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风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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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巅，四下环顾，远方是浓墨夜幕，近处也阴云密布。
广袤的天宇，只有山巅上空那方寸之地晨光微曦，只有那坐在山巅的少女沐浴着温暖与光明。
直到周围柔和的风迅猛起来，鹤见羽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
她走下陡峭的山崖，穿过茂密的树林，走到密林深处颓圮的庙宇前。
她迈步要进去，却被骤起的狂风推开。
少女站在原地，将目光投向庙宇内的黑暗，她凝视着那黑暗，开口道，“大人，您承受的业障又加重了。”
无人答话。半晌，林中依然一片死寂。
鹤见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坚定道：“如果您不让我进去，那我就硬闯。流血，筋断，骨折，无非是这样的后果——这些，比大人您当真暗堕之后我要面临的死亡相比，无疑好了太多。”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回应她的却又是一阵沉默。
一步，两步，三步……这一次，鹤见羽的靠近没有再被抗拒。
她的身影没入庙宇的阴影里，就仿佛整个被黑暗吞噬一样。
“……我不该让你进来。”黑暗中，喑哑的男声响起。
这黑暗是彻底蒙蔽人心的力量，所以拥有半妖视力的鹤见羽也无法视物。
然而尽管暂时被夺去了视力，少女却显出了比平时更加强硬的态度，“不，您要接受我的帮助，无论是为了您的性命，我的性命，还是山下那些百姓的性命。”
“你会为这句话后悔的。”那个男人的话语断断续续，呼吸也格外沉重，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之前那几次我没有，现在我自然也不会。”鹤见羽说着，又上前一步，她的双臂因此环住了面前的人，“来吧。”
于是，脖颈处穿来被獠牙刺穿的尖锐疼痛，少女的鲜血汩汩流淌，又被男人吮吸入腹，灼烧着他体内的污秽。
属于以津真天的黄金羽闪烁起来，宛如火焰的跃动，而随着黄金羽越发黯淡，盘踞寺庙的黑暗也以极缓慢的速度消退。
……
“所以，你推测是八歧大蛇的封印被破坏，才导致了黑夜的持续？”藤丸立香甩了甩脑袋，试图理清楚头绪，“那之前那些村民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能引发这样的异象，除了那位，我想不到别的解释。正因如此，我准备前往京都查看那里的封印。”
“至于他们口中的那位神明，我想应该不是作恶的祸津神。”自称羽生的白发阴阳师解释道，“我以前也铲除过几个祸津神，他们比那位表现得要更加残暴和疯狂。”
“如果让我猜测的话，大概是'未知'引发了村民们的恐慌，并让他们把悲痛、怨憎、畏惧倾泻到了那个确实存在的神明上。”
“然而那些村民大概不知道，这样一来，反倒会引发更坏的境况。对于依靠生灵的愿力而生的存在，信仰赋予他们力量，同时却又主宰着他们。那位连名字都被遗忘的神明，就更容易被人们的念头影响——如果不及时净化，那位神明很可能因此暗堕，甚至沦为妖魔。”
“……可是，”玛修转头凝望着他们一行与村民分别的方向，轻声道，“那些村民，不是坏人啊……”
“这与好坏无关。”羽生说着，自己也无奈地发出了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他们中有慈爱的母亲，有可靠的丈夫，有舍弃自己性命来换取亲长生存的青年……”
“造成这一切的，是'未知'，他们不知道如何分辨神明与妖怪的正邪好坏，更无法轻易交付信任，所以只能对所有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敬而远之。”
“……难道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况吗？”藤丸立香说。
“我不知道，但我在寻找。”
羽生的话音落下，沉默重新笼罩了一行人。
半晌，一阵寒风无端刮起，羽生微微顿足，沉声道：“我们要到了。”
“为什么？”望着同阴阳师一样面色微凝的玛修，藤丸立香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随着他们继续的行进，风也越发凛冽，远处的地平线下逐渐探出被一抹天光照耀的山峰。
而在那山峰四周，散落着一地飞鸟的尸骸，甚至一路绵延到了一行人面前。它们，无一不是被硬生生折断翅膀坠落而死。
“这就是，那位神明？”藤丸立香强迫自己压下因一地尸体而翻涌出的不适，正视着那些折翼、坠落、死亡、腐朽的鸟儿。
羽生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枚符箓放在手边的尸骸上。
刚与尸骸接触，符箓便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焰包裹着尸体，却没有焚毁它分毫，只是不断地冒着浓郁的黑烟。
“那位神明已经暗堕了。”重新起身，羽生凝重地对身旁两位少女说道，“继续前进，我们很可能都要死在祂的手下——你们还要前行吗？”
“羽生先生会现在退缩吗？”藤丸立香问着，却又坚定地自己回答道，“当然不会。所以，这也是我的答案。”
“立香前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玛修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就在不久前，和迦勒底的联系已经因为环境中紊乱的魔力波动而中断。
如今，两位少女只能依靠她们自己，以及信任面前萍水相逢的阴阳师。
……
山中。寺庙内。
怀中的少女已沉沉睡去，将头抵上青年的胸膛。她肌肤胜雪，无意间蹭过青年披散的墨发，便仿若浮云落入泥沼之中。
“如果那位知道我会变成这幅模样，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托付给我了吧。”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少女的睡颜，青年这般自言自语道。
确实，当初有谁能料到，一位温柔仁爱的神明，竟会沦为妖魔？
故事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远在这世界被某种力量扭曲之前，远在那场大江山的战役之前。
那时，海边有一座村落，村后有一片山林。
村中有一位能感知自然的孩子，山里呢，有一位能操控风的神明。
那孩子是九天之上月神的半身，他沉沦人世，历经险恶，最终拿回权柄，降下了天罚。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滔天的洪水扑向村落，人们惊慌奔走，却只能眼睁睁目睹死亡的降临。
俯瞰着在海水中挣扎的人们，风神心软了，他以自己的一只眼睛为代价，退去了洪水。
家园被毁，怀着对海洋的恐惧，幸存的人们穿过山林，准备前往山的另一面定居。
他们在山中跋涉，偶然间发现了风神那已荒芜的昔日庙宇，弥漫的仓皇让人们把灾难的根源归结于此。
他们畏惧，怨憎，哀叹，乞怜，他们的愿力让因被遗忘而虚弱的风神重新获得了力量——使自身与他人一起毁灭于疯狂的力量。
为了避免自己滥杀无辜，风神在山的四周布下结界，阻拦他人，囚禁自己。
后来的某一日，风神眺见远方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展开为璀璨的圆环并继续向外扩张。
那圆环挟着浓郁的灵力掠过了风神所在的地方，风神感受得到，自己隐隐产生了某种尚未显露的变化。
不久后，那个已长成青年的孩子——那个月神的半身——抱着一位昏迷的少女找上了风神。
“照顾好她，不要让她离开这座山一步。”名为荒的青年郑重地嘱咐风神，并许下了天价的报酬，“等我再次来接回她时，只要她安全无恙，从今往后，祭拜我的神社必会立下你的牌位。”
风神收留了少女。他能感受到，少女的状态十分怪异，仿佛置身在此世与彼世的夹缝之中。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日子，一夜间暗堕的风神才恍然大悟：
诡异的不是少女，而是这个世界。
他知道那天笼罩天幕的圆环带来了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风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