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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回首,堪勾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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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身子刚好些,便惦着他了。
推开殿门,转身之际。
余辉中一个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云海。
折射出的金色光影,刺得她眯着眼。
袖口的白纱遮住眼帘,侧望过去。
挺立如松的背影,白袍束发,是……
“千尘?”她试探的喊了一句。
那人转过头来,微笑着缓缓靠近她。
他,似在光里走来,白衣染了金纱。
长身玉立,风吹起衣摆,格外的出尘。
仔仔细细的望着他的眼睛,眼里的柔情——似曾相识。
他似乎长开了些,越发俊朗,五官越来越……像一个人。
谁呢?
师傅?
不会的,不会的。
她摇了摇头,甩着脑袋,莫不是还没有从昨日的梦里出来吗?
“醒了?身子可还好”一抬头,他已到眼前。
顿觉自己荒谬,千尘不过一个孩子罢了。
“千尘……你……又长高了?”
“嗯”他勾着唇角,柔情的答着,笑如春风。
千尘很高兴,也将更加的努力,努力长高,比她还高。
白浅盯着他的笑容,很是满意,自顾自的点头。
嗯,我的小千尘可真好看,笑如桃花,却比花还盛。
“呵……高是高了点,不过还是小,才到我肩膀呢?离长大还远着呢?你永远是我的小千尘,和师傅我比,还差远呢?”
千尘眼睛一暗,我——从来没把你当过我的师傅。
但不是师傅,又是什么呢?
世人皆知千尘是白浅的徒弟,正如白浅是墨渊的徒弟一样啊!
宿命的纠葛,轮回的师徒,谁也逃不开。
白浅拍了拍千尘的肩膀,这个高度刚刚好。
对啊!长大了,不能摸头了,拍着他的肩膀,还挺结实的。
见千尘不说话,白浅又问他。
“千尘,快让师傅看看,看看我们的千尘上神有多厉害,”
“虽不是很强,将你护在身后,还是可以的,”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回了一句。
白浅一愣。
“千尘,其实你不用护……”
“师傅,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和白真上神来了”离歌打断道。
四哥,老凤凰,倒是许久不见了。
“正好,走,千尘带你见见他们”
白浅拽着千尘的手转身就走,已成习惯,可千尘大了,不再像腰间的小孩子了。
世有伦常,尤恐非议。
非议?
墨渊不曾怕过,白浅你可怕啊?
昆仑墟大殿。
折颜立于墨渊的牌位前,心思沉重,一手负于背后,一手触着案上新奉的桃花。
粉浊含露,桃花又开,旧人一去,却不再归来。
墨渊,这花,你可还看得到?
白真坐于右侧位上,打量着自个儿妹妹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
真是不知,到底青丘和昆仑墟哪个才是她的家?
自墨渊仙逝,他们便再也没来过了。
这昆仑墟,一成不变,冷清过,也热闹过。
只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也不回头。
“小五,你可真有良心,也不回去瞧瞧我们,十里桃林的酒都存不下了。”
“好说,好说,改天,我把昆仑墟的弟子们都带去,把十里桃林的酒搬个底儿朝天……
“哈哈!”折颜辅一回头,笑容,僵于面部。
白真亦是,他倒不比折颜,只是盯着白浅握着少年的手,很是亲……对,亲密。
小五牵着一个白衣少年……
他,他是……
墨渊。
折颜望着千尘,望着,望着,直将他锁进了眼眸。
一朝见你,恍然如梦,曾共半生光景,一掊黄沙,余生遥遥,无你谁与蹉跎?
你当真是走得决绝,悄无声息,忘了生死,未同一人相别。
是啊,与谁别呢?
那时,司音不是你的,白浅不是你的,而我也只是让他们锦上添花,烈火烹油。
怪我,明知,阴差阳错,却还是袖手旁观。
天命负你,我悔得太迟,白浅明白得太晚。
眼前的少年。
那十三四岁的模样,可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两百岁。
“阿渊,快过来,手让我扎一扎,试试我的针法,看看我的医术如何了?疼的话,你就喊,我马上停,”
“不疼,你扎吧,我不怕”
三百岁。
“阿渊,走,带你去玩,别每天看书了……”那时,他还小,好奇,是喜欢和哥哥一起去玩的。
一到水沼泽,一帮女生为了他,打了架,鼻青脸肿。
“渊儿,你是我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用威严震慑四海的,唯有畏惧才能让敌人臣服,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你可明白?”
要威严,就要疏于众人,要震慑,就要不断地强大。
从那时起,他就成了一块冰,高贵又不可亵渎的冰。
五百岁。
“阿渊……”
“阿渊……”
……
折颜比他懂事得尚晚,总喜欢这样喊他。
“你干嘛不应我?“
墨渊为了让他知道为什么不理他,破天荒的喊了一句
“阿颜……”
然后折颜吐了。
哦,这家伙,原来长大了,知道这样不好听了,学会腹黑了。
一千岁。
“墨渊,我看上了一个姑娘,是一只九尾白狐,长得很好,你说我要不要去提亲呢?”
“你说这聘礼是送这个还是那个呢?”
“墨渊,等我成亲了,你得要去替我迎亲啊!”
“墨渊,你就不能回我一句吗?”
……
“……好,洗洗睡吧!”
“……”
三千岁。
恰似凡间十三四岁的儿郎,长相非凡,出尘绝世。
他们成了昆仑墟最引以为傲的少年。
一个成了寒潭里的遗世独立的白莲,一个成了万艳丛中明媚的桃花。
两万岁。
他飞升了上仙。
三万岁。
成了上神。
多少道天雷劈下,眉也未皱。
折颜站在一旁,看着他,白衣染血,屈膝半跪。
那时起,他就知道了,墨渊与常人不一样。
五万岁。
“魔族起兵叛乱,我去去就回,好好照顾父亲母亲。”
一入战场,从此扬名,百战不殆,轩辕饮血,策马御风,战神一出九州怒。
……
战神墨渊,四海八荒无人不知,众神人人敬仰,敌人闻风丧胆。
后来的后来,父神母神走了,他也没有哭。
折颜也走了,他也没有来得及送,他很忙,很忙……
忙着天君委托他的平叛,忙着昆仑墟的大小事务,忙着收徒……
都长大了,再也没有年岁去说风月,共潇洒。
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回首,堪勾留?
……
折颜回忆了很久很久,望着千尘,透着千尘望着另一个人。
他不知不觉的笑了,是觉得彼此少年时美好的残留,还是千里万里相遇了故人旧友。
他说不准,这一次,可否又会认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