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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苏翙蘅霖大话四家 梦晌谢家决意独行 开始讲故事 ...

  •   谢府在遇隐街的最深处,四周是密密的毛竹。谢家人素喜竹林,据传谢家先祖曾隐世于竹海,更是一派淡泊之志。进谢府,梦晌忽地问道:“昽哥,爹爹叫我做什么?”
      “梦晌,”谢梦昽突然严肃起来,眼神一改往日,“祖父可能撑不了几日了。”梦晌的心似是被扎了一下,这感觉原本就有的,是什么时候有的,她不记得了。像是一口气囿于心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突然是一片朦胧,“不是说好多了么?”好不容易一句话出口,仿佛是从喉中飘出来似的。
      “不行了,不行了。”谢梦昽微摇着头,“待会子看见祖父,你可把眼泪给忍住了。”“放心。”梦晌拭了拭眼角,又往前走到正厅。
      “来了。”是一个平淡的男声,在梦晌的耳朵里却听出她父亲的无奈,无奈后一切都归为平淡。“梦晌,你昽哥都对你说了么?”是她母亲,谢江氏,温婉地问,眼角有淡淡的泪痕,“醒慧,你过会子再带他们进去。爹还睡着。”
      四人相对无言,一阵沉默,一丫鬟引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姐进来,那小姐仿佛是梦昽的儿时,多了几分俊俏,一双眼却不似梦昽与梦晌那般清明。同样是竹青色的外袍,内衬粉衣,冲梦昽嚷道:“爹,冯家那小子欺负我们谢家。”
      “晴熙过来,”江氏把晴熙牵到身边,“涉杉那小子怎么了?”
      “他,他说曾祖快殁了······”最后那两字说得极低,但却一清二楚,“他还说,我们谢家有个小姐,被人拐走了。”晴熙说完后开始啜泣,江氏五指轻抚她柔软的微黄发梢,脸色有点难堪。
      “熙儿,冯涉杉那小子多嘴,胡言乱语。你还不知道?”谢梦昽眉头皱了皱,“好了,把眼泪收回去。这样见你曾祖,像什么样子?”
      “老爷,夫人,家主他——”一老仆慌张从右侧偏室中来,五人立马穿过偏室,转过长廊,梦晌希望这走廊能无尽的向前延伸,永远都不会到那溢着一种残烛将尽气氛的卧房,可还是到了。老仆推开门,卧房内布置得极为素雅,文案上铺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宣纸,浓墨泼洒,淡笔勾勒,是墨竹。透过窗,若是阳光正好,森森青竹就似走入画中一般。“竹叶长青,可画竹之人······”梦晌想着。
      “ 爹,”谢醒慧叫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罢。”躺在床上的那人,发已花白,那双眼依旧明亮,少年时应是器宇不凡,伸出来的那胳膊干瘦,竟如残枝一般。
      “把孩子们都叫过来。”声音干脆。
      “都来了。”江氏答道,“梦昽、梦晌,叫爷爷,晴熙,叫太爷爷。”
      谢觉安轻轻摇了摇手,又道:“我自知我就要追随先祖而去,有些事必须与你们讲开来。”
      “你们可知我们谢家先祖是何出身?”谢觉安慢慢问,见父亲神志依旧,谢醒慧的心稍稍放宽了些。“先祖名为谢颀,是名隐士,后世称其为清竹居士。”
      “先祖因助蘅月国君玄建国,闻名于世。但他的初衷并不是为名利,而是受国君之妹,箐之托。这我就不多说,可我们谢家的家训,你们知否?”
