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涉川之魂 这个丫头体 ...

  •   暗沉的月光之下刮起碎石飞沙,整个纵横山庄的庭院混沌一团,就像踏入黄沙漫天的大漠中,一时令人睁不开双眼。

      柯岑逆着混乱的人群往外溜去,谢尔眯着双眼提起手中仅剩的一只短剑,方要提脚去追,暮洪已至眼前,铜色长剑划开砂石直扑而来。

      饶是在这般飞沙走石之中,仍旧有些高手可靠听声辨位去出招。

      百里夏烈手中那把烈焰刀轰然出鞘,疾疾削向逃窜的柯岑。
      暮蒙染蓦地移至眼前,他的剑锋架向烈焰刀,漫天沙尘中激起两点火星,紧接着便传来山泉坠涧般的清灵声。

      百里炀大喝道:“暮庄主难道要包庇同党吗?”脚下挪移转眼间也加入了战局。

      沈月脑中一团混沌,尚未搞清飞沙源于何人之力,手臂忽而被一人紧紧攥住,她张口惊呼出半个音节,便沾了嘴沙砾。抹了抹眼抬头望去,见是沈辰,这才安下心来。
      “月儿,你没事吧?”
      沈月摇头,捂着嘴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刮起砂石?”

      沈辰抿了抿唇低头道:“应该是那个走火入魔的人所为。他将石板全体撬开,以功力拍起石板之下黄沙碎石……”他心头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不知秋狂怎样了。月儿,你等在此处,我去找找秋狂。”
      沈月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战大哥不会有大碍,你放心,今日一劫,除去纵横山庄的人,咱们都不会有事。”

      她这话话音方落,就听沙尘簌簌款然而落。
      庭院内原本张灯结彩的灯笼早已被吹得破烂不堪,石灯也黯然熄灭。月光更是隐在层云之后,一时天地无光,漆黑无比。

      借着院外高悬灯笼的淡光,依稀可辨出庭院中央处,站立着两个笔直的身影。
      战秋狂右手成掌拍在赵仲非胸口,二人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对峙不动。

      谢眸眼皮狂跳,有个念头如预警般敲在脑中,就在身前那阵风扑来之时她也已求救出声:“战大哥!”
      暮泉阴戾的脸近在咫尺,她向后急退数步,险些撞到那一树海棠上。

      战秋狂手掌收回,倏然飞起,赵仲非忽而颤巍的摇晃,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战秋狂从手中抖落出块小石头,指尖轻弹打向暮泉后心。

      只听“倏”的声响,暮泉身子一顿,心口窒息,一口浓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辛凝凝已然不知要去管谁,她站在赵仲非与暮泉连起的那条直线中间,柔美的大眼睛黯然失色,仿佛被人抽去了魂魄。

      赵仲非死了,庭院内的混战却还未停。
      谢尔一只剑与山居剑传人对持数招也丝毫不落下风。以一敌二的暮蒙染全身是汗,已见颓势。

      谢眸舒出口气,望了望战秋狂,问道:“哪来的暗器?”
      他轻笑:“跟赵仲非过招时不小心飞进袖子里的。”
      她低头凝视他那双用绑带绑得紧紧的袖口表示怀疑。

      这一看终是被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妥:
      战秋狂右腿拖在身后,重心点在左脚,这番架势像极他前段时间养伤的走路方式。她立刻扶住他胳膊,连连低声:“伤到腿了?”

      “没什么大碍,可能是伤口裂开。”
      话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可……伤口裂开还不叫大碍吗?!

      战秋狂直接忽略这个问题,蹙着眉头逡巡着目光在庭院内转了一周,而后道:“这些人都疯了——尤其地上趴着的那个……”
      辛凝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抱起暮泉,擦去他嘴边的血水。暮泉看起来伤得不轻。

      谢眸身上一寒,辛凝凝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刀子刮在肉上。
      “功夫练得不怎么样,只会趁乱偷袭。”战秋狂扯了扯谢眸衣袖“暮家三少奶奶看来要恨死我了。”

      谢眸点头:“赵仲非大限将至,就是没有你那掌,他早晚也会死,只是辛大小姐不会这样想,她会把他的死算在你头上。况且你还伤了她相公。”
      “本来就不该办喜事。这会儿老老实实守孝就没这些祸端了,怪谁?还不是怪她自己?!”

