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
午休的时候李子慕一向是打好饭悄悄坐食堂最里面的那个位子，那里没什么人愿意坐，距离打饭窗口太远，打完饭端着盘子过来要走长长的一段路，学生们都嫌弃太麻烦，于是这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座位，食堂中午老师也在这里打好饭一起吃，因为有老师一起吃饭的缘故，所以午饭的时光大多相安无事，还算平静。
他会匆匆的吃完午饭，然后悄悄的，独自前往他的避难所。
避难所位于实验楼的顶楼，在高中繁重的课业下，实验室鲜少被使用，几乎快被遗忘。有一次被单独扔到这边打扫卫生时，发现天台居然没有锁，这让他有些惊讶，堆放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沙发椅子，还有无人照料的花，意外的在这被遗忘之地勃勃生长起来，杂草一般攀升。他悄悄的坐了下来，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风轻轻吹过他的脸颊，没有任何芥蒂，包容着他，掏出随身装好的速写本，随着铅笔刷刷刷掠过纸面的声音，他陶醉沉浸在这个安静的世界。
他有时也会在想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想爸爸妈妈要是还在就好了，想自己要是再勇敢一点就好了，要是能逃离开这一切就好了。但是事实就是他还在独自的坐在这无人的天台上，一遍遍用最廉价的画笔勾勒着自己的梦想。
漫画里肆意勇敢的少年已经迈上追寻星辰大海的道路。
他不敢去见老师，去世之后老师打过电话来，询问着为什么不去学画画了，小姨咄咄逼人的话语已经伴随着一连串夹枪带炮的吼了出去。
“没钱，不学，学什么学，画画，画什么画！”
刺耳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那么的尖利，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云，觉得一切都很无力，他说不出抗争的话来。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梦想，去世之前，记得妈妈总是说我们小慕画得很好啊，爸爸有空就会来画室接自己下课，距离他们离开的日子已经快要赶上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只是记忆里他们的样子却那么清晰，一点也没有老去。
全部都是宝贵的宝藏，有时候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点点把那些记忆拿出来仔细回忆的时候，他觉得好像又能坚持一点了。
要坚持画画，一刻不停的画，必须画画。
于是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一点点抠，最便宜的画纸最便宜的铅笔，随处可见的风景，他在很多个夜里画着，他擦干了眼泪，他拼命挥动着画笔，看着那些那些线条逐渐填自己的生命，他拼命的向前奔跑着，他咬紧了牙齿，他一刻也不敢停。
无法避免的想起了那个人，他的笔尖慢慢的描摹，一点点出现那个人的样子，笔尖和思绪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心里不由自主变得温柔了一点，为什么那个人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猛地将纸盖下来，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
生活好像在脱离着轨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量。
信号在预示着前方很危险，可是他直直的向前走去，心甘情愿掉入猎人的陷阱。
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又该回教室了，他叹了口气，小心的将画本收起，朝着教室走，要快一点，不然落单碰见那群混世魔王，又半天都回不了教室了，还会被老师骂。想到此处，不由得再加快了一点步伐，进教室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朝着那个人的方向看，却没有搜寻到那个人的身影，直到老李迈进了教室，那个人跟着老李才一起进来，看老李笑嘻嘻的，估计又是被叫去帮忙。
抿着嘴角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淡，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那人的眼睛并非纯正的黑色，相反的在阳光下有点意外的浅茶，李子慕想起那天出太阳，侧过身偷偷看见对方咬着笔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偶尔抬起眼睛来看看黑板，那双眼睛预示着生人勿进，但专注的样子很吸引人，侧面的线条流畅而俊朗，垂下的睫毛让他李子慕的心像飞进了一只蝴蝶。
好像我的荒原真的飞进了美丽的蝴蝶，所有的一切彻底被搅乱了。
老李下课的时候提到了运动会的事，把报名表递给了班长，让班长动员一下众人，务必做到每一项都有人参与。
