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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姜勇夜袭 一时冲动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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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中,苏盛坐在案前,他还只有二十三岁,从没有见过打仗。他明白太后对他的信任与重用,他也明白将士对他的不服从。
“去,把陶将军、戴将军、姜副帅都找来。”他对身边的贴身士兵说。
一个络腮胡子、头戴头盔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孩进来了。这是陶将军和他的女儿陶副将。另一个身材魁梧,脸面方正的男人紧随其后,这是戴将军。最后,姜勇才慢慢悠悠地踱进来,一脸不屑,身后跟着他的幕僚姒军师。
“探子怎么说?”苏盛问姜勇。
姜勇懒洋洋地回答:“越王的兵还没有过江呢。”
“好,那么我们就在这边做好准备,按兵不动。”苏盛说道。
“元帅,末将认为应该主动出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姜勇说道。
“可是,我们对这边的地形不熟,应以防守为主啊,如果深入越国腹地,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埋伏。”苏盛说。看着姜勇一脸不服,他又问道:“陶将军呢?”
陶明不愿意得罪他们俩,只说:“都好都好,元帅下令末将愿效忠。”
“戴将军呢?”
“打仗讲究知己知彼,末将认为可以派一小波人探探对方虚实。”戴将军说。
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的,还真是牵制不住姜勇了。
“好!本将愿意带人前去!请元帅下令!”姜勇见杆子就爬。
苏盛无法,只好命姜勇带了五百人翻过秦岭,先行探路。
姜勇率军翻过了秦岭,一路上没有见到一点越军的影子,有些着急和扫兴。他命令士兵们在淮江岸边安营扎寨。
这天,三个士兵到淮河边取水做饭。一个士兵说:“就当来越地过冬了,不冷,还清闲,有军饷吃。”另一个士兵抱怨了一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竟是些虫啊鸟啊草啊的。”
“快看,江上有船!”一个士兵喊道。士兵们齐声吆喝船家。红豆的爷爷迟疑着不敢靠岸。“阿公,他们是不是坏人?”红豆小心地问。“是,他们就是跟越王打仗的人。”老头说道。“红豆,你藏在船舱里不要出来,知道吗?阿公去看看。”红豆点了点头。
“老头,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探子!”士兵怒吼。
“不是,不是,兵爷,我就是咱江上摆渡的船家,我一介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细作!你刚才为什么迟迟不敢过来!带走!”
红豆捂住了嘴巴,不敢出声,看着爷爷被带走。
“做饭总会吧,带路总会吧。你个死老头,去,烧水煮饭去。”可算抓到一个俘虏,士兵带着他去向姜勇邀功。姜勇瞪了士兵一眼,一个糟老头子,能知道什么!当夜,老头悄悄起身,在宿夜的粥里,加了一点野颠茄汁。然后蹑手蹑脚地准备逃跑。
没想到惊动了士兵,老头腿脚不便,立刻被抓了回来。“还说不是细作,跑什么!”
审问了半个多时辰,没有效果。这时一个小兵突然哎呦哎呦地说肚子痛,说粥有毒。姜勇气愤,“一群窝囊废!我就说你们这些农民兵全他妈的是废物!”姜勇拔剑一刀刺了老头,还有那个中毒的小士兵。“你们给本帅听好了!我的军营里,孬种不留!伤兵不留!废物不留!”
红豆左等右等,不见爷爷回来。她怕极了,趁着黑夜,努力地把船往对岸划。岸上火光熊熊,有呐喊声,有叫喊声。她隐约听见了杀声、还有说什么追赶的声音。实在划不动船了,她干脆弃船逃走。冰冷刺骨的水灌进耳朵里,喉咙里,她什么也不敢想,只是拼命地游啊游,终于游到对岸,才发现精疲力尽,腿都吓软了。
她找了个草丛,刚准备睡一下,前方又有火把,几个士兵发现了她。她被扭送到越王面前。“你是不是奸细!”士兵厉声问道。红豆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越王看了看眼前这个小人,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是船家女。不要吓着她了。”越王让士兵退下。
他解下自己的猩红毛呢披风给红豆披上,“把湿衣服脱了吧,还暖和些,怕对岸发现,所以我们不能生火。”
红豆紧张极了,脱衣服怎么好意思!
“你的爷爷呢?”越王问道。
红豆哭了,“他…….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你受苦了,好孩子。”越王说。
翌日清晨,红豆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有士兵来报,敌军正试图过江。
“整装待发,严防死守,一个狗也不放过江来!”越王一边穿盔甲一边下命令。在一片尘土飞扬里,越王的背影那么遥远。
可是他还没有忘记那个角落里的小小的不起眼的她。红豆相信,看起来豪情壮志的狄安有着一颗善良温柔的心。
“你拿着这个,到南灵郡去,任何一户人家都会收留你的。”越王把蟠螭琉璃配给了她。“等着我们凯旋而归。”
红豆咬紧了牙关,“越王殿下!”她鼓起了平生所有的胆气。狄安皱褶眉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姑娘。红豆害怕耽误了越王出兵,她飞快地说:“这个红豆手串,是我自己串的,上面的金福珠是我出生的时候爷爷去庙里求的,保佑我挺过了一场大病。送给殿下,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说完她转身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哭。
越王低头看看那个手串,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他居然把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戴天泽在军营里寻找着。那个鬓发斑白的老人,曾经魁梧的身材现在显得有些苍老。
“爹!”戴天泽忍不住叫道,“你受苦了!”
