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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露 三个单身男 ...

  •   高阶大殿金碧辉煌,飞檐上可通天,面貌狰狞的垂脊兽坐镇四角,虎视眈眈地俯瞰皇城。盈天的钟鼓声自成体统,奏出一片浩荡的寂静,为哑着嗓子宣读诏书的礼部尚书铺就了浑然天成的皇家威仪。

      新帝继位,改国号为正元。皇恩浩荡,大赦天下。

      京中无日月,斗酒上春台。京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不沉浸在新帝继位的欢歌中,宝马香车,玉壶光转,歌楼之上觥筹在握佳人在侧便敢称一句“太平盛世”,红绡深处,谁也无心理会灿若流炎的连天灯火会不会把这场歌舞升平付之一炬。

      人总是记别人的吃,记自己的打。即便东宫失火,只要不烧到自家后院便作壁上观,天下反正不可能落到自己囊中,那谁做主还不都是一个样,只要不征兵打仗不加收赋税就统统事不关己。眼下吃喝不愁、新政宽松,乌合之众理所当然地选择性遗忘了半年前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场哗变。

      东风无力,高堂之上富丽堂皇的苟且隔着矮矮的院墙吹不入寻常百姓家。

      庸碌之辈也不愿相信,起于青萍之末的风能掀起遮天蔽日的浪头。只有自身坐拥的财富足够引人垂涎的位高权重者,才不肯放过一星半点未然的威胁。
      何况坐拥的是笔不义之财。

      天长日久,原主未上门讨债,天下一片如履薄冰的安宁。

      正元二年。

      “哥哥,吃饭啦!”

      短腿的小米团子一蹦一颠地朝一个身型纤瘦的少年跑来,手里抓着半个酥饼,扬起小胖手来一笑,腮帮子上的两团肉把眼睛挤成两弯亮盈盈的新月,奶声奶气的懵懂可爱里带了小小的一分灵动,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偏偏他整日里粘着不丢的哥哥对他表现出十足的厌烦。

      “不是说了不必等我吗。”
      方玄侧身避开伸向他的小肉手,眼底的嫌弃不加掩饰,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衬得这双标志的桃花眼深邃又沉静。

      这少年不过八岁光景,本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正该爬树翻墙薅小姑娘辫子无恶不作,他身上却无故透出和年纪不相仿的深沉阴郁,虽然这份深沉真假难辨,但即便是装出来的,也算是装的像模像样了。

      方玄刚来周家的时候,小米团子周非恒还有些怕他。

      那时候方玄才六岁,周非恒只有三岁,刚生出点身为“人”的意识。小孩子都爱往比自己大一些的哥哥姐姐面前凑,能跟大孩子为伍,就好像小雏鸟蹭上了雄鹰的队伍,被强行拔高了一截儿,小家伙自我感觉得到了大人们无据可考的认可和升华。

      可周家的宅子不知道怎么选的址,七拐八拐颇有曲径通幽的意思,宅子附近零星两户人家都没有跟周非恒年纪相仿或稍微大上几岁的孩子。因此除了他爹周一白送他的些小玩意儿,小崽子就没什么像样的玩伴了。

      两岁时周一白给周非恒带回来了一只狸花小奶猫,取了个名字叫肉团儿。这小人儿见了陌生的活物竟不怕,伸手就往怀里揽,像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亲,如厕时也要他爹给他抱到一旁候着。洁癖的猫大爷每次都扑腾着爪子表示抗议,每次抗议又都在周非恒如厕完用脏手摸它脑袋的亲昵动作下偃旗息鼓……

      “认猫作弟”的周非恒在“喵喵呜呜”的陪伴下长到三岁,终于盼来了个会说人话的哥哥,他欢天喜地的像捡着了宝贝,肉圆儿衬托之下从亲兄弟变成了远方表弟,备受冷落——过了两天周非恒才后知后觉,这个会说人话的哥哥压根懒得跟他说话,远不如肉圆儿对他情真意切。

      猫大爷也好猫不吃回头草,竖着尾巴上房摔瓦、下锅偷粮,好几日不搭理他。

      日久天长,周非恒发现方玄也不是针对自己,这人除了对周一白还算好声好气,其他时间总拉着脸,好像背负着什么家国大恨,普天之下芸芸众生都欠他二两银子。方玄几乎没主动开口说过话,一脸苦大仇深,像个闷声的药罐子,满腹苦水,放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煨着,稍微靠近一点就能被苦气熏得掩鼻。
      即使这样周非恒还是像块狗皮膏药,没羞没臊地粘着不放。

