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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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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祁南方多山,下一座城镇还远,马车在林间小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已出城三日,众人的饮食全靠许桐与许卿提前备好的干粮与特产,每当暮色四合,便寻一处平坦开阔地支起帐篷,倒也颇有几分野趣。
白月璃被白靖泫狠打的双手还疼着,坐在白靖泫的身边也还是会拘谨不自在。白靖泫几次想要缓和和白月璃的关系,但见帮白月璃上药、喂他吃饭、照顾他洗脸穿衣时白月璃那看他总带着畏惧的的眼神,他终于意识到只要自己在弟弟眼前,弟弟就会紧张拘谨。他不再坚持,将照顾白月璃的事交给许桐,独自坐到后面的行李车上。
许桐还在怪着白靖泫下手之重,便没理会白靖泫由着他去,见他失落的样子心理竟莫名还有些快意。但总归是自己爱人,没多久许桐便将白月璃交给许卿,自己则去后面陪白靖泫。
辘辘车轮声里,渐渐混入了清越的水声。许桐掀开车帘,一道瀑布如银练般从山岩间泻下,汇入一潭清澈见底的水中,几尾肥鱼悠然摆尾。她心下一动,转头对身旁仍郁郁寡欢的白靖泫轻声道:“今日就在这儿歇吧。此地甚好,可以浣衣沐浴,”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些,“况且……月璃不是挺爱吃烤鱼的么?”
马车在潭边停稳。许桐拉着许卿去附近采摘野果,刻意将空间留给了兄弟二人。
白月璃拘谨乖顺地蹲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那过分乖巧的姿态,看得人心里发酸。白靖泫坐在对面,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篝火。火堆旁搭着的简易架子上,晾着他们刚洗净的衣物。四周只剩下潺潺水声与柴火的噼啪,静得让人心慌。
“月璃,”白靖泫终究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树枝丢进火堆,起身拍了拍手,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哥带你去捕鱼。”
白月璃将自己仍缠着纱布的双手伸展又握拳“还是有些痛”事实上,纱布之下的手掌依旧浮肿泛青,手指更是骇人的紫黑色。
“不用你动手,”白靖泫忙道,“哥来捕,你在旁边玩水就好。”
白月璃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白靖泫取来削尖的树枝作鱼叉,领着弟弟来到水边。他极自然地蹲下身,为他脱去鞋袜,仔细挽好裤脚,这才牵着他的小臂,将他稳妥地引入水中。溪水清浅,刚没过小腿,凉意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月璃眼神最利,帮哥看看鱼在哪儿,成吗?”白靖泫寻着话头,想让弟弟自在些。
白月璃依旧只是乖顺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虽不似往日活泼,回应也简短,但至少,他眼中那让白靖泫心碎的惧怕淡去了,肯与他独处,肯回应他了。白靖泫心下稍安,这已是他不敢奢求的进展。
他哪里真需要弟弟帮忙,白月璃也心知肚明,兄长不过是在寻由头哄他、讨好他。他并不怨恨那顿责打,他真正害怕的,是那几乎将人碾碎的恐慌,他总是怀疑与身边之人的感情,与白靖泫的兄弟之情,与白渡的父子之情,与许桐的相伴之情,这些感情是否真能恒久不变,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偏爱,他们是否永远不会将他抛弃。那份深植于心的自卑让他敏感多思,时时陷入内心的泥沼。
起初,白月璃还象征性地指了几处鱼影,后来便自顾自地在清凉的流水中缓缓踱步。他蹲下身,将胀痛的双手浸入水中,感受那份舒适的凉意。纱布被水流冲刷,渐渐松散,像几缕苍白的水草,缠绕在他腕间。
待白靖泫抓够四人份的鱼,许桐与许卿也提着一篮野果归来。白靖泫拎起鱼到一旁处理干净,用树枝串好。许卿在水边清洗野果,许桐则将白月璃唤上岸,带他回马车更换湿衣。
烤鱼自是白靖泫亲自动手。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白月璃、许桐、许卿围坐一旁,静静等着。鱼烤好后,四人分食,许桐看向白月璃,笑问:“好吃吗?”闻言白靖泫立刻屏息凝神,眼含期待。
白月璃仍是轻轻一个“嗯”字。
白靖泫顿时眉目舒展,喜色难掩:“哥一会儿再给你捕,再给你烤!”
许桐见状,忙拦着:“晚些再说吧,横竖要在此过夜。你现在捕来烤了也吃不下,留到晚上味道便差了。”
白月璃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鱼刺与残骸,轻声问:“雪貂能吃吗?”
白靖泫闻言一怔,心头猛地一沉——他竟全然忘了行李车上还有这小东西!这几日未曾察觉车内有活物动静,莫非……饿死了?他慌忙看向许桐,希望许桐能想着喂那只貂!却见许桐恶作剧般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看他笑话的促狭。
“能……能吧。”他一时有些磕巴。
白月璃起身便要朝行李车走去:“那我去抱它出来。”
“月璃!”白靖泫急忙制止,“那个……晚上再喂吧。我、我刚喂过,它……现在吃不下了。”万一那貂真死了,拖到晚上,他还能命卞亓去再寻一只相似的来!
暗处的卞亓:???
低眉看了看自己怀中正安稳团着的小雪貂,指尖轻抚过它柔软的皮毛,低语道:“你那小主人,倒还没忘了你。”
许桐给白月璃配了缓解疼痛的药,副作用便是嗜睡。吃过烤鱼,白月璃便打着哈欠回马车午睡,许桐与许卿则结伴去僻静处沐浴,白靖泫则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悄悄绕到行李车后,他深吸一口气,默念着“一定要活着”,猛地拉开了车门——笼子竟是空的?空的!白靖泫有些凌乱,因为笼子是完好无损的还上了锁,貂呢!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少爷。”
白靖泫惊得几乎跳起,回身见是卞亓:“你要吓死我!”
卞亓既是白靖泫的暗卫统领,也是他少数可卸下心防,坦诚相待的挚友。
卞亓笑嘻嘻地将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递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嘚瑟
“少爷该如何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