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子拒绝以后》一只阿泥鹅

3、第 3 章

　　回京的路上满是战败撤退的士兵。
　　行至半路，一群流民将我们的马车团团围住。他们冲过来撕扯我们的车帘，马车里的婴儿似有感应，哇哇大哭。
　　人太多了，谢先玉提着刀跳下马车，与他们搏斗。
　　「景荣，你可以的。马车里有北方蛮人的火枪，这里离京城不远了，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可以回到京城。」
　　「难道你现在要抛弃我们吗？」
　　「景荣，一路小心，等我来找你。」
　　他一脚踢在马屁股上，马车不受控制地往前跑。
　　下雨了，谢先玉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我的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车上还有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很有可能，这将是皇室最后的血脉。
　　马车里只剩下婴儿的哭声。
　　我饿得两眼发昏，「姜瑶柔，姜瑶柔！听得到我说话吗？」
　　「姜瑶柔，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孩子给吃了，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许久，马车里传来姜瑶柔虚弱的声音：「景荣姑娘，别管我和孩子了，你快逃命吧。」
　　我的嘴唇蠕动，声音颤颤巍巍。「你没死就好，我害怕死人。」
　　我忘记了是怎么走回家，马饿得走不动道，我就下车拽着马走。我将不多的干粮给了姜瑶柔，和马一起吃路边的野草充饥。
　　京城瞧不出半点往日的辉煌，皇宫被敌人占领了，丞相府也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拉着马车，扣门。
　　一片寂静，没有人开门。我心里一沉。
　　我走进丞相府，相府有一半已经被烧没了。
　　我的奶娘嬷嬷突然跳出来，给我一棍。然后大呼：「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我以为是那些蛮人兵，才准备偷袭的。」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爹娘呢？」
　　「小姐，你还活着，老爷见了一定高兴。」
　　「将门口马车里的人扶进来，我去见爹娘。」我说完，朝后院走了。
　　后院，一块草席卷着的尸体被安放在屋子中间，父亲坐在黑暗的角落里。
　　我嘶哑的呜咽：「父亲，女儿回来了。」
　　父亲闻声，走到光明处，这时我才看见，父亲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景荣？是你吗？快来见你娘，她可想你了。」父亲笑着说。
　　然后父亲掀开了地面的草席。
　　母亲死了，而丞相府连口棺材都拿不出，只能用草席裹尸。
　　嬷嬷说，蛮人将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了，连一粒米都没留下。母亲得了重病，前天夜里走的。父亲受不住打击，变得神志不清。
　　「小姐，相府只能靠您了。」嬷嬷说。
　　我敲了敲发昏的脑袋，走向呆坐在地上的父亲，向往常一样替他捏肩：「父亲，您再也用不着操心了，景荣回来了。」
　　偌大的相府，连只老鼠都没有。
　　那匹陪我上京的马驹被我宰了，吃了好些天。
　　留在府里没逃命的，都是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我和他们把府里的花园全部改成菜地，种上了地瓜和蔬菜。姜瑶柔也想帮忙，被我拦下来。
　　多日的劳累，我的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相府嫡女的样子。
　　过了两天，政权新立。太子与谢先玉都被捕入狱。
　　地税提高了近百倍，我手里只剩下几个铜币，而要赎回谢先玉，更是要一千两银子。
　　我昔日的死对头在关键时期投靠蛮人，赚了一大笔钱。
　　她给我开出高价，让我做她的奴婢服侍她，一天一两银子。
　　姜瑶柔背着木棍赶走了我那死对头。
　　「阿景，你可千万不要听她的话。」
　　「放心，我已经有了赚钱的法子。」我说。
　　我看着她破旧的衣裳，又想起神志不清的父亲，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可是京城最最漂亮的姑娘。
　　新帝的几个儿子里，最小的皇子刚满十七岁，长得最好看，性格也最为温和软弱。
　　我努力让自己的打扮看上去不那么落魄，假意晕倒在小皇子的马车旁。
　　□□娱，我被收为小皇子的外室。
　　钱有了。
　　外室终究不见光，流言蜚语在所难免。
　　路上碰见认识的人，我都绕道走。不巧总是能遇上我的死对头。
　　死对头大声地恭维姜瑶柔，说「姜姑娘是个有善心的，募捐会的事情谁听了不道一声姑娘大义。不像某些人，空有美貌，高门贵女，却委身蛮人，甘做外室。」
　　我龇牙咧嘴就要冲上去扯这人的头发，姜瑶柔拉住我，冷下脸对我那死对头说：「景荣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蛮人没关谢先玉太久，就将他放了出来。
　　有些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运气。
　　一年前，谢先玉是个趁乱发迹的穷小子，一年后，谢先玉是富甲一方的军火黑商。
　　一年前，我是千娇万宠的相府嫡女，一年后，我家徒四壁，连地瓜都吃不上。
　　谢先玉一出狱，就立马来相府找我。
　　「景荣，你过得好吗？」谢先玉问。
　　「当然啦，小皇子给了我很多很多钱。」我说着，高兴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向他展示我的新衣裙。
　　「我的衣裙漂亮吗？」我问。
　　一旁的姜瑶柔非常捧场，「好漂亮啊！景荣穿什么都好看。」
　　谢先玉无心看衣裙，拉过我的手，指甲蜡黄开裂，好几处疤痕横在掌心，那是赶马回京时弄的。
　　我急忙把手抽出来。
　　谢先玉皱着眉头。
　　「你用这双手干什么了？」
　　我想起变成菜地的后花园，灿烂一笑，说：「谢先玉，我过得很好。」
　　谢先玉经常以探望父亲为借口，来相府见我。
　　白天，他和下人一样，挽起裤脚，下地干活。
　　入夜，我与他耳鬓厮磨。
　　安稳的日子总是不长久，小皇子似乎发现了我的三心二意，将我囚禁了。
　　「景荣，你说，你那个情郎会不会来救你？」
　　我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上，小皇子柔情地望着我。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带着丝稚气，一双眼眸干净明亮，纯真透彻。
　　「你难道只想要我的钱吗？就算是只图我的钱，难道我的钱比他少吗？」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平日里，我逗弄小皇子就像逗弄一条小狗一样，从来没料想过，狗会有发疯的那一天。
　　「你看，天都黑了，他也没来救你。他根本不爱你。」
　　「从今天起，你和那个情郎断干净。我的钱都给你。」他眼底含着泪光。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小皇子继续问道。
　　「放我回家吧，我父亲该着急了。」我说。
　　小皇子的眼睛湿漉漉的，他终于妥协了。
　　「天色晚了，路上还有许多流民，我叫人送你回去。」
　　「不要担心我，需要拔刀的时候，我会拔刀的。」
　　「景荣，我要回北方了，你不要忘了我，我以后会来找你的！」
　　我以为是问罪，原来是辞别。
　　不过也好。
　　我一出门，就看见谢先玉的马车停在门口，和在江南逃亡的那一天一样。
　　他毫无顾忌地拥抱我，亲吻我。
　　「从前是太子，现在又是这个蛮人小皇子，你为什么总要将自己托付给不爱你的人？」
　　「那么，我应该将自己托付给谁？你吗？」
　　「你知道的，从你把泥巴扔向我开始，我就已经想要你了。我恨不得将那些爱慕你的男子全部杀了，我要你，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