      可方玄不经意地一个回眸却叫他对这人避而远之了小半年。

      一个平常的下午,周非恒叫方玄吃饭,这孩子眼大漏光,愣是没发现背对着他的方玄后背微微颤抖,明显是在哭,没心没肺地跑过去扯人衣角,被方玄充血的双眼吓地一个激灵。

      方玄活像穷途末路里杀出的一匹孤狼——他身后是万丈深渊,渊底有刀剑相加的敌人,有亲故未寒的尸骨,而他只能红着眼、用血肉模糊的脚掌踏冰狼狈逃跑,步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椎心泣血的疼。前路或是风雨飘摇或是刀山火海都未可知,可也只能咬着牙义无反顾地向前——回不去了。

      这一眼险些成了周非恒的童年阴影。

      周一白好哄赖哄了大半年,他才终于肯再试着亲近一下方玄。

      “哥哥!你画的肉团儿爪爪好像呀!”
      “……”
      “看好你的猫,再上我桌子就煮了他。”

      “哥哥!吃果果!”
      “拿开,别扰我写字。”
      “吃一口!”
      “走开。”
      “吃……”
      “……”
      “啊……”

      “哥哥看我!”
      “……”
      “哥哥哥哥!”
      “你有病……你在干嘛!”
      “给你的兰花施肥呀!”
      “你手上那是什么?”
      “肉团儿的臭臭!”
      “你给我……带着这盆花滚!”

      方玄对周非恒虽然还是冷言冷语爱答不理,但在小崽子长达两年锲而不舍的漫长折磨下整个人心性平和了不少,不屑于呈口舌之快,只想暴起打人。

      年芳五岁的周非恒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爱他的哥哥,有一点小零嘴就要拿来献宝。

      “哥哥,不吃饭那吃点点心吧。路上王婆婆给的酥饼,分你一半。”周平被嫌弃惯了,也不觉得脸上过不去,没脸没皮地死缠烂打,笑出了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酥饼是圆的,随意找个地方掰成两半,谁都看得出掰的是不是两份一般大小。掰开的断面整整齐齐,想必下手的人很是用心,那有失偏颇地掰成一半大一半小肯定也是故意为之了。

      周非恒嘴上说是分了一半,手里拿的起码有三分之二。

      方玄大抵是不想一直被他烦,利索地从他手里接过多半块酥饼,一句谢也没有,阴着脸转身朝后院去了。

      兄不怎么友,弟却是实打实的恭。

      周非恒像一盏小小的明灯,他驻足的地方就须得是亮的。可能在他还未开蒙之时就有这么个微弱但坚定的意识——他不允许方玄就这么暗下去。
      此后半生他心底这截小蜡烛都孜孜不倦地烧着,用一寸羸弱的光换半掌温热、一分清明。

      方玄在周家父子堪称烦扰的呵护下,一晃就是九年。

      白驹过隙,秋去春回。稚子抽枝发芽长成了芝兰玉树的少年,像山间朝露,清爽明净的面貌,却长恨晨光之熹微。

      “周前辈,这一章我还是不甚明了。”九年间,白玄对周一白只恭恭敬敬地称一句前辈,仿佛刻意把两人的关系划的泾渭分明,不愿沾亲带故。对他来说周一白是恩人,他愿效犬马之劳,甚至必要的时候肯豁出一条微不足道的贱命,但这层关系也只能止于恩人。

      他心里认定了自己孑然一身,一个人落魄就算了,实在没必要互相拖累。
      只是周非恒一声声诚然的“哥哥”叫的脆生,实在也拒绝不了。

      “何处存疑?”周一白放下手中的笔凑上前来,扫过早就烂熟于心的一页。

      “这一章都在讲何谓‘玄同’,‘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无欲无求,挫其锋芒,和光同尘,若这是圣人追求的‘玄同’,那我看,也不过如此。”

      “哦?此话怎讲?”周一白是个开明豁达的人,方玄这份善思明辨颇得他青眼。

      方玄直言不讳道:“人若闭塞五感断绝七情同草木何异?若磨灭锐气随波逐流同蝼蚁何异?若收敛光耀混同尘世同埃土何异?若不‘纵情’又如何‘共情’,若连世情民生都无所知,谓何‘圣人’?求得又是什么‘大道’?”

      周一白敛目略一思忖,像是从方玄的话里咂摸出了什么好味来,眉眼微弯,嘴角舒展地笑道:“那玄儿不妨说说,若你是先圣,追求的该是怎样的大道?”

