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尘埃》浮浪蕊

2、黑夜巡逻人

　　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可能是飞翔与放纵。
　　下坠的快乐超过了碌碌无为的生活，可是化为一堆腐朽的渣滓时，谁还会证明这世界你来过。
　　少女们从楼顶一一坠落，像飞翔的千纸鹤，纷纷跌落在地，碎成一地星光。谁也不知道在她们生命的最后，看到的是蓝色无杂质的天空，还是破旧朴实的地面，或者是飞溅四散的血浆和尘埃。
　　魔鬼的代行人就那么静默的注视着，合拢的双掌仿佛在为少女们祈祷。
　　※※※

　　卟啉症，一种由于血红素生物合成途径中酶的缺失而引起的一组疾病。临床表现为紫质症，主要作用于神经系统和皮肤。患者常对光敏感，因为光能激发皮下毒素，从而使患者畏惧阳光。在阳光下皮肤会被灼烧甚至溃烂。
　　她站在卧室的窗前，胳膊上灼伤过后溃烂的伤口还尚未愈合。桌子上放着卟啉症的诊断证明。伤口狰狞恐怖，头上还传来阵阵锥心的疼痛，还嫌不够热闹似的，手机铃声还在不停的吵闹着，颇有点不肯罢休的架势。
　　她痛苦地倒在床上，脑子却在想，谁会联系我呢，只有那一个人了吧。可是现在，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副怪物的样子。墙上的影子投射出两颗尖利的獠牙，她捂住额头难过的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时她刚刚在病床上醒来，自己似乎是出了一场车祸，记忆也发生了大段的缺失。相关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像蒙上一层水雾。那之后仿佛是噩梦一场，浑浑噩噩回到家里，却因阳光下的炙烤险些丧命。
　　看着双手长出尖利的指甲，一夜忽然及肩的长发，还有心中愈发明显的，对鲜血和温暖的阵阵渴望。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唯一清楚的明白一点，自己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
　　如果从生理上标准判断，自己或许已经是个死人也说不定呢。胸前是母亲留下唯一的遗物，对母亲的印象也很模糊。如果不是……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梵卓，那是她的抚养人与监护人，同时也是他的为未婚夫，也许未来还会成为她的丈夫。
　　说好了他会在最近回国，但是一切都晚了。黑暗中的腐朽堕落的生物，就这样消失在世间也是好的，她想起那些自杀的人来。
　　那还是他们高中时候的对话，男孩身上穿着精致的私立高中制服，眉眼似乎还有一点稚嫩，神态却已是成年人般的倨傲和高贵：“最近报纸上有很多有类似跳楼自杀的传言？”
　　她认真的做着练习题，乖巧的回应着：“也许不是自杀啊，听说现场没有遗书之类的东西。”
　　他漫不经心的回应：“我听过有个说法，没有遗书的人不会自行寻死的。”
　　“很奇怪的说法啊，我是第一次听说。”
　　“在书里看到的，书上说，遗书算是走到绝境被逼无奈的人，想要留下给世人或要让大家重视的东西。算是最后的证明或者是对自己自杀行为的一种肯定吧。”
　　她感到难以理解：“可是真到了那种时刻，真的会有人花心思准备这种东西吗，一旦写了就会对世间心生眷恋，也就不会选择轻生了。”
　　他好像非常不屑般嗤了一声：“能自杀的人都是无可救药的胆小鬼，既懦弱又愚蠢。人这种生物，每天都挣扎在在自己创造出的毫无价值的漩涡中。”
　　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身上这样强烈的愤怒与鄙夷的情绪，劝解道：“活着本来就是一种勇敢的事，不是人人都能坚持下来的，就像总有人会在跑步时掉队。”
　　少年还是一脸鄙夷：“我看不起自杀的人，太愚蠢了。”
　　那个时候的对话草草了事，她回忆着青葱的岁月，同时在心里估计如果就这样死去一了百了该多好。但是，会多被少爷看不起呢。
　　会被厌恶，看不起，过几年后还会被忘记。被少爷忘记，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以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等他回来。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找出凶手，杀掉凶手来报仇。
　　六月的夜晚，空气闷热潮湿。
　　公交地铁大概都停了，街上也空荡荡的透出荒凉。
　　她忍着头部的痛楚游荡，看着像个散步的行人，只是脚步滞重，不辨方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条街上，城市中难得光亮喧嚣的所在，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着。
　　即使在黑夜中，人群也能散发出热量和温暖。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说现在，咔嚓咔嚓，耳边就传来了极其细小的声音。
　　忽然就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眼神冰冷森然，似乎凝视着猎物的野兽，她被人盯上了，来人绝非善意。尽管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慌不择路向某个酒吧中逃去。