      他毫不避讳的大声嚷嚷,惹得周遭人皆是一愣,好像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辛凝凝已经不再哭,艳红如血的礼服映在漆黑的夜里,加上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色,好似索命厉鬼。

      颜若峰忽而大喝一声:“糟糕,让柯岑给溜了!”
      他从地上胡乱抓起把剑追了出去。
      这个夜晚月光黯淡,追人是件很困难的事。

      天色低沉,骤风过后空气微凉,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谢尔与暮洪还在斗得难解难分,暮蒙染却处在了下风,百里夏烈的鲲鹏刀名不虚传,刀刀都将他往绝路上逼。他后背撞在棵海棠树上,疾身掠开之后,烈焰刀猛地劈进树干。百里炀抬起一圈,险险打在暮蒙染肩侧。

      暮蒙染在空中一个起落,落地后粗喘不稳。
      百里炀低哼道:“暮庄主,我并不想与你相斗。眼下柯岑已经逃走,咱们还是把箱子里那堆破铜烂铁的事掰扯掰扯清楚吧。”

      谢尔收起一脚,落在暮洪身前半丈距离左右,二人敛神收招,持兵器观望不语。

      暮蒙染咧了咧干裂的唇,依旧死撑最后那道防线:“既然百里家主已经劫下了东西,就该知道,此事是胡相与柯岑之间的事,纵横山庄不过受人胁迫,被迫做了运送……”
      “哦?”百里炀挥了挥手“可你的手下已经全都交待了。”

      方才押进来的几人里只剩下三四个活口。那几人被推到前面,立刻便争前恐后的哭嚷着:“庄主救我们啊!”
      暮蒙染脸色铁青,身子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过就能倒地。

      “据你手下人交待,这几个箱子里的破铜烂铁来头可不小,是历朝历代江湖中名声显赫的高手使用过的兵器。大多都是遗失后被找回,耗费不少人力财力。”

      暮蒙染眼如死鱼,紧闭双唇。立刻便有好奇人士催促问出声:“难不成是胡相派人找回的?”

      百里炀低笑道:“胡相又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会对一堆破烂兵器感兴趣。有想法的人是柯岑。在场的各位侠士可能会所有耳闻,这些高手使用过的兵器上刻有不少秘诀心法,柯岑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谢眸很是不解:“一般来讲秘诀不是写成书册的吗?怎么会刻在兵刃上?”
      “书册并不保险,但是兵刃却是习武之人从不离手的。”战秋狂不知从哪儿扒拉来个苹果,无奈苹果上溅了几滴不知名人的血渍,他顺手扔了出去,道:“我确实也听说过,之前的某些前辈会把刀法总结简练刻在刀上,以此传给后人。看来这些网罗来的兵器有些年头了,所以老狐……我爹才会总结为四个字‘破铜烂铁’。”

      百里炀继续道:“柯岑有此想法却受着人、财两力的牵制,便求助于胡相。胡相耗费不短时间搜罗到这些兵刃,本想着待柯岑上金陵采办时,找个机会转给他,想不到却在此时出了偏差。

      “胡相得到的消息是将这些兵器直接秘密运送到百里城,却不想东西送出几天后,柯岑到了金陵。二人碰面后才发觉,中间联系的环节出了纰漏,想是出了细作。柯岑唯恐生变被人抓住把柄,立刻飞鸽传书回府,命人将这些箱子直接送到了纵横山庄……暮庄主,你与柯岑是怎么商量分赃的我不清楚,就说我方才的那番话,都是你亲信交待的,可有疑义啊?”