      “淡泊明志。”梦昽、梦晌齐声道。
      “不错,谢家家训只这四字,不及其他三家那么繁琐。”谢觉安说完这句,晴熙歪着头问:“其他三家?太爷爷,其他三家是什么?”觉安不说话,晴熙望她父亲那边看,梦昽不答。又朝梦晌眨眨眼,梦晌心内也疑惑,微微摇头。
      “万物荣枯皆有数,十年前,我们只四人而回。到如今,我竟得个四世同堂,不知是祸是福。”觉安这一话更添了梦晌的困惑,又不好问,觉安咳了几声,声音有点哑,并未喝茶,从怀里掏出一竹青色的锦囊,用金丝绣着竹叶:“这锁明囊,我交于醒慧。梦昽,你好好待晴熙。
      “梦晌,祖父只对你说这一句,万物皆有其命数,遇伤心事,切不可深深自责。别像你阿姐一般。
      “我去往千灯,与他们凑个团圆······”
      说完这句,谢觉安魂归九天,谢醒慧手握锁明囊,眼角溢两行泪,江氏站在醒慧身旁,用手绢擦着泪。梦昽拉紧了女儿的手,晴熙抿着嘴,红着眼。梦晌抽泣着,眼前一片朦胧,她在世上十五年,祖父自小待她极好,从不把她当个孩子,有什么话都与她说,唯独她问起自己的姐姐谢梦晞,祖父却是一语不发。此时祖父又说让她不要阿姐那般,心上又添一惑。

      “谢家家主谢觉安,今日仙去了。”有人报于苏家,冯家众人。几家都来吊唁不提。
      此时的谢府已把一切安顿好,谢觉安的灵柩在家停放一段时间后,就会通过水运,送往谢家在蘅月国南部的竹冢里。谢家人爱竹,此也是一痴。
      梦晌在家中三月,竹青的长衫是不能穿了,谢家人就在素白的衣襟用淡淡的墨色绣上几片竹。风云和苏紫藤来看梦晌的时候,风云对谢家对竹子的痴爱发表了好一番议论。
      风云见谢家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白衣上缀墨竹,向紫藤道:“紫藤姐,这谢家人也太爱竹。总说竹是君子之风,这些话来形容觉安先生,到真合适。竹子清明,谢家人也都是这样的。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傲,只是又被一种柔和掩住。”
      “书没读多少,怎么到评论起人家来了?”紫藤道,和风云往梦晌的屋子走。“可你说的没错。”
      “天天对着王府里的雍容,果然我还是适合回去。”风云话未出口,谢晴熙从梦晌房里出来。
      “云哥,紫藤姐,你们来啦。”晴熙与其余人是一个打扮,因为年龄小,就从这素洁之中透出莫名的活力,缟素的衣服衬着微粉的脸庞,微微笑着,“晌姐在里面。”
      “应该叫姑姑,晴熙。”梦晌笑看着晴熙,从房里迎出来。也是一样的白衣胜雪,缀点点墨竹。梦晌这一身,越发使得她整个人明净起来,干净得像竹上闪着的朝露。“还是晌姐好,”晴熙回道,“姑姑不好听,活像鸟叽叽喳喳的。”
      “你准备几时回书院?”风云很关切地问,“最近功课有点吃紧。”
      “我觉得,梦晌没问题。倒是你自己,是不是因为我不会借你功课抄,你就想到梦晌了。”紫藤把书院最近的事一一都讲了,也提到苏翙和唐安,“他二人已是三级生了。”
      “苏翙那家伙,只知道插科打诨。唐安倒还好,还挺可靠的。”
      “你判断可靠的标准,是那人会不会提醒你功课罢了。”风云说罢,紫藤立马拆台道。
      梦晌听着两人关于书院的概述,敞开地笑了,“你们把书院说得那么好,我都恨不得马上去上早课。”

      就这样又过去了十多天,梦晌终于能上早课去。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墨竹已换成了青丝绣成的竹纹,鬓边别一朵白线绕成的素花。
      风云从王府出来,走到遇隐街时,一眼就看见梦晌,向她挥挥手中的折扇。苏紫藤也从苏府走出来,三人正巧在书院前遇见苏翙与唐安。
      苏翙见梦晌来上早课便道:“谢小姐,这几天的功课可真吃紧。可是依谢小姐的资质,一定是十分简单了。”
      “苏翙兄言过了。”梦晌客气道,五人步入书院。
      蘅霖书院是冯家人所办,这冯家家主,是当今蘅月国国君的旧友。因才学过人,做过一段时间的太学讲师。可受人算计,被污蔑弹劾,国君就革了他的职,又思量他有满腹经纶,便许他在遇隐街兴办书院,招收名门望族之子女。
      “苏翙兄,唐安兄,早啊。”几个世族子弟向苏翙问好。又见到一旁的风,苏,谢三人,也连声道早。
      风云低声道:“这苏翙,几个世家子弟天天围着他转。也不知道是为何。”
      “我看是因为他曾游过各名山大川,走过的路也许比他们读过的书还多。他讲起故事来,能把活的说死了,死的说活了,各世家就如获至宝咯。”紫藤猜道。
      “今日,冯先生缘何还不来?”已经在座位上温习功课的唐安问道。梦晌也好奇,这冯先生,除非家中有紧急事务,是绝不会不来上早课的。若是早课暂停,他也会事先说明才是。
      “要不,我去冯府看看?”一个衣着光鲜的世家道。立即招来众人的反对,有人道:“难得那冯老头子不在,让我们尽兴尽兴。”几个女子更是坐在一堆,嬉笑着看两个世族应一方名砚而大打出手。
      “苏翙兄,你来讲几个故事给我们听罢。”有人求苏翙道。
      “风云,你去冯府一趟,可好?”紫藤向风云道,“冯先生不来,这些人岂不是要把屋顶掀翻?”
