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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探 柳青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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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岚在简虬走前特地去了一遭春风楼,两人约定好了通信以便这些日子彼此照应。
禁漏三鼓,晓月星残,这时候裴府的掌灯丫鬟约莫都已歇了。
不觉月余已过,她一如往常坐在西窗案前等宋挽玉的书信。也只有夜深了才敢放松些,自从简婳玥入了府,她总觉得这府中有数不清的皇宫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信鸽来了,证实四下无人,她打开窗子把信取下来,又匆匆的关了窗子。
她将那信略略扫了一遍,置于烛火下便任由那火舌吞了去。
安北府织布司的监事李执与瓦赖人有来往,被前来巡查的简虬逮了个正着。简虬如今对王仲党羽提防的紧,虽说现在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要揪出这王仲的小辫子来是早晚的事。
说起来,这王仲还没到成仙儿的时候就想鲤鱼越龙门,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王仲这一出难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青岚从案下寻了张纸,正欲提笔写了回书,不想那木门竟吱呀的一声开了。
来者一席苏枋罗裙,裙摆处绣了三两牡丹,无半分雕琢赘褥却叫人望而生畏。在这裴府里能穿绣了牡丹花样的裙子之人,除了长乐公主殿下,自然全无二人。
柳青岚没有理会,仍旧在纸上写着什么,自然已与那回书无关紧要。
待简婳玥行至她面前,唤了一声驸马,她方缓缓抬起头来。
简婳玥没有半分装束,只是随意拿支梅花木簪绾起青丝,素面朝天,想来是刚沐浴完了。
只是这般时辰,来她这书房作甚么?
“不知殿下造访有何事,如此晚了 ,殿下怎么还不去就寝?”
“闲来无事,无甚睡意,便在庭中逛了会儿,见你这灯还燃着,就过来看看。你我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你已在这书斋待了四日,我若不过来看看,难免叫人诟病。若是传出去也不好,不是?”
“殿下知书达理,思虑周全。是怀卿疏忽了,往后定常邀殿下来坐坐。”
简婳玥启唇轻笑,端的是大方得体“驸马这话便分外生疏了,你我虽只是明面夫妻,然相处了这些日子,也总该是个朋友了罢。”不待柳青岚接话,简婳玥就走到了桌案前“驸马在忙什么,竟到了这么晚?”
柳青岚知她定会探看一番,早做好了准备,便摊开纸任由她看。
纸上作着首小诗,尚未来得及提名。
笔法工整俊逸,可以见得走笔间的几分筋骨,却又不十分像出自男子之手。
这诗的前两句柳青岚曾在朝堂上提起过的。
君子怀璧我怀卿,胸有千秋奉吾君。
简婳玥在嫁与她之前曾听宫人提起,皇上在金殿之上问她为何取怀卿二字为表字,她如是回应。
诗算不上好诗,但妙在用意。
君子有旷世之才却不及一颗忠君之心。朝堂之上,最忌讳的便是锋芒毕露。
潜龙勿用,厚积薄发。方乃聪明之举。
柳青岚见简婳玥盯着那纸,迟迟不复言,拿起了笔架上的笔“既然殿下都看了,不如便为我这拙作提个名罢,殿下可愿意?”
简婳玥看她一眼,欣然接过笔,在纸上写了裴怀卿三个字。
“殿下可是提了裴怀卿三个字为名?”
“正是。”她放下笔,又端详起那首诗来“鹓鸿金鸾一梦魂。驸马有鸿鹄之志,又怀赤子之心。我来看这诗,便只想到了这三字。只怪我是闺中女儿,所见唯此,不知这名字驸马可满意?”
“殿下是青鸾转世,哪能同俗世女子相提并论?只是这未免太抬举我了。”
“这些颂词可不单是我说的,前些日子我入宫见皇祖母,祖母也是这般赞你。我虽是长公主,父皇偏爱,可在这宫中没了娘亲支撑,也总是要叫人笑了去的。如今我嫁了你,便再无人这般说我了。”那口气中竟带了些孩子的欢心,哪里没有可怜人。
只怪她姓简,她姓柳。
她是简婳玥,她是柳青岚。
柳青岚笑了笑“我只是做自己分内之事而已,不想竟得了太后娘娘垂青,实在是三生有幸。”
“只是,”简婳玥踌躇有顷,似是下了何决心一般开了口“驸马,驸马也不要为自己招致些不必要的麻烦才好。毕竟,这是皇家。”
柳青岚不解“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我近些时日听人说驸马曾出入春风楼,我素知驸马断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去那里也定然是有公事要办。妇人本不该说这些,只是驸马既然身为皇家贤婿,今时不同往日,总是要时刻注意些的。”
柳青岚恍然大悟般长叹一声,拱手做赔罪状“我道是何,原是因这般。实在是怀卿有罪,这里向殿下赔罪了。不过,这实乃是那日我那几个同僚非说拉我过去喝几杯,怎想到会是那等风月地。我今后便不会去了,殿下也放宽心便是了。”
简婳玥点点头,转过身去“不早了,我回房了,就不打扰驸马了,驸马也早些歇息罢。”说罢,已开了门准备离开。
“殿下慢走。”柳青岚顿了顿,又道“殿下往后有什么心事可以说与我听,怀卿随时奉陪。”
说这话时简婳玥的身影已隐到了郁郁葱葱的枝叶后面,这话,也不知听到没有。
柳青岚跟着在后面阖了房门。
其实那纸上的墨早不是新墨,不知简婳玥看出了没有。这诗后头还有两句:
他年改志换山河,潜龙冲破九层云。
她许久以前写的,放在书房床头,放了许久了。
待简婳玥走后,柳青岚写了回书,叮嘱宋挽玉看好了简虬的举动。
近日朝中王仲不曾掀起何风浪,想来是察觉到简虬此次安北之行的用意。简虬固然位高权重,却不及王仲的党羽之广,简虬要查,王仲就必然会防,想要彻查安北府必定不那么容易。
只是这件事她暂时不会插手,她如今在王仲底下做事,贸然插手必然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此时要做的是作壁上观,看他们窝里斗。
柳青岚提起笔又放下了,最后一句终究没有写进信里去。
她现在还不能实打实地将全部计划说与宋挽玉。宋挽玉虽说明面上是向着她的,可到底与简虬接触的紧,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还记得从前曾答应过自己的相公,无论如何都要护着他的三妹妹,只是如今,她不敢轻信。她早已不是那个在姜府一心相夫教子的姜少夫人,做了三年裴怀卿,她早已不敢相信任何人。
“尚卿,不要怪我。如今三妹妹跟了简虬,跟了与我们不共戴天之人,我,当真护不得了。”
兀自叹息,柳青岚收了纸笔,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