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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争势 有那么一瞬 ...

  •   雾气腾腾,苍白虚天。天际的颜色像被漂白过一般,看着半个城从海市蜃楼般浮光掠影的地平线里活脱脱的挣脱而出,谢眸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如破碎的网毫无边际的飘散在空中,又仿佛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变成了一片羽毛,轻飘虚浮,没有目的的。

      黑暗中她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高烧不退……”
      高烧不退,这是在说她?

      意识游走在身体边缘之际,她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原来的世界。哪怕有些人与她再无牵扯,依旧还是惦念他们归属何处。
      她试图挣脱而往,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狠命的拽了回去。

      浩瀚的黑暗吞噬着她的躯体,她以为只不过瞬间,迷茫且虚弱的睁开了眼。

      她不知道,据她听到“高烧不退”那四个字到她清醒过来已过去两天时间。

      头顶吊起的是雪白蚊帐,古朴的雕花床柱以及身下硬邦邦的床板都在提醒她,她依旧身在古代。
      莫名其妙的她从心底倏然松出一口气来,那口气却未从堵塞的鼻间冒出,直直梗在她干涩的嗓子眼,呛出一连串的咳嗽来。

      “眸儿?你醒啦?”
      从微眯的眼缝中谢眸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

      沈月说话也带了些鼻音,她沁凉的手心捂在额头异常舒服,谢眸从喉间轻出声满足的低吟,继而道:“我想喝水。”
      喉咙肿痛,声音黯哑,应该是扁桃体发炎了。

      沈月慌忙倒水喂她,边笑着说道:“我摸着不是很烫了,等天亮叫大夫来瞧瞧。”
      谢眸这才发觉屋内燃着灯,窗外月光明亮,隔着纸窗射入映在纱帐上,饶是如此也能看出夜极深了。
      “现在什么时辰?”
      “该是快子时了吧。”

      一口气喝光杯中淡茶,谢眸抿了抿唇:“再来一杯。”
      沈月将那第二杯水递到她唇边,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沈月忙放下了杯子去扶她。
      “还是躺着的好,昏迷这么久又没吃什么东西,身体肯定还很虚弱。”
      “我怕躺废了,拉我起来吧。”

      倚着枕头谢眸飞速的喝光第二杯茶,不好意思的望了望沈月。沈月柔声笑道:“还要?”
      “嗯……”

      谢眸低头洇着茶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他们其他人呢?战大哥呢?我姐姐呢?”

      看这屋内的架构她们应该还在百里家。只是此处房内的摆设仿佛比别苑更精致好几分,谢眸猜测这里应该是百里家的正堂府邸。

      沈月自身后桌上持了柄银色烛台端到眼前,边抓起谢眸手腕摸脉边缓缓说道:“你发高烧昏迷两天了。那天我跟我哥本是想追上你们的,你走的太快,那水凌波的小徒弟有了预警转头就飞上了我的马背来袭击我,我哥跟她交上手斗了二三十招,本来就要甩下她的,可那楼心月及时出手帮了她,两个人死死缠着我们跟百里夏烈不放,直到大雨瓢泼,她们仿佛得了信号般的撤走,方向却是往百里府……”

      谢眸将第三杯茶水灌下,追问道:“然后呢?”
      “我跟我哥跟着一起到了百里府,正看到你昏倒在屠昀司怀里。旁边站着你姐姐,陆海生,还有百里炀……”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在听到百里炀名字时谢眸还是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沈月从床头拿起茶壶往杯里倒水,道:“那个水凌波伤了战大哥……”
      谢眸手一哆嗦,茶水全倒在了被子上。

      在这之前沈月早有预感战秋狂会有不测,不然谢眸也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跟了去,可她突然意识到,导致他不测后果的人恰恰也正是她本人。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简直是个灾难!

      谢眸下意识将这一切根源归结于喝酒误事。

      沈月慌忙擦着被子劝慰道:“你放心,战大哥他没事。”
      “他人呢?”
      “隔壁卧床养伤呢!”
      “……你不是说他没事么?”
      沈月怔然望着谢眸,嘴唇开合两下,一句话被她憋回了肚子里。
      ……我想说的没事是性命无大碍啊。

      沈月有些尴尬,踌躇不安的想要站起来:“我去厨房给你看看还有没有稀粥之类的吃食,你先吃点东西再喝药。”
      “不必了,明天再说。”谢眸朝她摆了摆手“你把茶壶给我就行了。”