　　※※※
　　此刻在玉般的月色下，散发着阳光般的英俊男人就这么质问她：“刚才那些应该是这条街上的黑夜巡逻人，你是没有登记过的新生吸血鬼吧。我救了你逃过一劫，你还想吸我？”男人笑嘻嘻的样子，看不出一丝一毫真正的生气。
　　她感觉脸发烧似的窘迫，硬着头皮不说话，獠牙和利齿不受控制的伸了出来。在男人眼里，眼前刚才还柔弱的女孩就瞬间鲜红赤目的如同厉鬼般看着自己，怎么都不像一个美好的画面。
　　男人却还在笑嘻嘻似的不在意：“你饿坏了吧。”
　　她不想和男人说话，好像不说话就能减轻她的负罪感一样。原始的冲动超越了道德和理智，那是人类无法辨别的速度，她飞扑到男人身前，企图用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男人轻松的就避开她的攻势，又仿佛很随便一样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对着她。那匕首离她的眼睛只有一片树叶的厚度，她绝望的想闭上眼睛。然而下一秒，男人轻松的用这把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
　　他站在月色下的身影高大挺拔，这一刻宛如带着点神圣的光晕。他啧啧的感叹：“你可真心急啊。”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抓住她的后颈，将另一只受伤的手凑到她的嘴边，“说起来我还是洪城市唯一一个官方认证的猎人呐。”
　　她疑惑的看着这个人，眼眶中蓄满月色。
　　后来她过了许久才知道，黑夜巡逻人，算是洪城的血族自己成立的队伍，隶属于血族三位长老的掌控之中。会对违背规则的族人展开追杀和清理，以维持人与血族和平的脆弱局面。这是男人后来对她解释的。
　　凌晨两点的警局特殊调查科。
　　不比前院那些高大的现代化大楼，后院的特殊科二层小楼显然上了年纪。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算不上破旧，但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建筑。白天的特殊科似乎总有些阴森的鬼气，除非必要一般很少有人会往这个方向走。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血袋。味道不是很新鲜，大概是过期货吧，她边喝边回味着刚才男人温暖热烈的鲜血味道，那可能是人间最至高无上的美味了。
　　男人坐在沙发对面，这里好像是他的办公室。明明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还要尽量假装的温和：“我是洪城市特殊调查科科长范阳，能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吗戴小姐？”
　　她小口啜着鲜血，有点错愕。
　　男人拿出一份证件还给她，那是她大学的学生证：洪城大学法医专业戴苏苏。想来是打斗中掉下的，她看着这东西恍惚着不说话。
　　男人继续自说自话：“首先我要提醒你单身女性这个时间段出门会很危险，其次作为新生的吸血鬼没有登记就在街上乱袭击人也会被黑夜巡逻者清理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她的眼神这样如是说道。
　　男人仿佛看懂了似的继续自顾自表达着：“但是你非常幸运遇到了我啊，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本来是不近人情的冰冷人造光，居然衬托着男人的笑容格外鲜活而有生气。
　　男人见她不回答也不尴尬，只是拿出记录的纸笔：“刚才的开场白就是活跃下气氛，你的父辈是谁能告诉我吗？”
　　“父辈？”从小孤儿院长大，继而被梵氏家族领养的她并没有父辈的概念，尽管她执拗的保存着母亲的银质吊坠，但她实际上并没有见过母亲这类的角色。
　　“哦。”男人恍然，“我给你解释一下，不是生育你父辈，而是初拥你将你变成血族的父辈。”
　　“吸血鬼么。”她咽下一大口鲜血努力让自己平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也想找到那个人。”
　　“你想找到初拥你的人？”
　　“我想杀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