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风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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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见羽是被惊涛骇浪般的魔力波动惊醒的。
每次以自身血液为媒介，用黄金羽缓解风神一目连的暗堕后，少女都会因灵力不支而昏睡过去。
她原本认为黄金羽只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物品，可大江山最后发生的那件事改变了她的看法。
那天，是酒吞为她锻造的妖刀即将出炉的日子。同样是在那天，阴阳师源赖光受天皇之命，率众退治大江山群妖。
留守铁之城宫殿的百鬼尽数下山迎战，鹤见羽则趁此机会，离开她的居所，摸向了酒吞的锻刀房。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是她印象中那位源氏的大人擅长的计谋。她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说服其他妖怪进行防备，却也不能对这种可能性视而不见，置身事外。
鹤见羽很清楚，倘若源赖光一击得手，断不会转头来搭救她。到时候，她就要独自面对百鬼的怒火，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不足为奇。
事实上，她猜对了。当她赶到锻刀房，看见的正是被源赖光与鬼切夹击的酒吞。
原本应该在山下的阴阳师为何混入了铁之城，这已不是鹤见羽能关心的问题。她在生死关头冲进去，替酒吞挨了鬼切的一刀。
直到刀锋穿透胸膛，鹤见羽才惊觉，她那几乎和人类无异的皮囊下，是没有心脏的。
原本应该搏动的温热心脏，被一块璀璨的金色碎片取代。它从她的体内缓缓浮现，吸引着从源赖光袖中飞出的另一片金黄——那是一个把手，是鹤见羽的记忆中，异域样式的杯子的握柄。
这就是“黄金羽”吗？鹤见羽在朦胧中想到。她的意识已陷入黑暗，只能隐约听到阴阳师惊愕的怒吼：“……雷夫，你骗了我！”
过去的记忆在源赖光的喊声中戛然而止，等到再次醒来，少女已经被风神一目连收留。她早就意识到了外界的天翻地覆，却不能踏出这座山一步。
在山的周围有两层固若金汤的结界，其中一层来自风神一目连，而另一层……蕴含着月读的气息。
依照鹤见羽在曾经那段“梦”中的经历来看，月读是不会、也没有必要害她的。
这就说明，在那位被万民供奉的神灵看来，让鹤见羽留在风神身边，比让她沦落在外要安全——甚至比让她受自己的庇护还要安全。
但现在，在数月的平静生活之后，一目连与人陷入了苦战。除此之外，那片汹涌的灵力中，还闪过了近似安倍晴明的气息。
所以，少女是要继续安分地留在这里，还是该亲自出去，一探究竟？
……
经过方才的战斗，原本苍翠的大地已经寸草不生，甚至连表层的泥土沙石都被翻开，被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那位无名的神明本就不弱，暗堕更是让他的破坏力倍增。随着羽生灵力的枯竭，后继无力的吉尔伽美什甚至隐隐落入下风。
而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呼唤随风飘来，“大人？”
这是属于某位少女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神明眼眸中的阴翳缓缓退却，露出一丝清明。他停下了致命的杀招，抬手以结界隔绝了羽生一行人。
出人意料的是，与此同时，吉尔伽美什也收住了攻击。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本如宝石般冷硬的红眸，陡然间熔为了岩浆，翻涌出某种激烈而炽热的情绪。
“鹤。”/“羽。”
从神明与君王口中呼出的、不同的昵称，都指向了那个走来的、披着金白相间羽衣的少女。
“大人,他们是……”少女在神明的身侧站定，视线扫过对面的众人，掠过吉尔伽美什，最后定格在他身旁的羽生身上，“晴明，好久不见。”
然而，被注视的阴阳师却对少女的话语恍若未闻。他的眼神涣散，目光在空中游移，好似盲人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着什么。
半晌，他望向立香与玛修，在她们惊讶的神色中问道：“你们，听到有人在呼唤我吗？”
他看不见少女。
望着这一幕，神明安抚似的握住了少女的手，同时面色平静地、对方才还是敌人的一行说道：“既然是鹤的友人，那就随我来吧——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
“我们原本的世界，被另一个世界覆盖了。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合为一体。”
“据我所知，鹤是唯一的例外。她处于此世和彼世的夹缝，因此没有和这个世界的她重叠，而是形成了'共生'的关系。”
“正因如此，此世的天道只承认了此世的'鹤见羽'。”
“最初，只有与此世'鹤见羽'因果牵扯较深者无法看见鹤。可异变一日不解，时间越久，看见鹤的人便越少——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此世的天地之间。”
羽生，或者说失去了记忆的安倍晴明茫然地聆听着这一切。
他最初是在一片荒原中醒来，前路延伸直黑暗，黑暗尽头有某种细碎的呓语呼唤着他，让他身不由己、飞蛾扑火般向前。
那个时候他怀着一种模糊却又执着的念头，挣扎着转身跑向后方那条死寂的、仿佛浸染了大地血脉的黄色河流，跑过悬着青色灯笼的石桥，跑过被打翻在地的瓷碗碎片，跑入了另一片夜空之下。
那个时候，把他拉回人世的念头是什么？是守护京都？是让人类与妖怪和平共处？
……不，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此时此刻，坐在风神的庙宇中，他环顾四周，轻声喃喃道：“那么，鹤现在在哪里呢。”
她就坐在你身边啊。玛修想。
金白羽衣的少女坐在阴阳师身旁，后者侧首顾盼之间，仿佛是在前者的耳畔私语。
与此同时，吉尔伽美什沉默地坐在一旁，观望着这一切，接二连三地灌下从他的宝库中变出的烈酒。
他又在想什么？
……
“吉尔伽美什，我啊，以前其实还蛮喜欢你那傲慢的模样。力量强到连神灵都能去蔑视，珍宝多到无论什么都可以弃如敝履——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既然如此，就让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好了。”
“宁孙之子吉尔伽美什啊，我，乌鲁克的守护神，战争与爱情之神伊楠娜在此赐福。”
“自此刻起，每一个夜晚，你都将梦见那个少女。而每梦见她一次，你对她的爱就会刻骨铭心一分。”
“这爱将随两河交织缠绵千年，直至河流枯竭也不会断绝，哪怕星辰坠落也不会黯淡。”
“只要你获得了她的回应，你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幸福，那幸福带来的喜悦能让你的所有珍宝都相形见绌，沦为尘土。”
“而作为这一馈赠的代价，”君王面前金眸的女神，露出了和曾经的这位君王如出一辙的、满溢着恶劣性味的笑容，“我们都清楚，你穷尽一生都不会再遇到她了。”
“她是时间之外的飞鸟，翅膀永远不会掠过同一条河流。”
“是你伤害了她，是你惊走了她，永远记住这一点，就像永远记住你对她的爱一样吧，吉尔伽美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风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