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炼成记》董大

67、落魄

　　夜不能寐，日不能息。用这两个词来形容孔媞这三天的感受再恰当不过了。

　　那天从叶文欧的别墅落荒而逃，孔媞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来平复受到的惊吓。她也曾揽镜自照，试图找出自己突然魅力直达MAX的原因，却只看到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和额头爆出的一颗痘痘。

　　轻叹一声，孔媞又想起这两天她去见薛运来的情景。

　　在此之前，她已经发现好几日未见到薛运来回家，去他小区里一打听，竟然他家的别墅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她又去公司找他，结果被围在前台的讨债人群吓到了。后来私下里问前台小妹，才知道几位老板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虽然公司还在经营中，但是债主们天天上门来追债，眼见着是要出大问题了。

　　孔媞又试图打薛运来的手机，结果打了一天都是关机中。她想了许久才想起他有个好友开了个会所，她曾去过两次，还记得位置，便厚着脸皮找上门去。

　　姜维见到她颇意外，但打了个电话之后还是给了她一个地址。孔媞谢过他便想离开，却收到了一个邀请。

　　“小雅快生了，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你也来喝杯酒。”姜维一边亲自送她出门，一边道：“我们能结婚，你也帮了大忙。小雅一直惦记着你，说要叫你聚聚。不过后来她有了，这胎的怀象也不好，我就一直没敢让她出门。等她生完，我再来约大家。”

　　孔媞笑笑：“好，生了可要告诉我。我一定要来吃这杯喜酒的。”

　　寒暄几句，孔媞赶紧往姜维给她的地址处赶，终于赶在晚饭的点见到了瘦骨嶙峋的薛运来。

　　他似乎刚刚梳洗过，孔媞甚至还能闻到剃须水的香味。这才几日，他已经瘦得整个人都有些脱形，脸色也苍白得很。但是见到孔媞，他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你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见到的第一个不是上门来讨债的姑娘。进来坐吧！”

　　这个笑容倒是爽朗，丝毫未见被众人追债的窘迫和无奈，孔媞瞬间放下一半心来。她从善如流地进了门，一眼便看到了乱糟糟的客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已经经过整理，但还是乱糟糟的客厅。对于薛运来的家务能力，她心里有数，但是愿意收拾一下来招待她，她已经感受到他的重视了，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又颇为受用。

　　放下包，孔媞开始帮他收拾。薛运来拦了几次，被孔媞瞪了几眼，便不说话了，只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各种物件一一归类整理，又帮她提水洗抹布。忙完客厅，孔媞又去了厨房，把积累了不知几天的碗筷收拾干净了，眼一瞥看到垃圾桶里面都是方便面的包装袋，心里不由一痛。打开冰箱一看，都是酒和饮料，连只鸡蛋都没有。

　　“我去买些菜回来。”想到就做，孔媞转身跟薛运来交代了一声，便要出门。

　　“我……我陪你去。”薛运来也起身。

　　孔媞拦住他：“还是不要了，超市里人多眼杂，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去。你有什么要买的我给你带回来。”

　　薛运来犹豫一秒钟，应了，乖乖地看着她出门。

　　孔媞匆匆去超市买了一星期分量的菜，又挑了几样薛运来爱吃的水果，两手沉沉回去。还没到小区门口，迎面过来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男子，直接把她手上的东西抢了过去。孔媞一时傻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喊抢劫。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薛运来，他的脸被口罩遮着，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双桃花眼透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会买很多，怕你拎不动，过来接你。”

　　孔媞舒了口气，也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遇到抢劫了呢，还在想要不要喊救命。”

　　“嗯，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还是要喊的，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是容易被劫财又劫色的。”

　　孔媞瞪他一眼，不理他的调笑，只快步往回赶。

　　薛运来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说，跟着她一起回去。

　　孔媞做了两道他喜欢的小菜，又煮了饭，一边看他吃，一边包馄饨。常规的菜色放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她打算给他多包些馄饨，冰起来，饿的时候只要开水一煮就能吃，不比方便面麻烦，但是营养却好多了。

　　薛运来见她不吃晚饭，就有些不开心：“陪我一起吃点吧。”