班级顿时欢呼起来，运动会算得上是每年学校的大事件之一，同时也意味着一整天都不用上课，叽叽喳喳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在兴奋的各种讨论着。
“晨阳，你参加哪个项目呀~”李子慕看见那人前面的女生转过来笑眯眯的问着。
“随便吧，都行。”指尖转着笔，一边抬头扫了眼报名表，周晨阳觉得都无所谓，每年都要来的运动会，还是那些项目，大体一成不变。
班长身边围了一大圈人，都在兴奋的讨论着各个比赛项目，决定着哪个人报什么，突然好像有人开口说了什么，围着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爆发出剧烈的笑声来。
过了一会儿，李子慕看见班长捏着表向自己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男生撞了一肘子，那人迫不及待的开口，脸上挂着有些得意的神情。
“喂，李子慕，男生1500米缺人，你这个废物平时也帮不了忙，尽给班级拖后腿，你去参加这个吧。”
子慕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看什么看，他说得也没错啊，该你表现的时候了，也别扭扭捏捏的，是男人就上。”旁边的女孩子帮着腔，话还没说完，周围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决定是你了哈。”
飞快的抢过班长手中的表，子慕看见男子1500米那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然后眼神再次暗淡下去，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围却好像觉得他的反应实在不够精彩，耸了耸肩膀表示没劲，为首的男生切了一声，狠狠瞪了过来，在下一道铃声响起之后，一窝蜂跑回了各自的座位。
子慕舒了口气，他在想着1500米自己到底能不能跑下来，前方好像感受到某个人的视线，他抬起头来，却发现没有任何人朝这边看，大概是看错了吧。
早上偷偷从厨房拿了牛奶，没有被小姨发现，放学的时候，子慕背着书包往秘密基地去，没有人知道这隐秘的地方，他走过七弯八拐的小巷，晃进野草地，这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在，破败的工厂静悄悄的，他抱着小猫的手轻轻地很温柔，多么脆弱的小生命，他很怕让它受伤。
“叫你什么名字好呢？小赖皮赖上我了，就叫你小赖。哈哈哈小赖！”寻思着喂了这么些天还是该给它取了名字，半晌子慕决定用这个名字，大概觉得很搞笑，他把这吃饱了的小家伙举起来，开心的笑了起来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意外的孩子气。
不过他本来也是个小孩，不过是没有人看见罢了。
小赖，小赖，小赖皮。
这样的小家伙却意外的很坚强，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刚刚喝过了奶，小肚子圆鼓鼓的，小爪子搭在臂弯里，趴在子慕怀里睡得很安稳，全然依赖的模样，大概梦见了什么好事，小肚子起起伏伏，偶尔还蹬蹬腿。
子慕笑了起来，他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觉得心里暖乎乎的，自己让它觉得安心啊，好像自己就是它的一切了，第一次有了这样的体验，自己好像成为了保护者。
他小心的把小家伙往怀里塞了塞，掏出画本，望着眼前半人高的杂草，沉下心来画着，他没有办法停歇，他也没有办法死心，他想起父母说的话，想起了老师，他只能努力向前跑。
跑过这片黑暗就好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周晨阳回到家里，只有保姆李阿姨在，父母去隔壁C市处理事情去了，招呼着阿姨一起吃过了饭，他钻进自己的房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把今天要用的书本抽出来，破天荒的却不是太想做作业，他捏着笔有些无聊的转着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今天在班级里，众人起着哄要李子慕跑1500米的事，一个班一个比赛项目必须要有人参加，而1500米是个苦差事，没有长时间接受长跑锻炼的人，猛地跑下来还是会觉得很累，所以大家都是能躲就躲，这次则直接扔给了那家伙。
而那个家伙完全都不知道拒绝的，不想去就直接说不去就好了，不知道抗争。
他想起那个人瑟缩的样子，不由得狠狠捏了捏笔，有些恨铁不成钢，半晌他又晃了晃头，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最近干嘛老是想到那个人，连平时里视线都忍不住往那边增多。
而后他再次想起了那个令人尴尬的梦，想起梦里面那张带着令人害羞的表情的脸，没由来的感到有些生气，抓过了一边的练习册，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
大概是这题目太过于简单，直到匆匆的写完了一整页的习题，心绪仍旧没有平静下来，他把练习册扔在一边，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李子慕真是个怪人。
会被这样的怪人吸引的自己也很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