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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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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白浅刚出房门,离歌提着两壶桃花醉进来。
“师傅,这是前日,折颜上神托我们带来的,”离歌并未多说。
自拜师以来,师傅她是从不过生辰的,这其中的原因不敢点破。
“折颜上神还说,十里桃林的花开得灼灼,当年在枝头穿着红衣,翩翩起舞的姑娘可还安好?”
白浅一愣,老凤凰倒是体贴得紧。
当年五万岁时,少不更事。顽劣不堪,劫了邻居家的新娘,扒了人家衣裳,好奇的穿在身上,后来人家告状,阿爹追着我满枝头的乱窜,毁了桃林那一季的桃花。
折颜无酒可酿,便提着我的尾巴上了昆仑墟。
以至于,被眼神不大好的南极仙翁看到了枝头乱窜那一幕,以为我在翩翩起舞,四海八荒传开来,一片赞叹之词滔滔不绝。
……
白浅嘴角一笑,真是难以相信,那竟是自己。
掐指一算,原来已经快十五万岁了。
白浅握着酒坛子,一边饮,一边往酒窖而去。
“我还要过生辰呢?我还要喝桃花醉呢……”
那一次生辰,还那般清晰,从未忘记。
瑶光府水牢里的水不太好喝,那里的铁链冷冰冰的。
呵~,瑶光,要我拜你为师。
做梦……师傅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你好百倍千倍。
等啊!等啊!水牢里昏天黑地的,我从未怕过,师傅总会来的。
“小十七,你可还受得住?”
“师傅,你来了……”她湿漉漉的,摇摇晃晃,往师傅身上一靠,省略了后面一句,“我可以睡了。”
靠着师傅的感觉真好啊!
我蹭,我蹭,往师傅胸膛上蹭。
还是师傅的胸膛暖和。
手呢?师傅,把手给我,水牢里冷,很冷……
张牙舞爪的寻着他的手,啊!摸到了,抓住,不放,死也不放。
抓住师傅的手,不给瑶光,不给她,她不配,不配……
喉头一边咽着酒,眼里一边流着泪。
只有那么一次,与他那么亲近,近得不必太在意他人的眼光,只当做是病得迷糊,小孩子心性。
还得感谢瑶光啊!如今想再去水牢里泡个几回。
然,物是人非,终成枯骨。
抓我的人不在了,救我的人……也不在了。
白浅红着眼眶,总觉得这酒越喝,怎么越没用呢?
她微微啜泣,泪湿衣襟。
酒从口中入,又从眼里出。
借酒浇愁愁更愁,原来是这番道理。
踉踉跄跄,摇摇摆摆,不是喝醉了,只是眼里蒙了水雾,看不清路了。
“喝酒伤身,往后少喝些……”
白浅一顿,猛然睁开眼睛,原来是——千尘。
瘦小的身影,挺拔的站在莲池边上,望着自己。
“千尘~”白浅带着哭腔有些瘪着嘴,竟然委屈的喊了一句,竟不知谁才是小孩子。
“嗯……”他一本正经的应着,像是听家里孩子撒娇的长辈。
“你……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听都觉得她是在心虚。
“做完早课,来这里赏花”他淡淡回道。
珈蓝打了一个哈欠,“哼!一大早出来,不好好睡觉,是赏美浅这朵花吗?千小尘,发现你越来越‘色’了……”
千尘低头瞪了他一眼,千尘不知道色是什么意思,珈蓝也不知道,但珈蓝见过观音大世池里的一对鲤鱼夫妻这样对骂过,所以……他学来了。
千尘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
珈蓝不敢说话了,他还是很怕主人的,没有主人,珈蓝就是没人要的灵宠了。
“别盯我,美浅叫你呢?”
对,珈蓝昨夜回忆且对比了一宿,觉得白浅师傅是所有他见过女仙中最好看的,“美浅”是小珈蓝赐给她的称呼。
“千尘,你要多睡会儿,小孩子睡眠充足才会长得高,皮肤好,”
“切,我主人不用睡觉也会长得高,皮肤好的,”珈蓝不假思索的反驳着。
“倒是,爱哭的女孩子不好看,你还是注意点形象吧!”珈蓝总喜欢插白浅的话。
千尘对珈蓝很无奈,算了,许是没人和他玩,他有些孤独寂寞冷了。
珈蓝要是知道主人心里这样想他,一定会很生气的,是的,很生气!
