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回 苏翙蘅霖大话四家 梦晌谢家决意独行 苏翙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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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苏翙眨了眨眼，“接下来是——倪氏。倪家在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二，你说他先祖是什么出身？
“倪家先祖，名为倪籍，字快然。是个，侠客。”苏翙故意把后两个字拖得很长，他知道，在这一群世家子弟中，无非知道的就是那种忠君守礼的思想，对于这种浪迹江湖，放荡不羁的侠客，自然是十分好奇。
人群果然像苏翙预料的那样，变得越来越兴奋，他悠悠道：“这倪籍，是当时江湖上有名的侠客，说来也奇怪，他并不是那种劫富济贫的人，可是那群平民却对他爱戴有加。其中一个原因，说起来大家别笑，
“因为倪籍长得风度翩翩，一双眼，七分温柔，三分桀骜。总是眉眼弯弯，很少有冷冽的神情。他身量很高，佩剑名曰：无由。常是白衣胜雪，翩然而至。说是惊鸿也不为过。当时的少女，都说‘此生得遇倪郎，便是死而无憾’。
“还因为这倪籍，就算是偶尔去几个王公贵族家赚些‘外快’，也从不会盗那些真正名贵的东西。无非是些无名氏的字画之类。也绝不滥伤一个清白之人。
“倪籍，还不单是个侠客，平生素喜诗文。还给自己家族中人写了部家训，名曰：浩然录。”
“真利害！”听众们议论着。
“现在的倪家，家主是倪之钺先生，还有两位少爷，大少爷倪寻，二少爷倪巷。府邸在鹤城。”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大家族了，”苏翙清了清嗓子，道，“这最后一家，是洛家。长年居住在落封国，是当地最风光的一大家族。先祖洛北，因仕途不顺，类似是个漂泊之人。长的也是极为俊俏，也是因为这一副好皮囊，才让他能够这么跌跌撞撞活下来。”
“苏翙兄，那洛北，长得如何俊俏啊？”一纨绔微眯着眼，半笑着道。
“洛北，长得与其他三人都不同，是别有一番风情的俊俏，借那老妪的话说，如果说谢颀是一种傲然于世的清明的白鹤，眉眼间是一股清澈的淡然之气，洛北就是截然相反的那种，常年混迹于市井之间，行于浊世，自然会沾染世俗之气，像个装饰品一般，不会撕破他那层华美的包装，双眼间流淌的是一种沉淀的浓度。洛北身量是高的，但是一种恰好的高大，来去一袭碧蓝，常带一玉佩······”
“今天散学了！”风云大步走进学堂，扯着嗓子道。仅有少数几个人转过来，看了看他，又转回去听苏少爷的对于洛北的俊俏的具体描述。“我说，可以散学了！冯先生今日有事，不上早课了！”风云又道，恨不得拿着扇子把这些人全都轰出去。
“风云，”梦晌向他挥挥手，“我要回去了。”风云向梦晌和紫藤这边走过去，耳边嗡嗡听见苏翙在说，“听说洛家莞字辈大小姐是嫁到谢家去了，二小姐还待字闺中，洛家，似是没有少爷。”
又听见几个人就洛家大小姐嫁到谢家这件事旁若无人的议道：“谢家没有年轻的夫人罢。”“是啊，那洛小姐是真嫁到谢家了么？”“谢梦昽的发妻，莫非就是着洛小姐？”
谢梦晌这个谢家人，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些人对于自家的讨论，她确实不记得自己的嫂子姓字名谁，她的记忆似乎是缺失的，她五岁的记忆，有时会隐隐约约闪出一些片段，只是朦胧的不甚真实。她也从未想要去了解，有些东西，越描越深，还不如就此抛却，一身轻松。
可她现在突然觉得抛却不了。
三人正欲离开的时候，苏翙还正说得起劲，摇头晃脑的。忽一看见梦晌将走，似是而非地朝那三人一笑，继续着他对那四家的热切探讨。
“谢家如今是不用说了，成为了蘅月国人人都敬慕的对象，而倪家在白鹤城的地位也是极高的。那慕家，不说是金银万贯，就靠那兰烛慕氏的声名，也是足够远扬。而这洛家，不知是从那一辈开始，极喜奢靡，以致现在只能够依附于慕家。不过，说是依附，这一家本身，自然也是极为厉害的······”
