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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醉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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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仙山,一帘寒水,千级云梯,扶摇直上。
白浅握住小千尘的手,落下云头。
“唔……”他的手猛的一抽,捂住心口。额头布满细汗,屈膝单手撑地。
“千尘,你是怎么了?”白浅慌了,从袖口抽出丝帕为他拭汗。
千尘只觉得心口似被虫蚁咬了一般,一阵一阵的颤栗。
珈蓝发着蓝光,“主人,不哭不哭,是不是又疼了,”千尘没有哭,小珈蓝倒是嘤嘤哭泣。
千尘刚回来的时候,也是时不时的心痛,那时在襁褓里,哇哇直叫,刚刚小珈蓝以为他又要哭了,现在千尘又发作了,这可怎么办?
可千尘慢慢长大了,他学会忍了。
哭,男子汉才不会哭。
他故作坚强,把痛碾碎,藏在心里。
白浅见他难受,立刻输入真气,温暖他的心口。千尘缓缓打坐,慢慢调息。
许久,睁眼,抬眸。
“好些了吗?”她问道。
望着她担忧的眼睛,心口慢慢愈合。
“嗯!”
她眉开眼笑的摸着他的头,“以前吃过很多苦对不对?千尘要记住,你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这里是你的家,你还有我呢?师傅与你相依为命好不好?”
千尘不知道为什么渴望与她亲近,其实他不觉得苦,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他还有珈蓝,还有……不记得了。
但,有她,心里甜甜的。
千尘闷闷的不说话,只是凝眸看着她。
“好了,傻瓜,我们进去吧!”
她拉着他的手准备拾级而上。
“要走上去吗?为什么不腾云?”他很是疑惑。
“因为这昆仑墟是我师傅的仙址,他……是父神的嫡子,身份尤为尊贵,除开他以外的人都要走上去,以示崇敬,今日……”
说到此处,她有些哽咽。
仰着头,眨了一下眼睛。
不哭,不哭,红着眼睛给谁看呢?
“今日,我带你一起走上去好不好?”
千尘觉得师傅的师傅一定是一个极好的人,她,好像哭了。
“嗯!”他握紧了白浅柔软的手,抱着一颗无比尊敬的心踏着小步子,越走越高。
这四海八荒,当走上这条路的时候。
没有谁比白浅怀着的那颗心,更崇敬,更虔诚。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无可比拟,至高无上的尊崇,蒙蔽了那颗心。
师傅,可望而不可即,那是不可亵渎的。
对,谁也不可以。
包括瑶光。
即便当初,七万年前,剜心取血也要将他的仙体带回青丘,炎华洞,那里是白浅为自己选的长眠之所。
白瓷碗,短匕首,师傅,喂你,我最后的心头血。
死,也要死在一起。
难道只有到死的时候,才会想到毫无顾忌,随他而去吗?
然而,这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你可知道,这已不仅仅是师徒的情分。
傻狐狸,你也越界了。
……
快到了山门处,突然整个昆仑墟晃了三晃。
那成年累月的青石,震下几缕碎土,些许青苔。
不过,最北端守星台上的上古洪钟倒是纹丝不动。
没有长鸣,没有龙吟。
不过,这昆仑墟今日的仙气倒是蓬勃了许多。缭绕的云雾微微闪烁着淡淡金光。
一众弟子依次跑出来,见是白浅回来了,欣喜万分。
元贞领着师弟师妹跪拜着迎接,徒子徒孙跟了一地,很是隆重。
“师傅,您终于回来了!”
“嗯!都起来吧!”
这时那十来个徒弟才瞧见师傅身旁倚着一个小男孩,长相很是俊郎,剑眉星目的,透着一股霸气。
明明不过是一个娃娃罢了,元贞和一众弟子丝毫不敢喘气的望着他。
“这是你们的小师弟……千尘,日后可得好好待他,”
听了白浅的话,千尘从容的走近些,微微抬手还礼。
却并未有过多言语。
云凡自带八卦的本性,摸了摸小千尘的脑袋,
“哈哈!我说今日怎么地动山摇的,原来是我们昆仑墟来了小十一……好说好说,日后,云凡师兄带你玩可好?”
