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锻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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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鹤见羽隐隐有些恍惚。
上一刻，她还和李白身陷万军之中，四周杀声震天，血流漂杵。
而现在，她却躺在温香软榻上，榻下的地面没有铺砌木制的地板，却几乎被凌乱堆叠着的珠宝与华服占满。
“怎么把这些东西胡乱放在这里。”低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紧接着，几只模样奇怪的小妖慌忙冲进来，弯腰开始收拾积在地上的宝物。
然后，那个声音真正的主人也走进了屋内。
那是……鹤见羽尽力淡化梦中度过的十年光阴，潜入脑海深处寻找更遥远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她面前的是大妖酒吞童子。
“大人。”少女说着，撑着虚弱和倦怠，准备起身行一个礼节。
“不用了，”酒吞随手按住了她，然后顺势在榻上坐下，“你昏迷了七天。”
“原来如此……”
“我去杀了那个祸津神，刚回来，还没让他们准备好给你的房间，你就先住这里。”
“……”在对上酒吞的视线前，鹤见羽及时将眼中的惊讶转为了关切，“可大人您的伤势——”
“没事，”酒吞漫不经心地说，“用折磨死去凡人的灵魂来夺得信仰,会做这种铤而走险事情的祸津神，本来就不是什么入流的家伙。”
“再加上，”大妖的红眸俯视着鹤见羽，“你摧毁了他的神国。没有神国的神灵，除了能受更多的伤害而不死之外，也成不了气候了。”
“不过真没想到，以津真天的黄金羽，连神国都能湮灭。”
鹤见羽回望着酒吞，大妖的眼底毫无波澜，一片平静，仿佛他刚才的话只是随口提起的无心之语。
“我也不知道那日为何……大概是很想和大人一起平安离开的缘故吧，当时，就连月亮都仿佛给了我力量一样。”鹤见羽边做回忆的神态，边斟酌着字句。
“至于黄金羽，大人想要，我就会献上。”
“我还用不着，你好好留着吧。”酒吞伸手抚摸着少女的黑发，他的手偶尔拂过少女的面颊——如今的鹤见羽，已能辨识出那暗藏在浓醇酒香后的杀伐之气。
他真的去找了那个祸津神，而且让对方为神灵的“不死”体质无比后悔。鹤见羽默默地想。
“认真说来，倒是你救了我。”半晌，酒吞终于尽了兴致，放过了鹤见羽的黑发，“有仇必报，恩自然也不能随便了事。你想要什么？”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你觉得呢，鹤。”
“……那就请大人为我铸一把剑吧。”鹤见羽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来画图纸，大人亲手来铸造。”
“铸剑吗，听起来有些意思。”酒吞笑起来，然后站起身，“待会儿我让他们送纸笔过来，还有你的衣服。”
“我不喜欢月亮，白色太寡淡了，你还是穿红色吧，那样好看。”说完，大妖摆摆手，走出了房间。
鹤见羽躺在榻上，轻叹一声，重新合上了眼睛。
……
要如何驯养一只存着野性的鸟儿？
把她取出笼子，用细链拴在她的脚上，缠在自己的指尖。
给予她看似振翅可得，实则远远遥不可及的“自由”。
这样，即便你解下链子，她也不会再飞走了。
……
酒吞的大江山本就在妖界威名赫赫，而四周祈求庇护的各族贡献的财宝，更使他足以用利驱使天下匠人。
四面八方的能工巧匠聚往大江山，涌动的人潮被重重选拔掬出那一汪清水——自称安纲的半妖。
他一面要教授酒吞锻造的技巧，一面又负责与鹤见羽沟通关于刀剑的取材、样式的细节。
“羽姬所画的图案是剑的样式，但剑适合穿刺而不利劈砍，宜为武艺精通者使用。真正论及搏杀，在下还是建议您用刀。”
坐在垂帘之后，注视着帘外垂首的青年被帘幕模糊的身影，鹤见羽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宫中的时候。
宫中的妃子不能随意向陌生的男性露出真容。因为她们是只能被天皇赏玩的薄樱，从绽放到凋零，没有一刻属于自己。
“如果改为刀，能做到不改变我画出的外形吗？”
“可以。”
“那就改成刀吧。”
“在下明白了，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安纲说，“您书写在剑身上的那个咒，我无法刻画出来。”
“咒？”
“看来您不知情。”安纲拿出鹤见羽先前画出的图纸，指着剑柄上那个仿佛振翅之鸟的字符，“这是被人凝出的咒，它多用于传讯，只有施展者和接受讯息的人以灵力书写，才能浮现出它所蕴含的信息。”
“如果是普通的妖族法术或者阴阳咒术，在下还能尽力尝试破解。但这个咒，恕在下才疏学浅，从未见过类似的刻画方式。”
“……无碍。”鹤见羽沉默片刻后说，“只要把单纯的图案刻上就足够了。”
“今日麻烦匠师了，我有些疲倦，您也回去休息吧。”
“在下告退。”
眼见青年走出了房门，鹤见羽又等待片刻，确认没有人会再过来之后，抬起手，将灵力凝聚在指尖。
金黄与月白夹杂的灵力在虚空中书写出一个字符，下一刻，那字符陡然变幻，振翅伸展为一只白鹤。
那只鹤在空中轻舞，双翼扇拢之间，洒下繁星般的荧光。
而点点光亮悬在空中，最终变成了明灭的字迹。
“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四句尽十年，一吟双泪流。
……
【番外•白鹤•快雪时晴】
鹤见羽喜欢雪，但是除了母亲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畏寒。
而当和李白熟识之后，在对方的纵容下，深宫里立起的刻板规矩、约束出的“风雅”仪态，倒也不再时时束缚着少女了。
所以，裹着被子、捧着红泥小火炉，偶尔趁李白不注意，偷饮他一口酒，这些已经成了鹤见羽冬日赏雪的常态。
只不过，今天这场雪，迟迟没有下下来。
“马上就要夜晚了……”鹤见羽望着远处由灰蒙沉淀向黑暗的天空，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
“嗯？竟然快入夜了，”李白抬眼望向天空，“和鹤在一起的时候，即便很么都不做，时间也过得很快啊。”
“之前从友人那里换来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一直没有机会拿给鹤看，现在倒正好。”
鹤见羽望向李白，只见对方转身走进屋内，再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卷卷轴。
卷轴被青年缓缓展开，其上的字迹雍容古雅、圆浑安稳，或流而止，或止而流。
当那一行行字迹展露在外，它们的墨迹便渐渐淡去，与此同时，天际竟缓缓放亮。
暖融融的阳光从空中洒落，间或夹杂着零星的细雪。地面不知何时已被绵绵白雪覆盖，仿佛月照平沙般祥和。
“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李白望向鹤见羽，轻声说道。
“……我原本还想说，看到雪，很好。如果没有，能在黄昏时看到长庚星，也很好。”鹤见羽没有去看雪，而是注视着李白，露出了笑容。
……
当初。
“《快雪时晴帖》是书圣名作，就是单纯的临摹也要耗费不少心神，你还要我注入灵力，让摹本能操纵天时变化，这可不简单。”
“这样吧，那帖子二十八字，你就以灵力为我题诗二十八首来换，如何？”
“怎么，犹豫了，我就知道、什么？你居然答应那么干脆，那可是需要你……啧，陷入情爱里的人果然都是傻子，诗就算了，帖子你一旬后来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锻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