      百里家的高档瓷器茶壶拿在多日未进食的谢眸手里还是有些沉的,她提着力气端起来,沈月马上伸手帮了她一把,继续说道:“不用太担心了,战大哥受了些内伤,大夫说虽然伤得不轻但好在他身体底子好,修养段时间就没事了。百里炀大概心中有愧,忙找人安顿了你们在府上住下,又叫人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

      一向彬敬有礼的闺秀也不再唤他“百里家主”而是直呼其名,看来他做的那些事是人尽皆知了。

      “真是劳烦你了,这么晚还要来照看我。”
      沈月笑道:“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也是才换了你姐姐的岗,她这会儿睡下了,不然就叫她来陪你了。”

      谢眸与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相处时间加一起也没多久,还不如跟沈月相处来的自在。想到这她也笑了笑:“不急,明天天亮再说吧。对了,你说陆海生也在?想必是那天我姐从水酒儿手里把他救回来了。”

      沈月的神色有些闪烁:“谢姑娘说那天她追到院外时水酒儿已经放了陆海生了,但水酒儿也不愿让她就那么走了,说要跟她好好较量一番,这才在外面耽搁了时间。她回来后发现你不见了,急得团团转,差点拧断陆海生的脖子,说都是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他耽误事,她也不会让你遭遇不测了。”

      沈月垂了垂头,心思缜密的谢眸很快明白了之后发生的事,伸手握住她的手,劝慰道:“明日我见了姐姐要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帮你是我自愿的事,谈不上连累不连累的,而且你在暗道里对华正夕说的那番话我都记在心里呢。”

      沈月呐呐:“你……知道我跟你姐姐说了什么……你猜到了?”

      “你总是为别人想得周全,轮到自己的事怎么都无法释怀,跟你相交这么久你这点毛病我还能不知道吗?只是凡事皆有定数,有位前辈告诉我,人力或许可以胜天,那也要看有没有机会……”
      所以面对这两次危难她都没有退缩,而是选择勇往而上。

      沈月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铩羽门的那个少门主……”
      “屠昀司?”
      “是……那天他帮了咱们,之后就,就走了。”
      “走了?”谢眸挑了挑眉。
      “没留在百里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他说了过几天会回来看你。”

      沈月仔仔细细将两天前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暴雨突如其来浇熄肆虐的烈火,残破的房屋冒着浓烟。

      战秋狂捂着胸口低声喘着粗气,雨水冲刷过溅血的青石板,很快便光洁如新。

      水凌波的凌波掌已及半空中,战秋狂并没起身,依旧是冷冰冰的望着她。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侧飞身而来。
      他冷冰冰的眼神或者可以说是透过水凌波,等待着定格在那个人的身上。

      水凌波惊诧不已,掌风拍在一柄凌厉的刀身上。她落了地,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大雨冲垮了她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凝着雨水好似一条条小溪。
      “百里炀?你怎么会在这?!”

      百里炀脸色淡淡,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战秋狂,将长刀插回刀鞘,身子绷紧的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提着内息发出的声音在滂沱大雨中异常清晰:“我等你们放这场火等很久了,为了让火势看起来更猛一些甚至还在里面加了点料。”

      战秋狂脸色惨白,喉中没吐干净的鲜血殷殷的再从嘴角边渗了出来。

      水凌波拧着眉头双手划掌方要再出,却见百里炀身后缓缓步过来两个人。
      谢尔将双剑提在身前,一脸戒备。陆海生紧随其后。

      宣泄般沸腾的雨幕中再传来几个飞起落地的声音,水凌波听到了自己两个徒弟一前一后恭敬唤了她。紧接着楼心月人已跃至她身前,将手中长笛持成出剑架势,直指百里炀。

      “百里家主若想一意孤行,不如就战个痛快吧。”
      楼心月的嗓音不再甜腻婉转,带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沈月没被大雨浇到透心凉,前脚刚踏进园门,却被这股渗人的气息震了个通透,身子稍待停滞,沈辰将她一把拽到了身后,同时接过了门外一个探头探脑小厮手里的雨伞,撑在了她头顶。

      百里夏烈闪身冲了进来,扶起了地上的战秋狂。

      百里炀低沉笑道:“柯岑出逃,楼姑娘以为他能这么容易逃走吗?”

      楼心月面色微怔,随后带了些破罐破摔的狠意:“那老家伙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死就死了,倒给我腾地方了,我还要多谢百里家主替我除去一个眼中钉!”

