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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异类 屠昀司对她 ...

  •   正因为当年的事让谢尔无法释怀,她总觉得与屠昀司一见必定会拔剑相向。
      春晖剑法与孤煞剑法也总会有相对的那一日。
      那个邋遢的包打听总会冲她傻傻的笑,很多年后,他的那张脸还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相信他不会骗她。
      屠羽一定是知道什么的。或许他本人就与她父母的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间医馆后的院子里房间倒是不少。
      谢尔从另一间屋内偷偷溜了出来,月光在她窈窕的背影后勾起一片银光。

      她蹑手蹑脚走出一段路后,忽而施展轻功飞身而起,几个起落消失在黯淡天幕中。
      战秋狂一只长腿露出在树枝下耷拉着,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唇形长而薄。
      笑意却很冷。

      第二天一早陆海生的尖叫声差点挑起房盖。
      “师姐走了?!!为什么不等我!!”

      谢尔最开始答应留下说明她是真的考虑过与屠昀司对战后的各种可能性。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打不过屠昀司的。战秋狂及时示好给了她台阶下,她也确实很想与他联手。

      沈辰满脸的落寞:“她终究还是走了……”
      陆海生来回踱着步:“为什么连我都不通知?甚至连封信都不留?!师姐真的是走了?会不会被坏人掳走了?”
      沈月大惊失色:“真的吗?难不成是铩羽门的人?”
      战秋狂抓了抓头:“别乱猜了。她是自己走的,昨晚我亲眼看见的。”
      沈辰直起身子差点滚下了床:“你看到了?那你为什么不拦住她啊?”

      战秋狂垂下手,嘴角边勾了抹苦笑。苦笑不为谢尔,只是为了自己兄弟的这一片痴心。
      “辰老弟,她想走为何不能走?你忘了么,她昨天本来都答应留下了。”
      沈辰痴痴的喃喃:“我就是不明白这一点,既然答应了为何还要走?”

      战秋狂摇了摇头:“答应了是当时的想法,要走是再次考虑后的结果。以她的性格,能做到‘考虑一下’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哪是说改就改的?”
      沈月忽而点头:“谢姑娘与她的妹妹早年失去双亲,多年彼此相互支撑依靠,姐妹情深,不管后果怎样,她都不能放着自己的妹妹置之不理。”
      战秋狂伸手点了下沈月的头:“胡说!谁也没说不管她妹啊,都是她自己太心急了!我看啊她早晚有一天要因这火爆性子吃次大亏。”

      沈辰急道:“那怎么办?”
      战秋狂道:“不吃亏怎么长记性?我还盼着她早点吃亏呢!”

      陆海生气急败坏,他武功没战秋狂高,嘴皮子更是没他溜,只能在心里把战秋狂祖宗八代骂了个一百二十遍才算解气。
      师姐就这么一句话不留的走了,难道自己在她心里就这么没有地位?

      陆海生委屈到极致,他扁着嘴忍着泪,把自己憋了个脸红脖子粗。
      沈月善解人意,她轻拍了拍陆海生肩膀,陆海生就差点被她拍出眼泪来。
      沈月道:“你也别急着去找你师姐了,过阵子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路上还有个照应。”

      锦衣卫副指挥使侯不空让战秋狂给宰了,再过段时间这个消息就会传到金陵,再过不久,沈月又要再次面临危机了。
      沈家庄让人给趟了,沈书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今的她与哥哥真是漂泊在外的两根孤草,无依无靠。

      沈辰好容易跟谢尔搭上话,他肯定很想跟着她到遂城。沈辰不好意思说,沈月便替他递了个坡:“哥,等你伤好些,咱们就去遂城。”
      战秋狂心如明镜,笑了笑:“辰老弟,你有这么个好妹子可真是让人羡慕。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不忘帮哥哥追嫂子。”

      沈辰并不顺坡下:“月儿,秋狂兄说的不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的安危,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先躲躲吧。”
      沈月粲然一笑:“能躲到何处?能躲一世吗?哥你糊涂了,这世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沈辰脸色凝重。

