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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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姬遇险，幸被路过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所救。
即便如此，天皇依然怒不可遏，原本就不容乐观的健康状况也因此每况日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服侍藤原泰子的一位女房在淑景舍附近暴毙，人们在她的尸体旁发现了一本画着百鬼夜行的书册。
有人认出这是泰子曾经送给藤原璋子的书册，紧接着，阴阳师们又从书中检测到了四溢的妖气。
局势在顷刻间逆转，矛头纷纷指向了藤原泰子。
碍于泰子的父亲藤原忠实在朝中交友游广，势力盘根错节，再加上到底缺乏确凿的证据，于是，鸟羽天皇便只彻底冷落了泰子，并未替藤原璋子洗刷污名。
而就在一切好似要偃旗息鼓的时候，压下那摇摆天平的砝码已悄然落下。
“灵魂消失？”鹤见羽喃喃道。
“没错，”在少女的对面，黑衣鬼使收起往日轻浮散漫的神情，格外严肃，“由于人类天皇怀有天照之血——尽管已经非常稀薄，但他以及他的子嗣亲近，仍能收到神眷，难以被魑魅魍魉染指。”
“然而现在，他的那两个孩子分明阳寿已尽，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灵魂都不翼而飞。”
“……既然如此，我能为您们做些什么呢？”鹤见羽思索片刻后问道。
“此事交由我来便好，羽姬不必挂心。”鬼使黑还未开口，就被走来的阴阳师自然接过了话头，“不过既是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开诚布公为好，两位认为呢？”安倍晴明望着一黑一白两位鬼使，嘴角翘起盈盈笑意，探查的神色尽数被敛在弯起的眉眼中。
“……我们无法在宫中自由活动。”沉默半晌，鬼使白终于解释道，“天皇受到的神眷笼罩着整个皇宫乃至平安京，像我们这样与神有所牵连的妖鬼反而更受制约——”
“比如说八岐大蛇，”鬼使黑见鬼使白妥协，心知掩藏无用，就也干脆起来，“充当镇压八岐大蛇的阵眼之一，这可以说是人类天皇在我们眼中唯一的价值。”
“所以，如今传承了天照血脉的天皇子嗣失踪，让你们认为这是一场有所企图的阴谋。”安倍晴明瞬间便想明了其中的要害。
“不得不防。”鬼使白说。
“那么，羽姬您是怎么想的呢？”阴阳师又问道。
“我想，晴明一定是会去追寻统子内亲王以及通仁亲王下落的，那么，我就期盼您事成平安而归吧。”
统子内亲王与通仁亲王正是失踪的那两位天皇子嗣，与此同时，他们都是由藤原璋子所出。
他护住了羽姬，答应璋子的叮嘱，为崇德送去了护身的御守。可是，在他的视线之外，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凄惨地死去，深陷不幸苦苦煎熬地人更是数不胜数。
安倍晴明在心中叹息，他似乎隐约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错的是人类，错的是他们的丑恶愚蠢啊。
你的大义毫无阴霾，如果有污点，就把它们彻底抹去好了。
我的大义……安倍晴明恍惚间将目光投向了鹤见羽……毫无阴霾……
然而，当阴阳师在一片花丛下的土地里挖出那对少年少女惨白的尸体，掰开其中一人紧攥成拳的右手，看见藤原泰子的女房统一佩戴的一小枚首饰时，他才发现，他的大义似乎早已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通仁亲王与统子内亲王的血是被硬生生放干的，他们的尸身上还残留有强烈的妖气与怨念。
尽管鸟羽因为耿耿于怀当年璋子和白河的丑闻，一直不喜璋子的子女，但当亲眼目睹他一双骨肉的尸体时，仍不禁春秋衰迈。
或许当一个人老去，他就会逐渐褪去年轻时的铁血，仁慈与感伤便像烛火般，在他仅剩的日子上微微跃动。
所以，藤原泰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治罪，但是她仍死了，人们判定死因为畏罪自杀。
然而……“师父，此事疑点太多，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晴明，”年迈的阴阳师摇了摇头，叹息道，“主上不愿再深究，那么便只能到此为止。”