上寒拍下他的手,“得了吧!把你的少儿不宜的东西收好,别带坏了小十一,怎么看都觉得十一仙风道骨,前途不凡,还是陪我修行好些”
一直窝在千尘腰间的珈蓝激动得发光,“嗯嗯,这是一个好师兄,带着主人修行才是正经的,”
“那我给千尘做几身帅帅的衣裳?”勾弦拍着手,“这下好了,咱们昆仑墟男子的门面撑起来了?”
九师兄非跃很是不平,“嘿嘿嘿,你这话说的,难道以前没有吗?”他假装抚了抚碎发,很是自恋。
“呵呵……哪呢?我可没见过,难道你觉得你会比小千尘帅吗?做……梦”勾弦一字一顿,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你……”
“好了,”白浅很无奈,非跃和勾弦是对冤家,事事反着来,“我才刚回来,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儿吗?”
她摆着头,终于知道自己当年和子阑给师傅造成多大的困扰了。
“师傅……”勾弦拽着白浅的手,摇啊摇的,头都晕了。
唉~ ,还是收男弟子好啊!脸皮没那么厚。也懂分寸,不会找我这个女师傅。
可……你怎么忘了,当年某只母狐狸缠着男师傅的时候,也没见得多懂分寸啊!
对付调皮的徒弟,白浅学着墨渊照抄不误,自有她的套路。
“再摇,交一万遍冲虚真经过来!”
勾弦顿时老实了,冲虚真经,这四个字,在昆仑墟就是灾难,抄到手断,谁敢不从。
“元贞,你替千尘收拾一间屋子……”白浅思索了片刻,“就把莲池那一间收拾出来吧!”
其实,那间……离白浅那倒是颇近,离墨渊从前的寝殿也近。
她自认为,千尘最小,多照顾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一众弟子散去。
白浅拉着他来到大殿。
出山十来日,徒弟们也知道她是要日日为墨渊上神的灵位祭香,奉茶,换上一束桃花的。
那香还是飘飘邈邈的燃着。
那案上的桃花倒还是沾了些许雨露。
她很是欣慰。
俯身跪拜,行弟子大礼,这是她回山门的第一件大事。
千尘在后面安静的看着她,默念到——恩师墨渊之灵位。
想来,她对她师傅很是特别,单看那束桃花便知道了。
有些想不明白,堂堂战神灵前,摆上桃花,倒是诧异。
不过,她的身上倒是泛着淡淡桃花香。
也许,桃花是她所爱,那是她对她师傅的心意吧!
不知不觉间,千尘,心里并没有称她……师傅。
白浅向后招了招手,恍如少女般,灿然一笑。
“千尘,过来,拜见师祖,”
“哦!”
其实,他有点不想拜,他,从没有向谁跪拜过。
算了,她开心就好。
千尘一边叩头,白浅一边与……墨渊说话。
“师傅,今日徒儿收了个徒弟,小千尘,孤苦伶仃的,不过他很是厉害,那么小就知道斩妖除魔了,徒儿打算将昆仑墟的法术悉数传给他,这样咱们昆仑墟就可以长此以往的传下去了,”
她不自觉间嘴角含笑,心里开始勾画了蓝图。
对小千尘的栽培之路就要开启了。
这样的日子,不再难挨了。
千尘听了她的话,原来她对自己寄予厚望。
“我可不可以不喊你师傅?”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浅一愣,“你不愿意拜我为师了吗?”
她有些心慌,不行,只有拜了师,才可以留在昆仑墟。
她潜意识这样想,白浅想让千尘留下来。
留下来,陪她。
见她有些不大愿意,“没,只是……”唉,算了,喊就喊吧!尽管有些别扭,也不知道别扭是哪里来的。
“那我可以不给你行弟子大礼吗?”他又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白浅只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小千尘估计是长大了,爱面子了,只要他留下,不跪就不跪吧!
她也不大喜欢规矩多多的,就像九重天一样。
“好——”她的音拖得长长的,不恼反倒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温柔的摸着他的小脑袋,很是亲昵。
白浅决定,要待千尘很好很好,要像师傅待自己一般好。
小千尘低着头,脸色微红。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昆仑墟大殿前,千里苍灵碧波的水万年不变的流着,但冥冥之中,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
白浅,很开心,几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