      “既然没有,那不如紧着眼前想做的事去做吧。其他的事顺其自然。”
      战秋狂笑道:“好个顺其自然啊,反正我也不能丢下你们不管,这话究竟是该我说才对。”

      沈辰神色莫测的望着战秋狂。战秋狂被他看得直发毛。
      他觉得,是得找个时间跟他这位好友聊聊自己妹妹的终身大事问题了。

      脚下一直都保持着同一个节奏的步伐,倒也不觉得累。
      黑暗中待得久了,又因长时间没有合眼,谢眸的眼皮酸涩不堪,眨了眨眼便有眼泪泛在眼角。
      她凭直觉推测此时应是午夜了。

      人的思维会随着身体行为而发生变化,不说话又单调重复同一动作的谢眸,脑子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想到了一件事。
      “沈书明家的暗桩探听到你人在金陵,可这之后你怎么会到苍然堂的?沈家庄的消息是假的吗?”

      其实谢眸并不是一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亦懂得察言观色,屠昀司这么久没有再说话,她是很不想引他发言的。但是沈书明在画舫上的临危托付,以及到现在也不知沈家儿女的安危,这两件事纠葛的缠绕在一起,搅得谢眸心绪不安。

      她也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谢眸大大方方的问出来,丝毫没有小女儿家故作矫揉造作之态,这种坦坦诚诚的作风是她前世带来一直没刻意隐藏改变的。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屠昀司越会自责。

      原本那个活泼伶俐爱笑的小姑娘,经历了一番痛彻心骨的磨难,如今变得这般淡然,带着股与她年龄不相协调的透彻。
      屠昀司原本努力克制自己安稳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他就是做不到对她无动于衷。

      “沈家庄有内鬼的事你知道吗?我在金陵的消息是他们故意透露给沈书明的,根本就是个假消息。我人一直在苍然堂附近,伺机而动。”
      谢眸点了点头。
      沈书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诱骗锦衣卫编造假消息,最终真消息成了假消息,假消息反而成了真消息。

      她脸上那副沉着的表情一下就戳中了屠昀司的神经。
      他忽而猛然擎住了她的腰。
      谢眸不敢吱声,只是任由他搂着。他这才微微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两个人又走了很久,屠昀司突然道:“这条地下的密道是尤心然父母死后她命人暗中挖的,她生怕自己将来有天也会遭遇不测,造个密道也好有个逃生之所。那些当时挖密道的人都被她秘密杀害处理了。”

      谢眸只觉脚下路在向上攀爬也越来越不好走,就像踏在崎岖的山路上,她伸手扶了一把屠昀司,问道:“你可知道出去以后是哪里?”
      屠昀司摇了摇头,语气却轻松了许多:“应该是快到尽头了。”
      这条路的尽头处又是一道百年炼制成的矮门。

      屠昀司手里的蜡烛燃光了,他吹开火折子仔细在这道门的周遭照了许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锁眼。
      他将那把钥匙插了进去。

      谢眸突然有些紧张,按道理来讲,这道门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又不是经常使用,开关全凭一道锁,这个节骨眼上,万一钥匙失灵怎么办?
      难不成再原路返回?

      她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咔嚓”一声,钥匙还在锁眼里,屠昀司没去推门。
      谢眸吓坏了,难不成所想成真了?“不会是钥匙断里面了吧?”
      屠昀司竟然笑了,他轻声一推,门开了。
      他的那抹笑就融在了月光之下。

      这是第一次,谢眸看到了他真正的笑颜。

      门外是绿水缭绕的林子,夜风带了些许凉意从身下矮门灌了进来,有股淡淡的山野气息。鼻边嗅久了地下腐味的谢眸顿时就振奋了很多。
      纵然已是后半夜,外面的月光却亮的晃眼,谢眸在踏出门的那一刻还是揉了揉眼,她透过手指缝瞥了眼屠昀司,温柔的夜幕中他笑得像个孩子。

