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百鬼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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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安倍晴明而言，藤原泰子已经被她的死亡证明了清白，这样一来，最有嫌疑的人反而是原先的受害者，藤原璋子。
虎毒尚不食子，那个看起来如此柔弱，整日浸在不幸与哀愁中的女人，会亲手将她的孩子献给魔物吗？
阴阳师为追查此事暗中奔走，他的同僚们也没有清闲过片刻—鸟羽天皇被梦魇纠缠，于是降旨令阴阳寮众人入宫驱魔祈福。
恰在此时，安倍晴明发现了新的线索，一个服侍藤安倍晴明发现了新的线索，一个服侍藤原得子的小侍女，竟然藏着沾有妖气的首饰。
“求您、求您不要把它拿走，这是阿青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少女跪倒在地，泪光涟涟。
“不要哭，我不会拿走它的，请你先告诉我，阿青是谁，好吗？”安倍晴明跋除了饰品上的妖气，将之放在了侍女手边。
“阿青……阿青是玉藻女御的贴身女房，这是女御赏赐给她的簪子……就在前几天，阿青失踪了……”少女说着，再度泣不成声。
“是这样吗……”阴阳师若有所思地喃喃着，隔着宽大的衣袖慢慢扶起了少女，“既然是珍视的东西，就要小心保护好啊。”
“我知道了……谢谢您……”情绪逐渐平静的侍女乖顺地行了一礼，匆匆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阴阳师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叹息了一声，“说谎。”
他在随师父前去为玉藻做法时暗中留意过许多细节，那位女御可不用这种类型的簪子，连她身边的人也都是如出一辙的打扮。
自从这位名为玉藻的妃子受宠后，宫中的蹊跷便接二连三，而蛛丝马迹的背后，总若有若无地指向了承香殿。
安倍晴明早就在调查此事，只不过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明天，再送给羽姬一些强大的咒符吧。
可是年轻的阴阳师没有想到，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当晚，一位兵卫府敲响了他的房门，急促的声响仿佛在擂起战鼓，“晴明权博士，您的占卜说中了，那玉藻果然是狐妖所化！如今它将百鬼引入京中，贺茂保宪大人已去镇压，还请您赶快入宫随贺茂忠行大人一起护驾！”
安倍晴明闻言，掐咒感知着周围肆虐的百鬼与横流的鲜血，也顾不得为兵卫府话中他分明从未进行过的占卜疑惑，“那那些民众由谁来保护？保宪师兄一人只足以抵御领百鬼者，却无法确保百姓毫发无损啊！”
“主上的安危要紧，权博士你怎么如此糊涂！”兵卫府喝道。
可是……晴明在兵卫府烦躁地注视中踌躇了良久，终于还是追向了对方不耐离去的背影。
两人赶到皇宫时，玉藻已现出原形，以九尾妖狐之身冲击着贺茂忠行竭力维持的结界。
“安倍晴明？”远远望见阴阳师，玉藻露出了讥讽地笑容，“鹤见羽没有随你一起来吗？也对，毕竟是她背叛了我。”
鹤见羽？安倍晴明愣住了，但是凝视着大妖与面上神色截然不同的，无波古井似的黝黑眼眸，他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羽姬自然是不会与你同流合污。”只有这样，事后鹤见羽才不会被人以勾结妖物而迫害，但是，玉藻为什么还要顾忌这些？
更何况，体内隐秘的狐妖半血让安倍晴明能够察觉到，京都中横行的妖物身上并没有玉藻的标记气息，也就是说它们不是玉藻招来的麾下部属。
就在一个恍惚间，阴阳师顿时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拂过——玉藻已是破开结界，跃过了宫墙。
“贺茂卿留下，安倍卿，由你将她彻底驱逐出京！”
“……是。”对着面前这个显得越发衰老与平凡的男人，安倍晴明终究还是低头回道。
就在安倍晴明走后不久，局势再度陷入了混乱——伤痕累累的藤原得子紧紧护着年幼的体仁亲王一路奔逃，而他们的身后，一只面目狰狞的魔物正随穷追不舍淋漓了一路的涎液。
贺茂忠行一道雷光便劈得那只魔物灰飞烟灭，而见危险解除，藤原得子双脚一软，倒进了鸟羽天皇的怀中。
“主上……待贤门院召出了妖魔……您快派人过去……不然，崇德也要被她献祭了……”
鸟羽天皇闻言，神色几经变幻，最终，他沉着脸，挥手道：“所有人前去丽景殿！”
与此同时，丽景殿内，藤原璋子正在画眉。
“柊吾，母亲美吗？”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问道。
“您很美。”崇德顺着母亲的心意回答道。
“当初你的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啊，‘长大后我要娶她做我的妻子，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可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崇德垂下眼帘，沉默以对，璋子也停止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柊吾，你还记得马上要说什么吗？”
“记得……您被妖物蛊惑，在要杀死我的时候恢复了神智，与妖物……同归于尽。”
“真好，”璋子竟露出了微笑，“这样，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喜欢我？哈……虽然曾经想要杀死他，但是……果然，不爱他的，其实是玉藻与得子啊，我们都被他们利用了个彻底。”
“玉藻护住了鹤见羽，让安倍晴明踏着'识破并退治大妖'的功绩就此扬名；得子铲除了威胁她地位的所有人，坚定了主上立储的决心。”
“柊吾，你会恨我吗，一直逼迫着你，最后却又先一步放弃？”
“不恨。”崇德轻轻摇头道。
“不恨，是因为你也不再爱我了，对吗。”
“……或许是吧。”崇德说，“人间太苦了，浸泡在这么苦的世界里，人也变得又脆弱，又狼狈——太难看了，连我自己都是如此。”
“那么，你看见了更美好的事物，是吗？”
“嗯。”
“真好。”璋子笑得更加真切了，“把安倍晴明送的符咒给我吧，然后，很快，你就能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了。”
……
皇宫之外，京城之中。
一个红发灼目如鲜血的男人挡在了牛鬼面前，他左手拎着一罐酒，右手则抱着一位裹在金白相间羽织中的少女。
“你是谁？”牛鬼警惕地问道。
“先回答我，你就是这场百鬼夜行的领导者？”
“自然！”
“呵，”男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然而怒睁双目的牛鬼已经没有机会发作质问了——它的脖颈已经被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首领已死，那些小妖怪就会自动散去了。”
“多谢您出手相助。”
“要答谢我，你就应该笑起来才是。”
少女颤了颤眼睫，终是翘起嘴角，微笑的神情与她蒙着怅然的眼眸交映，竟流露出了一种凄美的迷离之感。
大妖凝视着少女的笑容，半晌，伸手抹平了她嘴角的弧度。
“你要学会拒绝我。”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鹤见羽。”
少女依然乖巧顺从，她泛着微粉的雪白肌肤，就像是由樱花汇成。
鹤见羽知道，有些话是不能相信的，比如母亲嘴中那些原本鸟羽天皇许下的誓言。
就像不久前，她以与面前的大妖结契成为对方的仆人为代价，换得了他的援助。
红发的大妖随手便掰开了囚困她的铁制牢笼，轻轻用力，把浑身无力的她从中抱出。
“你自由了。”他抚摸着她的黑发说道。
当时的她没有回答，只是温顺地埋入他的怀中。
然而，哪里有什么自由，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成另一个更大的囚笼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百鬼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