风云、梦晌、紫藤三人一径离开了蘅霖书院。风云见梦晌默默无言，紫藤也一言不发，便先打开话匣。“你们知道，冯老头子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苏小姐摇摇头，“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对。”
“那你就错了！”风云一笑，身上散出一种特有的清新的气息，很干净，这是其他纨绔所没有的。“那老头子神神叨叨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对我说，让那些学生都散了罢，今日他不便出门。我看他是被梦魇迷住了，那眼圈，黑得跟煤似的。”说罢，还照着自己的眼睛比划着。风云自觉这玩笑话一定能把那二位小姐的心思引回来。哪怕不是笑一下，被她二人训斥不要笑话冯先生也是可以的。
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梦晌依旧低着头，前额的几绺青丝挡住了她的侧脸，令人琢磨不清。苏紫藤也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走，三人一路就此无言。
谢梦晌直到走到谢府的时候，才抬起头，让她二位伙伴看清了她那双特殊的明眸。她的眸色比一般人要深，就显得格外明亮有神。眼中不是灼热的阳光，便是闪耀的星辰。可在这时，旁人看来，着双眼着实是清澈的，却莫名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在蔓延开来。
“我走了，明天早课见。”梦晌露出一丝笑，道。
“明日见。”紫藤回道。风云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往回走，回到苏府。
“梦晌怎么了？”风云见梦晌踏进谢府的密密竹林，不见踪迹后，追问紫藤。
“不知道啊，”紫藤摆了摆手，“听了苏翙的一家之言，就好像在想什么。”
风云敲着快要磨破的扇骨，“你说，会不会谢家之前出过什么事？”
“什么事？没有罢。”紫藤想了想，不确定道。
“梦晌是不是有个姐姐？后来不见了？”风云想到了什么，问。“你怎么知道的？”紫藤那双凤眼微挑，看着风小公子。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那时刚来澜芷的时候，是六岁。隐隐约约听见有人传，说谢家大小姐不见了。好像叫，谢梦晞。”
“梦晌是有个姐姐，可是谢家人都避而不提，十年了，都当没有这个人似的，可能是时间长了，再提起也没什么用罢。”紫藤猜测着。就走到了苏府，“风云，我觉得梦晌这几天一定会决定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听说后，一定不要拒绝。”
“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觉得？”风云一连串问道。
“我猜的。”紫藤揉揉眼皮，指着左眼道，“眼皮一直不安分，所以我才这么想。”
风云一向信她，没有人比苏小姐还要了解梦晌的，就算是谢家人，有时也不能完全明白他们二小姐的意思。只有苏紫藤，像个长姐似的，梦晌一个眼神，她就懂了那眼神中的本质的含义，无论是嬉笑，严肃，还是，担忧······
所以，梦晌当时眼中那种更深的东西，是疑虑，还是担忧？苏紫藤踏入家门，还在想着。
风小公子送完他的二位友人，刚刚轻快的，像是要吹起口哨的步伐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活像是犯了错的毛孩子，低着头往遇隐街的反方向——王府走过去。
苏翙自认为凭着自己这张舌头，无论什么王公贵族，一定会被他的口才深深折服，只是有一个例外，就是他在澜芷城问路时遇到的这位风公子，他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苏翙觉得，这个人若是普通的纨绔，一定会对他大大折服，而不会是一副与我无关之样。据他了解，这位风小公子，是君风王爷最小的儿子，倒不如说是唯一正常的儿子。君风王爷，娶了七房，生下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四个儿子，一个傻，三个病，风小公子还是后来才被接进王府的。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