      他是冷峻严肃的,这样的男人笑起来如此纯净如初,她的心头就像被小针飞快的扎了那么一下,疼痛虽然一瞬即逝却历久弥新。
      屠昀司转身看了看那道小门,谢眸也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是嵌在山石之上的,经历过岁月的腐蚀早已分辨不清轮廓,即使仔细观察也不甚明显,巧夺天工如浑然天成。
      屠昀司极其不舍的轻轻合上了那道门。
      这是一道单向门,若想进入地下墓穴只能从苍然堂进。
      辛苍死了,苍然堂如今树倒猢狲散,今后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知这道百年炼还能伫立多久。
      毕竟随着时代的飞逝,总会有更好的材料能被造出来取代百年炼。

      屠昀司从怀中摸出两本软塌塌的旧书,那是他从地下箱子里翻出来的。
      《溯游鞭法》。

      珍贵材料能被取代,更何况是武功秘笈呢。
      谢眸不自禁的就想到了“孤煞”。
      屠昀司眼眶下的黑色阴影在夜色里逐渐淡去,眼波柔柔,这样的他看上去不那么惊骇,就显得人畜无害了许多。
      “‘孤煞’是屠家秘传秘笈吗?”
      她没有多想就问了出来。

      屠昀司面色平淡:“是。”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这之前没有听说过这本秘笈的历史?”
      谢刃霜的手札中对“孤煞”只简简的一句带过:内功共十重,剑诀三十二招。手札中亦无记录有谁练过此秘笈。
      这话问出口,屠昀司的脸又冻成了冰坨,额角边乌筋突突跳了两下。

      谢眸心里一惊。
      屠昀司对她的深情之下似乎暗藏隐忍。
      她之所以能分辨出这种情绪,只因过于熟悉。

      她想起前世拿到确诊结果的那天,她也是带着这样一种情绪翻开了男友的微信,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被确诊得了癌症,虽然是可以治愈的那种。
      最终她也没有通知他,只说要出差,在亲属的陪伴下做完了手术,住了一周的医院。

      她的眼眸透过屠昀司,像看向了遥遥的往昔。
      即使有隐忍,却也有更多的不忍。他轻轻的叹息一声,借着月光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看了个清楚,与此同时他拥住了她,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霸道且不容置疑的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掠夺着她口中的温度与柔软。
      夜风凉凉的吹来,谢眸在半眯起的眼中看到了远处的河流如条玉带,缓缓流淌向苍翠郁葱的林后。

      片刻后,屠昀司轻轻放开了她。
      被他侵略过的唇瓣红润微湿,她稚嫩的脸庞因此凭添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我去取些水来。你不是渴了么?”
      谢眸摇了摇头,随后径直向河边走去。

      河岸边,她蹲下身,轻轻掬起一捧水送到了嘴边。
      屠昀司在她身后哑着嗓子问道:“你生气了?”
      她顾左右而言他:“有些困,想睡一觉等醒了再走。”
      屠昀司微微沉默,却还是回了个“好”。

      如果说在地下洞穴内她是因为环境限制及试探底细等因素而不敢反抗他的那个吻,那么此刻在地面之上他再次亲了她,她确实是想给予他一些警告的。
      直接表达出不满可能会激怒他,那就只能以冷漠反击了。

      这处林子里随时可听到野兽的嚎叫,回荡过来带着一种阴森感。屠昀司恍若未闻,他找了处树下的空地,带着谢眸坐下倚靠在树干上。
      谢眸刚闭上眼睛,就听他在耳侧说:“明日我们找大路走,就能辨别方向。”
      原来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

      谢眸早就饥肠辘辘,只是与填饱肚子比起来,她更想睡觉。睡眠不足会让她情绪暴怒无常,她可不想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屠昀司面前失去对情绪的把控,那样无异于自取灭亡。

      她迷迷糊糊的很快就要睡着。屠昀司见她不再警觉,伸出了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会怕我……”屠昀司喃喃自语“你怎么能怕我?”
      我为什么不能怕你?谢眸在半梦之际冒出这个疑惑。
      毕竟这个世界里只有我这一个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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