　　“你先吃，我等会儿再说。等会儿教你怎么下馄饨，我再给你做几道稍微能放时间长一点的菜，等吃完了你再联系我，我再过来给你做。”孔媞头也不抬，随口说道。

　　薛运来放下筷子，盯着她道：“你不必这样，我现在这个情况，人人躲我不及，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除了麻烦。”

　　孔媞也放下手中刚刚捏好的一只馄饨，抬头看他：“我正想问你，你家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么？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薛运来苦笑：“形势很糟糕，我父母还在想办法筹钱。目前我们最大的问题是现金流断了，不知谁放出风声说我们要破产了，现在那些没到期的债主都上门来讨债。墙倒众人推，目前谁也不敢借钱给我们，但其实我们还没到资不抵债的地步，如果有人能援手一把，还是没问题的。”

　　孔媞去厨房洗了洗手，从自己包里拿出那张汇集了自己所有积蓄的卡，推过去给他：“这里有点钱，给你救急，以后等你缓过来，加上利息还给我。”

　　薛运来笑了：“你能有多少钱呀！你放心，生活的钱我还是有的，不至于要你接济。”

　　孔媞报了个数，道：“虽然不多，但我想着也能帮你们拖一段时间，你收着吧。”

　　薛运来惊住了：“你哪来这么多钱？”他调查过孔媞，知道她虽然比起一般人来说，已经算是颇有些资产了，但是这么一笔钱，也基本相当于她的所有家当了。等等，“你把房子卖了？！”隐隐有些愤怒，那套别墅虽然是他送给她的，但到底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见证，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卖掉那套房子来填窟窿。

　　孔媞被他的态度变化搞得一愣，但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很快想明白了他的愤怒来自哪里。原本她不想解释的，但如今却不得不解释一下：“你放心，那套别墅我没卖。我把我的房子都卖了，筹来的钱。”

　　薛运来彻底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孔媞，心中有骄傲更有酸楚在碰撞。他没有看错她，但是他却注定要错过她！老天对他何其残忍！

　　“你放心，那套别墅我暂时帮你看管着。若是……你们一家也有个落脚之处。你放心，我有数的。”孔媞继续道，剖白自己，也是让他安心。

　　“这钱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半晌，薛运来把卡推回孔媞的手边。

　　“为什么？”孔媞不解。

　　“这是你的全部积蓄，虽然你信任我，愿意帮助我，但是我却不能辜负你的信任，拿它来冒险。最重要的是，即便用了它，也不过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我家的问题，那何必拉你入泥潭呢？”薛运来沉思片刻，方道。其实还是能帮上忙的，但是他不想拖她下水是真的。这样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不该将时间和金钱糟蹋在他这个看不清未来的人身上。

　　孔媞的心缓缓下沉，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哪怕她竭尽全力，仍无法帮助他。她握住卡片，在手上把玩了片刻，还是推回给他，起身去洗手，继续包馄饨。

　　“这钱你先拿着救急，你要过意不去，就当我入股了。将来要是过了难关，乾盛地产可要分我点股份，让我做个小股东。你也别急，钱不够，我这未来的股东再想想办法再筹点，你等我消息。”她一边包馄饨一边温温柔柔地笑着，语气里却是坚定和不容置疑。

　　薛运来见她意志坚定，纠结片刻，直接在她面前打了个电话给父母，将情况与父母说了一遍。挂了电话，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已经与我父母说好，若是真的过了这关，我的股份分你一半。”

　　孔媞笑笑，继续忙手上的活。股份不过是她让他收下钱的托词，哪里是她真的想要入股呢！不过此时此刻，也无需多说，能帮上忙就是好的。只是再去哪里筹钱呢？叶文欧那里吗？这个名字再次跳入孔媞的脑海，她使劲摇了摇头。

　　有钱人要借钱容易，穷屌丝要借钱是千难万难。孔媞很早就通过自身实践深刻地了解了这句话。目前她的房子已经全部清空，她自己属于“无房无车无工作”的三无人员，谁又愿意借钱给她呢？就算有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的能力和品性愿意借钱给她，那也不过是临时救济的金额，如何筹得到大钱呢？

　　孔媞在家里闷了一天，纠结了一天，犹豫了一天，最终还是拨通了叶文欧的电话。

　　“师傅，不，老叶，有空聊聊么？”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