      暮蒙染紧咬牙关,黑漆的夜晚中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异常。谁也看不清楚,他深色的锦袍已从里到外浸湿了汗。
      须臾后,他仰天长笑道:“百里家主真是明察洞悉,暮某佩服。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还望如实回复。”

      百里炀伸手比划了个“轻便”的手势:“请讲。”
      “那细作不是你安插的?”
      暮蒙染眯起眼紧紧盯住百里炀的脸。

      百里炀声音极轻,很是云淡风轻道:“不是。”

      暮蒙染一声叹息,重重的顿在低沉的夜里。

      居然有人敢在胡堃眼皮子底下搞鬼。
      自然,这不是最让谢眸惊讶的地方,她最吃惊的地方在于,此人本事这般大,令胡堃与柯岑都没有察觉,假情报换得游刃有余,却也只是用在了运输兵器这桩并不很值得冒险的事情上。

      此事一旦得手,最有利的是柯岑与暮蒙染,百里家也就因此会受到些威胁动摇。

      但谢眸依旧有些疑惑,不过些破铜烂铁,真能从中悟出绝世神功?百里家之所以能有今日,并不全靠着刀法独大,就算那二人悟出些什么奇思妙想,也不一定就能撼动百里家在百里城的地位。

      可这事一旦败露,最值得庆幸的却是百里家,也难怪暮蒙染会怀疑细作是由百里家所派。
      她拧着眉头方在思索此事的蹊跷之处,天空中忽而一个闷雷响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珠砸落而下。

      谢眸苦笑,这个柯岑还真是走运,下起了雨行踪更容易被掩盖,看来颜若峰是要挫败而归了。

      来参加喜宴的这些江湖人士今日真可谓是满载而归,免费看一场高手对决不说,还听到了这么有价值的消息。眼下很快有人抱了抱拳表示告辞,冒着雨往外跑,也不知是卖八卦去了还是散播舆论去了。

      但也仍旧有几人选择等着雨停。
      谢眸被战秋狂拉到屋檐下方才站稳脚跟,谢尔的声音很快响起:“阿眸,你平安无事就好。”

      “姐姐……”谢眸眨了眨眼睛,心知她所念,就要想方设法留住她,却还是慢了她一步。
      “柯岑不除,我心难安。”谢尔轻瞄了眼战秋狂“你等在此处,等我杀了柯岑便回来与你会合。”
      谢眸一把拽住谢尔衣角:“姐姐,我给爷爷报了平安了,你……早去早回。”

      谢尔欣慰的看了她一眼,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海生出城去找你了,你追柯岑时顺便寻寻他的踪迹,他一个人出城,又毛毛躁躁的,我担心他出事。”
      “我知道了。”

      谢尔提起双剑,猛地转身,身子背对着他们,话却是对战秋狂说的:“麻烦你照顾好我妹妹。”
      战秋狂挖了挖耳朵:“啥?”

      “谢姑娘,你……”沈辰不知何时也已立于后方,低了低声音“你多保重。”
      被雨幕冲击的屋檐下,雨声“唰唰”撞着耳膜,稍微低弱一些的声音便听不太真切。可沈辰的那句话,谢尔还是听到了。她轻侧了那张绝美的容颜,如雕塑般完美的侧脸映在暗黑的夜中,却像着起一团焰火,烧热了沈辰的心。

      “多谢你方才相助,也多谢你们这一路照顾阿眸,待我回来……”她深深了望了眼沈辰“必有重谢。”
      她拔起脚踏入深深雨帘,那一眼久久印在沈辰心内,再难挥之而去。

      战秋狂大笑:“怎么重谢?以身相许么?”
      沈月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沈辰依旧望着那道靓丽的背影出神。战秋狂了然的敛了笑意,轻叹口气对谢眸道:“你是明白阻拦也没什么用处,所以干脆不拦了么?”

      谢眸点头:“我今日有此行,不过期盼来日她也能这般待我——我想做的事,自然也不希望她拦着。”

      雨幕下她的脸淡定毅然。她站在人群中,却显得格格不入,无论怎样的欢闹都无法唤醒她内心深处的共鸣,好似永远只是个看客。战秋狂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丫头体内居住的魂灵孤寂老成,仿佛跋山涉水,走过无数山陬海澨、万仞绝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