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宇梧桐（民国）》洋气的山芋

6、醋意大发

　　丁齐在车里等了两个多小时，见叶明宇还没出来，决定进去提醒一声。再这样呆下去，恐怕要耽误后面几家的行程。
　　本来发邀请贴的事完全可以派下人去做，但这回，素来对上流交际不甚热衷的叶明宇罕见地主动要求做这跑腿的事。这可把叶元高兴坏了，他寄予厚望的接班人总算在这方面开了窍。
　　单论带兵打仗，他完全有信心把平南军交给叶明宇。从正式接管第四师以来，这支原无建树的队伍竟屡获奇功，一跃成为军中的王牌部队。虽说这当中缺不了叶元的暗中协助，叶明宇杰出的军事才能确实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在军中也树立了不小的威望。叶元本想趁势给叶明宇更多的实权，却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他们说叶明宇过于年轻稚嫩，毫无政治手腕，不适合担任重任。反对者中不乏军中重量级的元老，叶元对此颇感头疼，这群老谋深算的人就是不想叶元一家独大，让平南军彻底成为叶家军，于是想方设法地做梗挑刺，打压叶明宇过于迅猛的发展势头。
　　此番叶明宇能要求亲自送贴，足见诚意和决心，叶元对他大加赞赏，甚至乐呵呵地叮嘱了好多事。
　　不过丁齐倒觉得叶明宇的诚意和决心恐怕只是对一个人而言的，当然这些话他可不会说。

　　丁齐下了车，刚要进岳家，从门里就冲出一人来。训练有素的他敏捷地让到一边，顺手扶了趔趄向前的那人一把，不致其摔倒。
　　“四小姐，您这是。。。”他不禁诧异是什么事让这位小姐如此着急。不过秋桐可没时间同他解释，微笑表示谢意后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迫不及待远去的倩影，丁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尽管只是擦肩而过，他还是捕捉到了女孩脸上幸福憧憬的神态，显然，这神态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叶明宇。

　　岳公馆的正门开在来雀街上，这是一条极其清静的街道，一路并排立着的公馆皆是晋阳城里的富贵人家。这样的街白日里都少有人走动，如今在夜色笼罩下，更是悄无声息没有一个行人。
　　灯柱的影子淡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惟有街灯晃动的光点带来了少许灵动的气息，一开始还加急赶路的秋桐突然涌上了从未有过的孤寂感。

　　是走远了么？目光所及之处哪有什么人影，秋桐想自己还是追得晚了，又是懊悔又是失落，又安慰自己其实明天道谢也不迟。可她的心还是咚咚跳着，她是多希望能马上见到他，即便下午才刚刚与他分别。

　　“秋桐”身后有人在叫她，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有些不真切，却足以让秋桐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他还没走！秋桐雀跃着想要回应，可又怕对方瞧出自己的激动来，一时踟蹰不知如何是好。
　　“秋桐？”背后的人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声音是又近又真实，“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我。。”秋桐将手里的书抱得紧紧的，那想追上他当面说声谢谢的话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秋桐暗骂自己怂，咬着嘴唇憋了半天也憋不出半个字来。

　　月色下她莹白如玉的脸庞透着霞光般的红晕，特别娇丽动人。吴泽雨心头一软，这般小姑娘的心思他如何不懂，不忍其为难地主动接过话头道，“下午的时候就想把书给你，结果回到家才想起来。这么晚才送来，没打扰到你吧？”
　　秋桐连摆手道，“怎么会打扰，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吴泽雨好似宽心地舒了口气，“对了，这书也是我借来的，人家先给了我一个月的限期，够了吗？”

　　“嗯”秋桐点点头，极其珍惜地抚摸着怀里的书。烫金硬质书皮，崭崭新的不像看过的样子，看来那位朋友自己都没来得及翻阅就被泽雨借来了。
　　“够了，我就用来应付张教授布置的论文。”秋桐感激吴泽雨没有追问下去，心情也舒畅放松了起来，“话说回来也是奇怪，我本想去买一本，结果市面上怎么也找不到。”

　　“是啊”吴泽雨的眸色一沉，看向远处的黑暗，喃喃道，“是挺奇怪的”
　　“对了”秋桐并未注意他奇怪的神情，抬头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本想再去找俊伟讨论一下与燕大交流活动的事，不过他正好不在家。”

　　“原来是这样”秋桐应和着，原来自己是追错方向了，难怪没看到他。
　　这庄俊伟和吴泽雨同是学生会的干部，两人私交也很不错。庄家是当地有名的富绅，就住在离秋桐家不远的公馆里。庄俊伟这人生性风流，典型的花花公子哥，也不知泽雨怎么和这样的人结交上了。
　　在秋桐胡思乱想时，吴泽雨又开口了，“你想参加吗？”
　　“参加什么？。。。哦，燕大交流啊”秋桐为自己的走神感到抱歉，对于吴泽雨的邀请她巴不得一口答应。只是她知道，燕大是淮北军的地盘，家里人是铁定不会同意她去的。