      百里炀垂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不露痕迹的阴狠。

      颜若峰带了百里家十几名精锐埋伏在柯宅外的出城之路上,百里炀料想失去根基的柯岑并不想再受制于楼心月,恢复自由身第一个要找的人应该是自己的大靠山。

      柯岑不是没有得力手下,只是他府内的高手混杂在家眷逃亡的路上,在那月黑风高之夜被名义上的悍匪给一锅端了。
      普通悍匪自然没这个本事,匪帮里掺杂数名百里炀安插.进去的高手,买通了悍匪演了场打家劫舍的戏码。

      百里夏烈曾问百里炀:“那些女眷倒是无辜,不如……”
      “养虎为患。”百里炀的脸在黄昏落日映照的窗前显得格外模糊“还有柯岑的儿女们,如果不除那就是冤冤相报的下场。无辜?柯岑多年经商谋财,临财苟得,见利反义,你道他的家眷又有几个是干净的?”

      匪贼横扫过后,百里炀的人装腔作势上前救人,捞回了唯一的小人质橙橙。

      这些事就连颜若峰也都一知半解,更何况战秋狂。

      柯岑高手之名并不虚假,只是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他以江湖中一方势力维系胡堃数十载,胡堃给予他无上名誉及财富,这一切也终于有了尽头。

      他带着橙橙有些瞻前顾后,被高手们团团围住时,颜若峰趁乱在空中撒了把迷药,这才活捉了这只颇为惜命的老狐狸。

      同样作为老狐狸的百里炀一直都知百里府内有细作,只是并不明确人员名单。直到有人端来了下好迷魂散的汤羹,眼神飘忽的候在旁边等他下咽,这才坐实了心中想法。他坐等着楼心月被逼到极致恼羞成怒放了这把火,甚至还亲自添油加柴了一把,目的只是想令江湖中人看清他受害者的身份,从而更有理由的倒向他原本就已坚定的朝廷阵营。

      暴风雨里战秋狂的声音即便模糊不清,却也让百里夏烈浑身惊起了颤栗:“哥,起火这事你是知道的吧?”战秋狂的眼中毫无波澜,平静如死水。

      “秋狂……我真的不知道……”
      “假若你不知道,”战秋狂嘴角竟勾了抹笑“为何毫不犹豫挡在楼心月面前?你是百里家将来的继承人,家里出了事自然要第一个赶到。”

      嘴角边仓皇的笑意消隐在阴兀的灰色天幕里,他眼中的灰几乎要与背后的雨幕融成一体。百里夏烈的心狂跳几下,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弟弟就要随着骤风的席卷飘然远去,再不会回来。

      楼心月攥着长笛的指尖发白,一张俏脸蓦地狰狞起来。
      百里炀阴谋得逞,如今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以她们师徒三人合力想要胜过眼前这几个人,虽不至于功败垂成,想胜出也实在有些勉强。

      水凌波看穿她心思,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屠昀司在上面。”

      以他们的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台阶上朦朦胧胧的影子,雨势过于浩大,便也看不清楚浓烟中的人与物。楼心月带着内力大喝一声道:“屠昀司!你给我出来!”

      片刻后,屠昀司怀中抱着一个少女缓缓步了下来,他身旁跟着才奔过去的谢尔。

      少女的样子像是熟睡或是昏迷,屠昀司眼神分毫不落的盯着她沉静的脸庞,向来淡漠冷意满溢的眸子中竟透出些许柔情。

      楼心月心里蓦然一虚,眼中已没有了方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情绪降下几分来,声音与姿态便恢复到寻常时的七八分,大雨中她竟也能扭着柔弱无骨的腰肢,媚笑中带着逢迎:“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给你解孤煞解药的秘方,你……”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惊诧不已,陆海生莫名其妙咽了口口水。沈月却有些担惊受怕,她伸手方拽住沈辰的衣角,就听到如同置若罔闻的屠昀司用依旧冷冰的声音回道:“我不会帮你的。”
      楼心月喘匀一口气,再笑道:“我真的知道解药药方,你也知道啊我在苗疆……”
      “恕不奉陪。”

      屠昀司张口截断楼心月未及说完的话,他再对着百里炀垂了垂眼,神情里却未见得分毫恭敬:“眸儿需要疗伤,借间房用一用。”
      楼心月气急败坏:“屠昀司!你不怕我找人除了你们铩羽门么?”
      屠昀司不屑:“你可以试试,我和我爹等着你。”

      百里炀脸色微微凛怔,他身后一个蹒跚的人影上前了两步,右腿拖出一长步,带着嬉笑的语气道:“我带你去。”
      屠昀司侧过半张脸,战秋狂眨着眼睛,一双手笔直的伸向他怀中的谢眸,那架势带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嚣张。
      “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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