梦晌已经回到自己的居室，座在凳子上，默默盯着自己那把折扇。漆黑的扇骨，雪白的扇面，扇面上画着几剪墨竹，她又想到祖父南竹案上的那幅墨竹，微微叹了口气。仔细回忆着今天苏翙在蘅霖书院的大话四家之言。
她抱着脑袋，回想自己前十五年的日子，不论是模糊还是清晰，一件一件都慢慢像默片一样展开。她记得晴熙刚刚出生的时候，她自己才五岁，已经是十年了。她记得一个人微红的脸颊，映着刚刚出生的晴熙，嘴中哼着一种柔和的调子。这是谁？梦晌紧闭起眼睛，这个躺在床上还很虚弱的女子，是她的嫂子吗？是洛莞明吗？
她还记得，一个比她稍大一点的女孩子，是她的姐姐，谢梦晞，拉着她的手，那双眸色比她稍浅的眼睛里，装满了一种天真而又美好的宝藏。“阿晌，我们去赏灯可好？”一声甜软的女声。梦晌忽得睁大了眼睛。
“阿姐！”似乎是无意识地喊出了声。外面侍候着的丫鬟敲了敲门，“二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梦晌淡淡道，嘴里一种微咸散开来，她又开始想祖父走之前，有意无意说到一个“四家”，是不是就是苏翙说的那些。
祖父说让我不要像阿姐那样，可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梦晌很少麻烦别人，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姑娘们争着服侍她，而她只要一人，名唤星河，她推开门，道：“星河姐，你进来。”
“晌妹，你叫我作甚？”星河笑着进屋，她比梦晌大八岁，梦晌十岁时，与她拜了姊妹，星河一直相伴她左右。只是近几年，梦晌入学，少了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梦晌道：“我只是有几件事不明白，想请教请教姐姐。”
“你说。”星河见她严肃的样子，眼角似乎像哭过。
“祖父走时，说了一个四家，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四家？”星河眼神有点开始躲藏。
“星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梦晌盯着星河的眸子，她漆黑的瞳仁闪着一片明光，透出一种坚定的感觉。
“很多事情，我都快不记得了，”星河摇摇头，“可是，十年前真的很奇怪。小姐，有一件事，是以前四大家族每隔几年都要在千灯进行一次，类似于清谈会的盛宴。家族中人在千灯湖放花灯，赏花火。可到如今，已是十年，竟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事，以致很多人都忘了有四家之说。”
真的只是忘了吗？梦晌想着，还是不愿提起？
星河又道：“十年前的那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四大家族的盛宴了。”
“那次，我们谢家，”梦晌微微开口道，“去的都有谁？”
“小姐，我这么说，除了你和夫人，其他人都去了。”
其他人，就是指除她和母亲之外的谢家人。
星河低下了头，用只能仔细听才能辨认出的声音道，“回来的，只有大少爷和少奶奶，当时还怀着晴熙小姐，前任家主和现任家主罢了。”
“星河姐，你回去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梦晌对星河道，星河刚好对上她那刚还流光溢彩的明眸，好像一时间星辰坠落一般，只是隐着暗暗的微光。
梦晌于是坐在凳子上，托着腮帮子，又对着乌黑的折扇发呆。渐渐视线模糊，她似乎倒在一个温柔乡中。
她一睁眼，就对上一个忽闪忽闪的眼睛，梦晌长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啼哭。对面的那个女孩子朝她咯咯笑，眼眸是谢家人的样子，特有的一种清明，性格使然又透着一种甜甜的感觉。
“这孩子是晌午出生，还是梦字辈，就唤作梦晌可好？”一个男声，浑厚有力，不是她父亲的声音，那个与父亲身量相近，脚步声却格外沉着的人，是她的舅父，谢醒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回 苏翙蘅霖大话四家 梦晌谢家决意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