　　早些年整个国家四分五裂被各大军阀占领，其中以平南和淮北两大军团势力最为庞大，经过多年的吞并蚕食，逐渐形成了以淮水为界的两大对立政体。虽说两方在文化经济上的交流并没有被阻断，但一来交界地时不时会摩擦交火，恐有性命之忧。二来像岳家这种平南军的钱袋子可是列在北方政府特别关注名单中，所以秋桐从未踏足过北方的土地。

　　吴泽雨看她面露难色，迟迟没回答，不禁轻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唐突了。现在局势这么乱，确实不能让秋桐小姐犯险。”

　　“我才不是害怕呢”秋桐最不愿吴泽雨把她当什么千金小姐，倔脾气一上来也不顾什么礼仪，昂起头争辩道，“北方政府也不会为难学生是不是，先前的交流从未出过什么岔子，有什么犯不犯险的。我只是得回去和妈妈说一声，所以不能现在答应你。”
　　秋桐小脸涨红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吴泽雨给逗乐了，“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话，请您别见怪。”
　　他这一笑秋桐更恼了，撅嘴嘟囔道，“你笑吧，我先走了。”
　　“唉，等一下”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抚上秋桐的鬓发。秋桐一呆，脸颊唰地红到耳根，一双湿漉漉的如小动物般的眼睛闪闪地不知所措。
　　“你真的很可爱啊”吴泽雨眼里带笑，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落叶，这让秋桐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不用了，马上要宵禁，你还是快走吧”秋桐既气自己太丢人，又恼对方存心做弄，赌气就走，连道别都是干脆的一句“再见！”
　　“好，明天见”

　　两人告别后，秋桐忍了很久才回过头，她期盼那人再唤一次她的名字，却是连脚步声也不再听见。
　　“就这样走了啊”她叹了口气，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来的失落。

　　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准备往回走，这一回头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冷清无人的街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出来，昏黄的街灯打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姿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妖异色彩。

　　叶明宇？他什么时候来的？秋桐还没发问，那人就先开口了，
　　“四小姐看什么这么出神？”
　　冰冷得没有温度的口吻，仿佛在审讯犯人。

　　“没什么。”秋桐本能地觉得此刻的叶明宇很不对劲，想赶紧离他远一些。奈何回家的路被对方堵住了，她怎么也绕不开。

　　“是么？那你手上拿着什么。”完全不顾秋桐的意愿，叶明宇一下就把书抢到了手里，“新出版的仲夏夜之梦？呵。”他挑了挑眉毛，冷笑道，“你可知全城都在搜查这个书，凡持有者皆是乱党”

　　秋桐心一沉，看叶明宇的样子不像开玩笑，怪不得一时哪都买不到这书。那泽雨怎么能弄到的？奇怪的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因为她眼前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叶明宇身上散发的野兽般危险的气息让秋桐不寒而栗。竭力隐藏心中的恐惧不安，她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你可别捕风捉影，这本绝对不会和乱党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我借来写论文的，快还给我吧”

　　“是么？岳小姐可知口说无凭。”这样说着，叶明宇摊开书，粗暴地翻了起来。

　　“喂，你别乱来！我还得还人家的”秋桐见对方就是寻衅挑事没什么道理可讲，愤怒地伸手去抢。但她怎是叶明宇的对手，眼见好好的书要被弄坏，只好对准手背张口就咬。哼，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叶明宇一吃痛书便掉落在地上，秋桐弯身要捡，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拉起摁到了墙上。
　　“你这么在乎的是这本书还是送书的人？！”叶明宇在低吼，炙热的呼吸重重喷在秋桐脸上。她发现他在生气，而且是气到快疯了。
　　但秋桐不明白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她的大脑乱成一团，紧接着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推向空白。

　　秋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经历什么。虽说之前叶明宇也举止轻佻过，却从未这般大胆和疯狂。
　　似是报复般的发泄，他急风骤雨般的狂吻没给秋桐任何反抗的机会。炙热的唇紧紧压迫下来，舌头娴熟地撬开少女矜持的齿关，霸道地侵略着，占有着，仿佛要让她的嘴里甚至身体全是自己的气味。秋桐被结实的臂膀牢牢禁锢着，她胡乱的挣扎非但毫无作用，反而让叶明宇的举动更加失控。那只揽于腰际的大手猛地伸进上衣，顺着光滑的肌肤一路带着滚烫而上。

　　秋桐吓坏了，拼了命地想把叶明宇推开，结果误打误撞碰到了他腰间的配枪，当下不及思索地一把拔出。拉保险，上膛，动作一气呵成到连叶明宇都没法反应，冰冷的枪口已抵住了他的胸口。

　　燥热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再不走开我就开枪了”秋桐喘着粗气，连声音在颤抖。
　　叶明宇凝视着她的脸，那厌恶惊恐的神情让他瞬间清醒，胸口竟痛得宛如中枪一般。可即便如此，他却笑了起来，
　　“很好，之前丁齐说你资质不凡我还不信。不过，”右手迅速抓住枪管，朝里一推一带，枪轻松回到了叶明宇的手里，“下次得立马开枪，这一犹豫就危险了。”

　　秋桐警觉地看着叶明宇，生怕他再次发狂。然而叶明宇只是枪交还给了她，“算是上回军训的结业礼物，你应该能保护好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深夜的来雀街又空荡荡地只剩下了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