      方玄此人说三分话脑子里起码已经考虑了十分,前因后果厉害关系深思熟虑一遍,自觉有所体悟才肯道于外人冰山一角。即使这样,周一白问起话来他还是略略闭口,须臾才言简意赅道:“天然。”

      周一白抬眼看了看跟前的少年,四肢将将长开,几乎快和自己一般高了,长年练剑的缘故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文弱,三月里春光明媚,少年人血气方刚,雪白的里衣外只套了件皂色圆领长衫,一层绸子在俏皮的春风中遮不住挺拔坚实的线条,衣裳沉静的颜色衬地人五官分外明朗。

      世上若有什么比爹孤身一人带个傻小子更让人头疼的事,那便是抚养“故人之子”了——不忍让孩子吃半分苦头,又怕玉不琢不成器负了重托。周一白刚接来方玄的时候心里也打了好一阵子的鼓,眼下看来这孩子比自家傻小子出息多了,心头巨石落地,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追问道:“何谓天然?”

      方玄不紧不慢地收了手中的书,随手将折痕和微翘的四角抚平,自然的垂下双臂,潇潇而立,如兰比竹。若是硬要找出一丝这人的美中不足,大概是他的神情——太平静了,没有同龄孩子高谈阔论的自得,也没有欲扬先抑的谦卑,谈吐间的悠然神色仿佛在叙述昨夜东风吹开了墙角几朵花。

      “先圣以有为法循无为道,未免本末倒置。依我拙见,不辞人欲,不辞风雷雪雨,不辞天道,顺其自然,从心所欲,即是天然。”

      周一白听他这话似乎包含了一番大自在,又好像细细地编织进了千丝万缕游丝般的疯癫,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头。

      这九年间,方玄脱胎换骨,头几年大概沉浸在痛失双亲的悲愤里,性情古怪了些,但打十岁起几乎就称得上同辈里的“完人”了。过分懂事,过分好学,过分聪明,过分不动声色。

      周一白欣慰之余隐隐地心有余悸——月满则亏。

      方玄敏感地从周一白起了两道小川的眉宇间读出了担忧,想必这担忧的源头是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可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的大言不惭他一半都做不到。若非要让方玄跟这段话扯上点联系,只能是“天地不仁”般冷眼旁观的本事了。

      什么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只要他愿意演便能恶蛟化龙以假乱真——经纶满腹是真,剑术小成是真,真知灼见是真,只是精雕细琢的皮囊下撑的不是亭亭玉骨,而是一把淬了毒的烂铁剑。

      方玄自觉是一尊彩绘描金的泥菩萨,殿门大开阳光普照的时候便光彩熠熠,等到月黑风高掩在阴影下再瞧,就只剩从烂泥里透出的诡谲阴森了。

      他时刻克制,又时刻妄想辞人欲、辞风雷雪雨,恨不能辞天道。

      而这些妄想只有在周非恒面前才“毛遂自荐”似的展露一点。他有能耐伪装地尽善尽美,大概是想找个口子发泄压抑在心底的阴暗面,才让时刻高挂的君子嘴脸“忙里偷闲”地露个馅。

      方玄不知道自己为何敢在周非恒面前肆意妄为,或许这傻小子实在太粘他了,他笃定即使自己陈剑在前,周非恒也会迎着冷刃义无反顾地扑上来。

      有时候还真挺想试试。
      “喉咙呛了血,‘哥哥’就叫地不好听了吧。”
      每念自此便又作罢。

      此人还不算个十足的变态,不过五脏六腑至少也黑了八成。

      “哥哥,吃饭了!”十二岁的男孩子还没变声,说话脆生稚嫩却朝气蓬勃,确实好听的很。

      “扰我练剑,找死吗?”方玄对周非恒言辞间透露的厌烦变本加厉,周非恒却习以为常,自认为他的好哥哥在别人面前八面玲珑,唯独在他面前恶语相向的表现是一种特殊的“亲近”……

      这孩子大概是发光发热久了,把自己先烧傻了。

      方玄嘴上狠毒,却还是铮然收剑回鞘,跟上了周非恒。行至饭厅前,这小戏骨已经换回了那张诗情画意的君子脸。

      周非恒回身去看方玄有没有跟上,虽然二人朝夕相处,可不知是被方玄迅雷不及掩耳的换脸速度惊着了,还是被他无意间递来的和煦眼神闪了一双没见过世面、仿佛生来喘气用的的牛眼,脚底趔趄,摔了个脆生。

      无知稚子,不识惊鸿一瞥。

      回身华丽前摔的姿势好巧不巧,正好拜倒在了方玄漆黑的“石榴裙”下。

      方玄屈膝蹲下,自然地架住周非恒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拍去他衣袍上的浮土,指尖动作如拈花,捋顺了周非恒粘到脸上的碎发,眼底流动的光竟是温柔的,让人即使深究下去也对这份关怀难辨真假。他微微颦眉柔声道:“摔疼了吗?”