“你喝这么多酒……”千尘顿了一下,“是因为你生辰吗?”
是的,就刚刚的一瞬,千尘掐指一算。
白浅一愣,“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算的”
“啊!你这么小就会演算了?”
“昨日,去了藏经阁,拿了本书,翻了翻……”
“你就学会了……”千尘还没说完,白浅就接道。
白浅很是难以置信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孺子可教也!
想当年,学了两万年,和子阑去凡间替人摸骨算命都时准时不准的,如今才算熟练吧!小千尘不过一个晚上就可以推算了。
这些前浪不敌后浪的话还是不说出口的好。
但是,傻狐狸,他不是后浪,你才是……
白浅越发觉得她捡到宝了,这徒弟,得好好培养。
被千尘一打断,方才的眼泪好似不曾流过。
千尘鬼使神差的伸出小手拭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轻语道,“你哭什么?”
白浅一愣,蹲在他身前,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珈蓝说,爱哭的女孩子不好看!”
珈蓝听了很是不平,挣扎着要扯断小千尘的腰带。
“喂……你不要随便引用我的名言,”
“珈蓝是谁?”白浅问道。
“他——”就这样千尘把他的水泽玉莲举到白浅面前。
“千小尘——你好坏,”离白浅面庞那么近,珈蓝有些排斥,从没有离谁这么近过,除了主人。
“咦~他似乎灵性很高,有趣,我从未见过,”
珈蓝不待千尘放下他,自个一个劲儿的往他腰后躲,这个小家伙,竟然害羞了。
“我灵性当然高了,经常和佛祖混,想不高都难,”
“嗯!他是我的灵宠,”这句话珈蓝很开心,是的,珈蓝是主人的。
见白浅逐渐笑了,千尘也不多问,问她为什么哭。
“小千尘,你喝酒吗?”白浅心情好多了。便打算教千尘喝酒,凤九的酒量就是小时候被白浅练出来的。
千尘接过她手里的坛子,白浅以为他要饮酒。
谁知他转身放在了莲池边上,果断说了一句,“不喝”
还决绝的补了一句,“我从不饮酒,”
“呃……”脑海中第一想到的是,师傅也从不饮酒。
不对,印象中又好似饮过,凤九受帝君情伤那一回。
谁问了什么?她不记得了。记得的只是师傅回了一句:
“为了四海八荒”
对,师傅只喝过一次酒,就那么一次。
凤九喝酒是因为东华帝君。
我喝酒是因为,那时想着凡间的夜华。
但,师傅喝酒,是为了什么?
……
白浅又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不喝酒好,那是好习惯,我师傅也不喝酒,战神不喝酒,小千尘也不喝酒,那今后千尘说不定也会成为战神呢?”
“……”这个,千尘好想扶额,这是什么逻辑。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对自己满是期许,也释然了,你若想我成为战神的话,我……会努力的。
“对了,千尘你一大早来莲池,是来看莲花吗?”
其实,赏莲不过是风雅,净心罢了。
“嗯!”
“你喜欢莲花?”
“嗯!”
珈蓝又好个没一时半刻,千尘腰间的晶莹剔透的玉莲,高兴得发着蓝光。
“我就知道,主人喜欢莲花,主人喜欢我,嘻嘻,珈蓝这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这家伙,千尘只觉得他自恋病又犯了,得治。
白浅走到莲池边,纤纤玉指触碰着莲瓣,“正好,这一池白莲是我师傅所爱,交给小千尘倒也是再好不过了,”
没错,千尘最爱莲花,墨渊最爱的也是莲花。
“不过,我师傅,除了特别照顾这池莲以外,还很喜欢桃花呢!”白浅眼里溢出满满的温情。
很庆幸,我所爱,恰是师傅所爱。
但,傻狐狸,那不是巧合,是爱屋及乌。
从小千尘来昆仑墟开始,白浅少了哀愁,多了娇俏。
今生来世,来世今生。
愿你能哭能笑,永远媚如花,容似月。
回首带清风,一笑胜芳华。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