      “掀翻就好,就不用来着破地方。受那老头子的气。”风云道,但还是一路去往冯府。
      风云去冯府寻师暂且不提,单说苏翙被人央求着讲故事,实在耐不住,便道:“诸位且听我讲这么个故事,这是我在游千灯之时,听一位老妪所传。”
      “千灯是何地?”一位向来死读书本的少爷道。
      “千灯湖,是落封国东部的一条河流,因其在日光之下河水闪耀似万千灯火而得名。千灯便是个依河之城。
      “听那老妪说,十年前,有四大名门望族在千灯开清谈会之时,因一事起了分歧,四家分裂,千灯湖被染成一片血红。四家中归来的人,所剩无几。”苏翙讲了一点,便朝梦晌那边看去。梦晌只微微闭眼,低着头,似乎在听着他的话。
      “那四家,是哪四家?”那少爷又问,“不会是如今谢,苏,冯三家,再加个风王爷?”众人哄笑。
      “当然不是,”苏翙摇着头,晃着脑袋,“四家并不仅仅在蘅月国,你倒是说对了一家,谢氏一族,在四大家中排行第三。先祖谢颀,大家应是熟知,我就不必多说。谢家人淡泊明志,是浊世清明君子。”梦晌轻抬起头,对苏翙的故事有了一丝好奇。
      “梦晌,你别信他的,苏翙这人,编故事能力非比寻常。”紫藤察觉梦晌的心情,道。
      “我知道,可祖父说过,除去我们谢家外,还有其他三家。我真的很想知道,所有人都不曾提及的千灯,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一的,是慕家,这慕家的先祖,名叫慕离,是个教书先生。你猜那人长什么样?”
      “长的奇丑无比,却才干惊人。”一家境普通却因一些关系进学的少年道。
      “我说那慕离,长的细眉长眼,身量不高,经常是一身黑袍内衬白衣。身后背着一长笛,笛通体洁白,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吹出的声音,——你们听过高猿长啸吗?就是那种哀转久绝的声音,听人说,那慕离,个性奇绝,一双眼永远是黑的深不见底,幽幽透出一种清冽寒气。时人都说他有一份傲骨,不愿教达官显贵子弟,反倒是对那些街头的野孩,把那些孩子招集着,教他们进学。
      “你别说这慕离不慕显贵,他家中自有万贯家财。为了做这个教书先生,他可是宁愿同自己的父亲断绝情谊,也是可叹,可叹······”苏翙作出惋惜之状,有人道:
      “兰烛慕氏!那慕离,莫非是千灯名门兰烛慕氏之后!”
      “是啊,”苏翙似笑非笑道,“慕氏一族,向来性情独立,认准的事,从来不会改变。我在游历千灯的时候,曾有幸见过现任家主慕千仞少爷,那也是个奇人啊!”
      苏翙在与慕家主攀关系的同时,那些世族对他那傻乎乎的崇拜又增添了不少,紫藤低声道:“他那是哪里是游历,分明是帮他父亲照顾生意。”
      梦晌的指节分明,在红木案上有节奏地敲着,低着头,掩盖了所有的神情。苏紫藤突然觉得,这个谢梦晌,似乎在听了这么一番话之后,被湮没在那近乎阴郁的气氛中,变得不一样了。
      “接着讲啊,苏少爷!”一人差书童给苏翙扇着风,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 苏翙蘅霖大话四家 梦晌谢家决意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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