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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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李斯如是说。————————————————————————————————————————————————
习惯总是在不知觉中慢慢养成，等到有所察觉的时候，却也因为眷恋曾经拥抱过的温暖，而无法学会放手。
迹部景吾就是这样一天天习惯三人行的时光，习惯身侧那颗墨蓝色的脑袋，习惯他言不由衷的耍赖，习惯他上课走神时转动钢笔的动作，即便在他看来，这个动作一点也不……华丽。
正如忍足侑士后来感慨过的那样，也许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因为在他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他正借由迹部景吾的影响，一步步地融入到这个世界中来。
在习惯中，学会的不是依赖的无能，而是并肩而立的信赖。
告别了憨厚的大树同学，施施然然的两位便朝那曲径通幽的竹园深处走去。
一如所料，沿途走来，收获的大大小小的目光，而且单看数量，又有着不断上升的趋势。
忍足侑士其人有点苦恼地微皱眉心，有些头痛地想要按耐住脑后的黑线，说到底，自己还真是不怎么习惯这样的瞩目（插话一句：少年，你会慢慢习惯的，因为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这时转而打量迹部大爷宠辱不惊的神色，心中郁结的苦闷，似乎正一丝丝地褪去，这感觉，却也不赖。
于是便也将嘴角的弧度拉大，自然而然地自顾自地朝前走去。（插话：少年，你已经在习惯了……真可怕。）
“侑士？”对待承认的存在，迹部大爷当然会干脆地分享信任。称呼的转变也是如此地理所应当，从忍足侑士到忍足，再到侑士，从陌生到熟悉，从冷淡到关怀。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迹部很受欢迎呐。”
“哼，不想说实话就算了。”冷哼一声，迹部自是有他自己的骄傲，否则凭他那透彻的洞察力，倒也不难推断出刚才身边少年走神的原因一二。
忍足侑士的眼底浮现笑意，迹部没有察觉，仍是兀自一个朝前走去，只是，走得不快，好像就是为了等某人跟上。
稍稍加快脚步，想要跟上。没有多解释些什么，他只是摇摇头，眼底是不变的笑意。待他看向周围拥挤的人时，那笑意，便冷上了几分，若问有几分，怕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吧。
时间掐的刚刚好。
班导正在整理散落在讲台上的什物，准备离开。
进了教室没多久，任课老师便捧着一大推的参考书推门而入。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若不是迹部景吾那傲人的洞察力，否则即便是看得仔细，又有谁能注意到班导刚才看向忍足侑士进来时眼中闪过的阴冷。
嗯，等下本大爷问问。刹那锁紧的瞳孔，便又是一番事不关己的淡漠。
总有这样那样上不了心的小事情，有的时候，难免错过。
等到神游的忍足侑士再抬首时，抬眼瞥了一眼上头已经进入了兴奋状态的讲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桌下抽出一本书来，稍长的发丝遮盖住他脸上的神情，而这本令他少年看得津津有味的书，不凑巧，正是一本——漫画书。
敛去想法的迹部景吾实际上一直在观察着忍足侑士的表现，从进入教室算起，这个忍足侑士便又缩回到他的壳里面去了，不对，那种爬行动物终究不够华丽，换而言之，应该说，是他给自己添加上了一层保护色。
不再像是片刻前那个真实存在的少年，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幻影，笑得虚无，活得飘渺，处处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感知。看着这样的忍足侑士，迹部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他下意识得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心跳的频率，似乎，比平时要快啊。
这个幻影，看上去活得如此洒脱，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却只让迹部景吾，心疼。
他想叫声侑士，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下一秒，却看到少年的微笑，很真实，让他自己有些微酸的心，开始荡起了甜意。
不过，他手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迹部侧头打量，却不由失笑，居然是一本漫画，还真是稍有的孩子气。
不知他是否忘记，他自己的年岁也正式迷于漫画的年纪，是现实，让像他一样的孩子被逼着成长，逼着走向他们需要抗负起责任的明天。
不必眼馋他们所拥有的，衡量一下他们所失去的，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交换不是等值的。
很多年后，当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经过一家网球店面的时候，他们有过短暂的驻足，不知是否是回想起他们曾经拥有过的肆意和热血，直到擦肩而过，却是始终是很有默契地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为忍足侑士那罕有的孩子气而顿觉好笑。轻笑出声。
而讲得正兴奋的讲师，无意中看到这两个少年的笑靥，陷入了当机的状态，恢复之后，也很有见地地没有打扰，只是，老师，现在还在上课，你偏袒得也忒过了点吧。
将手中的书随意翻阅，书并不厚，薄薄的，不过是将几十张简笔画装订成册，忍足侑士也乐得很个快速阅读，不多时，已是故事的尾声，不由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呃，迹部，你一直在看我？”
“唔。”被抓包的迹部转过头去，耳根有些泛红。
“呵。”少年轻笑出声，将手中的书递到迹部手里。
“《失落的一角》？”
“迹部也可以看看呢。”
“切，本大爷才不会看这么幼稚的书。”
“……”只看标题就觉幼稚，才是真正幼稚的吧。
可就在这一刻，迹部觉得，身边的少年又一次真实起来。
“谢尔·希尔弗斯坦，可是美国著名的漫画家哦。”
“本大爷才——”
忍足侑士笑着打断迹部的话，“看看吧，虽然情节有些无趣，就是一个缺角的球，要去找自己缺了的一角。”
迹部不再接口，他明白，此刻的少年，是真实而又孤独的，如果，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住进他内心，那现在能够做到的事情唯有倾听。
“我常想着，这个球真的好傻，可是，我反过来又很羡慕它。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是：暴风雪来了，但很快太阳便又出现了。它找到的角有的太大，有的太小，在付出很大的努力之后，它终于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一角，这是，它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再次歌唱了，于是，它把那一角，轻轻放下，唱着歌离开了。”
“你……”迹部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我也常想着，是不是上天会给我这样的荣幸，去找寻我失落的一角？”
迹部没说什么，只是手中握着的书有些褶皱，恰如他内心的汹涌。
忍足侑士，我迹部景吾，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失落的一角？
迹部景吾，一直都明白，自己是孤独的，但是自己的人生轨迹早已被设定，自己，注定只能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那些伤与痛，泪与沫，从来只有自己明白。
就像是一道道伤口，无法曝露在阳光下。
谁都说迹部是上天的宠儿，而或许，我只是那失落的一角。
某个下午，少年在整理东西的时候，蓦然发现抽屉下的一本书，也是谢尔的作品——《人行道的尽头》，夕阳映在少年的脸颊上，妖娆生色。
谢谢了，迹部景吾。
少年抬头看站在门口等他的那个骄傲的人。
“还不快点，侑士，社团活动要开始了。”
“嗯。”少年把书小心放进包里，朝少年走去。
有些故事，在开头就瞥见结局，你或我，都是彼此失落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