“……就因为这样，我们便要对那些黑暗与危机视而不见吗？”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风波被平息，主上安然无恙——”看见晴明难以置信的神色，贺茂忠行怅然道，“晴明，你要记住，在作斩妖除魔的阴阳师之前，你首先是主上的人臣。”
“……既然如此，”沉默半晌，安倍晴明的神情沉了下来，就像在寒夜里的火焰彻底熄灭，不留余烬，“那我就不做人类了吧。”
“晴明！”贺茂忠行厉声喝止道。
“……”阴冷的表情如遇到阳光的冰霜般融化，安倍晴明露出了如梦初醒的怔忡神色，“……师父？”
贺茂忠行审视着他的弟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一寸寸剖开察个清楚。
最终，年迈的阴阳师缓缓合上眼睛，再次叹道，“你回去吧……”
就在两位阴阳师谈话之时，丽景殿，藤原璋子已经从三条高仓院搬了回来。
“我们回来了，柊吾，你高兴吗？”女人慈爱地抚摸着长子的发顶。
然而，被这样温柔对待的柊吾却是沉默不语，冷若冰霜。
“是啊，你当然是不该高兴的，”璋子说着，憔悴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怅然，“那群人还没有被除尽，你还没有重回皇位。”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柊吾挣开了母亲的手。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璋子牢牢地揽住了柊吾，“弟弟还有妹妹，都在看着你呢。”
“他们……”柊吾凝视着母亲恬静的微笑，终究垂下眼帘，沉默而顺从地被她抱在怀中。
可是，他的弟弟与妹妹，不是早就在那个夜晚魂飞魄散了吗？
柊吾清楚地记得，那夜，他用阴阳师安倍晴明赠送的符咒，隐身偷偷跑去看望母亲。
而也就是在那一夜，弟弟与妹妹本将痊愈的疾病因为突然搬进脏乱荒凉的三条高仓院而加剧。
母亲派人到典药寮去请人来医治，却被那群典药助再三推诿——早在曾祖还在位时，他的父亲就憎恶母亲，厌烦他们，甚至暗中对他和兄弟们的遇险推波助澜，因此，如今求遍典药寮，却无人肯施以援手。
柊吾只能陪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伏在儿女的尸身旁痛哭，直至将眼泪流干。
“柊吾……你一定要回到天皇的位子上去……”最后，他的母亲这么喃喃着，拿出了那本画册。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是变得如纸一般，她又一次召唤了那只妖怪，献上了孩子的尸体与灵魂，以相连的血脉诅咒鸟羽。
柊吾自幼对于鬼神就有着敏锐清晰地感知，所以他明白，继续这样下去，母亲的灵魂也会消散，准确的说，甚至连璋子自己都是有所预感的。
然而她不在乎，他无力拒绝。
那么，一切的罪孽都是源于自己吧……安顿供应妖物灵力后虚弱的母亲睡下，柊吾独自站在院中，仰望着被四方屋檐围困的明月，想道。
如果他死了，这一切都会结束吗？不知不觉间，柊吾走近了院中废弃的水井。
漆黑的古井深处，月色被揉碎为模糊的残片。
就在柊吾即将迈出最后一步之时，“她”出现了。
那从月而降的天女，披着如雪一样洁白，如光一样璀璨的羽衣，她环住了摇摇欲坠的柊吾，将他从死亡领向新生。
“您能带我走吗？”他虔诚地向她祈求。
“我无法带走你，”她摇头道，眉眼间流露出一抹哀思，“我只能在遥远的时光中守候。”
然后，她便像梦境一样消散了。
或许，她本来就是一场梦……若不然，那位天女，怎么会有着和羽姬一样的容颜？
……
从贺茂府邸离开后，安倍晴明并未回到自己的居所，而是选择了去找鹤见羽。
然而未曾料到，他再次见到了神情凝重的两位鬼使。
“我们渡魂的时候查了一下藤原泰子的记忆碎片，她在那两个孩子病重的时候暗示过典药寮袖手旁观，但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参与过这件事。”鬼使白蹙起眉头，“不过她的自杀却是真的，没有妖物作祟的痕迹，也没有被人谋害的怨气。”
“高阳院尽管性情刚烈，却不是会冲动寻死之人，一定有谁诱导了她。”阴阳师笃定道。
“所以，我们想请你继续追查下去。”
“阴阳寮中的能人异士并不少见，为何选在下担此重任？”
“别说那些浪费时间的场面话了，”鬼使黑挥手道，“你戒备我们，我们同样怀疑你，但事到如今，除了你，宫中还有哪一位阴阳师愿意深究下去？”
“……好吧，”晴明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会追查下去。”
为了那些受迫害的牺牲者，为了那些处于危险中的无辜人……也为了鹤见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