戴靖惊讶地说:“胡闹,你怎么来了!长城谁守?!”
“儿子只带了三千精兵,一长城交给高副将了。北胡对戴家军闻风丧胆,应该不会有大碍。太后有令,儿不敢不从啊。”
“哎……”戴靖叹口气,“戴家军的无敌之处在于团结,在于指挥,你不在,群龙无首,万一被北胡钻了空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信使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姜副帅跟越王军队打起来了,要他们火速支援。
苏盛却下令让姜勇赶紧撤退。拒不派兵。死里逃生的姜勇一身杀气冲进幕府:“苏盛!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本帅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不可冒失!”
“放屁,要不是你也不会五百士兵全军覆没!你就知道在这儿干耗!怎么!跟狄安那贼一起过个年吗?要我就直接速战速决,冲进南灵郡,杀他个措手不及,活捉越王!”
“放肆!我是元帅!”苏盛气急败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你们这些个挂牌元帅,狗头军师,乌合之众!听我指挥,我军必胜!听你指挥,喝西北风!”姜勇骂骂咧咧说个不停。
“这里没有西北风!”苏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之自己是孤家寡人,众叛亲离。留在幕府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完不成太后的期望,不如找个绳子吊死。但是又想起自己还有个十三岁的妹妹,长兄如父,又怎么忍心丢下她不管呢。
正这样想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小姑娘挑开帘子走进了幕府,她端来一杯茶给苏盛,只见她天庭饱满,下巴尖俏,肤如凝脂,身材圆润。苏盛疑惑,军中怎么会有这种小姑娘?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小姑娘回答,“民女名叫杨爱,是陶将军的义女,陶副将的贴身丫鬟。”
苏盛又问:”你几岁了?“
“今年十四。”杨爱回答。
苏盛心里想到,跟我的妹妹一样大啊。
“苏大人,我家小姐邀您一叙。”杨爱见苏盛温文尔雅,说出了真实目的。
苏盛离开自己的军帐,来到陶娆的帐篷前,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陶娆一身戎装,一缕头发散落在耳旁。“苏大人,请坐。”她干脆利落地说。
“小陶将军要跟本帅商量什么?”苏盛疑惑地问道。
“您还是元帅吗?我看到姜勇拿着虎符调兵去了。”陶娆直截了当地说。
苏盛不愿在一个姑娘家面前丢了脸面,他轻咳一声,“是,姜副帅比较心急,提议出兵。我把虎符给他了。”
陶娆有些急,“苏大人!不要以为我好糊弄!都这关头了,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
苏盛看着她认真着急的样子,有些放下戒备。“我没有糊弄你。我真是这样想的。随姜勇去吧,我又能怎么样呢?将士们都不服我管。”
陶娆愕然,他真的不是兵家将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打胜仗的将军压根就是假将军。
苏盛继续说道:“太后任命我,其实没有授意我打胜仗。”
看着陶娆狐疑的眼神,苏盛笑道:“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我的处境。”
陶娆又急了:“不是说了吗?不要以为我好糊弄,我又不傻。将军除了打胜仗之外,还有一个天职,就是服从上级。我愿意助苏大人一臂之力,完成太后的诏谕。“
苏盛有些苦笑不得,“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他起身走了出去,不管陶娆在后面喊:“这是我的首战,我一定会打得漂漂亮亮,完美无缺!”
看到苏盛的这副态度,作为将军的陶娆气愤不已,恨铁不成钢。可是作为人,她又忍不住好奇甚至向往,为什么苏盛变得……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
“杨爱,”陶娆在苏盛走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多穿一点行吗,这里又不是西域,你不冷吗?”
苏盛踱至门外,想到陶娆那较真幼稚,气急败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说自己不是傻。”他轻声说道。
营地几乎空了,姜勇带领将士们进入深山老林。只留下陶娆及其部下看守粮草,还有他这个被取代的元帅。
狄安的军队渡了江,他下令死守秦岭和淮江,却借着地势的优势,总不肯与姜勇军正面交锋,将损伤降到最低。惹得姜勇像没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脑。
不甘心的陶娆找到苏盛,“趁着他们去了前线,想想对策好不好?”
“什么对策?”苏盛望着眼前的大山深处,懒洋洋地问。
“你拿过刀吗?”陶娆问道,“作为一个元帅,要鼓舞士气,首先要以身作则!”
苏盛回头看看陶娆,眼神突然变得狠,他抽出陶娆的佩刀,一个箭步上前架在她脖子上,“你也不要当我是傻子啊。”
陶娆惊呆了,许久没有缓过神来。等她回过身来,使劲用脚踩了一下苏盛,抢回佩刀,向苏盛左右挥去。苏盛拿扇子抵挡。陶娆俯身,直着朝他的心脏刺来。苏盛抖开扇子,刀刺穿了扇面,他向后一仰身,躲了过去。然后收住扇子,用手指轻轻旋转一圈,陶娆的刀就脱手了。
他慢慢地捡起刀,指着陶娆。陶娆咽了口口水,心想他不会真的生气要杀我吧。
但是苏盛突然笑了一下,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转过身去。“苏大人!”陶娆大声喊道。
刀落地了。苏盛哈哈大笑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陶娆一个人在原地疑惑且震惊。疯子。他真的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