，孔媞晃眼间竟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宠溺微笑，有些愣住，却听他继续道：“最后一条，你尽快安排我见你父母，当然，最好是明天就去。”

　　孔媞脑子里“嗡……”一声响，一想到父母见到叶文欧后可能的反应，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但是再怎么难，这是自己选的，哭着跪着也要上啊！

　　待孔媞统统应下后，叶文欧甚至都没有让她写一张收条，就将那张装着巨额现金的卡给了她，又送她回租住的小房子。这还是叶文欧第一次来这个小房子，他在阳台看了一眼，便嫌弃这房子太小，建议孔媞直接搬到离他别墅很近的一套目前空置的房子里面去住。孔媞赶紧以租金没到期为借口拒绝了，眼见着金主爸爸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她赶紧当着他的面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约好三天后回州市去，带着叶文欧一起。这才见金主爸爸的脸色由阴转晴，略略舒了口气。

　　各种撒娇卖痴都施展了一遍，好不容易才将叶文欧送走，孔媞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为什么她会走到这一步？是什么让她连底线都来回践踏？是真爱？还是她的本性？亦或者，这就是命？可笑呵可笑！

　　想到这里，她起身，将那个珍藏许久的信封翻了出来，这次，毫不犹豫，她撕下封口，里面果然是一张存折。她取出这张存折，看了眼金额，笑了笑，却莫名落下泪来。

　　“有什么好哭的？连人都可以卖了，还要尊严做什么？”她喃喃说了句，却止不住那泪，更说不清此刻她悼念的是那段情殇还是终将失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