      周非恒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说眼前是仙女儿下凡、是菩萨再世、即使告诉他这是他亲娘他都得点头如捣蒜地称一句“对”。

      他恍惚间也没来得及仔细才思,为什么莫名其妙安给方玄的角色都是女的——大抵是方玄小时候,周一白怕带他出门怕暴露身份,又不通易容术,只能给他扮成个女娃娃。方玄本身就长得俊俏,走在路上经常被人夸两句小姑娘漂亮。他实在难以消受这种性别错位的赞美,随着年岁渐长,已经成了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

      不过想来方玄的女相应该是在周非恒灵魂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周非恒眼下顾不上多想,鼻子一酸,突然发难,扑到方玄膝头——哭了。
      诚然是小孩子受了委屈被亲人安慰,自觉有了依赖和仰仗的那种撒娇的哭法。

      方玄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却鬼使神差地没把他推开,又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柔顺的小脑壳,心中滚出来一个无比诡异的想法——还挺好摸。

      饭厅里的周一白早已看见阶前的一幕,无视儿子凄凄切切的哭声,对着这“兄慈弟孝”的一出大戏慈祥地勾起嘴角。辛劳带大两个风格迥异毛头小子的满腔血泪一瞬间疏解了大半——终于熬出头了!

      不过而立之年的周老妈子心底好一通暗潮汹涌,堪堪憋住在周家父子这儿不怎么金贵的男儿泪,只觉老身甚慰。

      晚饭从桌面上看吃的非常祥和,私底下方玄却恨不能把袍子撕下来,连带上面的鼻涕眼泪,一股脑塞进周非恒嘴里。

      三月的天气最是反复无常,一天之中就能窥见四季。今儿个天黑的比往常早些,眼看着要下雨,小院里飕飕的凉风裹着潮湿的水汽穿堂而过,从人身上扫过去留下一股暧昧不明的冷,非要在骨缝间纠缠片刻才肯依依不舍地离去。

      周一白同往常一样,饭后进行了一场婆婆妈妈、为了增进感情了解小崽子心理动向的“座谈”,中心思想无非是“成为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通不通晓大义不重要,有没有撼天动地的本事不重要,你们只要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长大我便谢天谢地了。”
      十足的慈父。

      周非恒不辜负他爹絮絮叨叨的日日教诲,“无忧无虑”四字和着天生的纯善深入骨髓,肉团儿这只熬成了精的老猫跟他比都显得颇有城府老谋深算。

      反正有周一白在一日,周非恒便能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不知疾苦地混过一日,年年岁岁,细水长流,乐得自在没什么不好。

      座谈在周非恒隐忍的哈欠中结束,天边摧城的黑云和丝丝入骨的凉气催促三人早早回了房。

      小崽子没心没肺蒙头就睡,方玄却年纪轻轻就开始少觉了。

      矮床对窗放着,天晴时床前能赚来一地如练月光。方玄换了身干净里衣,枕着双臂仰面躺在床上,案上一截残烛明明灭灭,暖橘的光点亮了他半边脸,分明的轮廓投下凌厉的阴影,年轻的面容无端深邃了几分,原本无波无澜的眸子像古井里铺了半边残阳,煞是好看。

      方玄似乎很喜欢光热,白日里爱往太阳地里凑,到了晚上睡觉也不熄蜡烛。或许是将自己隐在阴暗处太久了,必须借着外界的光亮和温暖驱一驱骨头上的一层霉斑。

      墙上被拉长的人影随着烛火摇曳生姿,一阵风就能给吹散了。

      影子猛地跳了一下,已经眼皮半阖的方玄倏地清醒过来——窗外有人!
      而且轻功极高,见风不见影。这种轻功方玄见过,并且印象深刻。

      九年了,还是找来了。

      这些吃人尸骨的毒物果然小心又敏感,铁了心要斩草除根不可。

      “死没什么,九年已经是赚的了,但愿我主动送上门能保下周前辈和那粘人精。”

      转念间方玄已经利索地穿戴整齐,月白的长袍在黑夜里格外扎眼,像个美貌的招魂幡。面上看不出他的喜怒,宝剑往腰间斜斜一挂,举手投足间不像赴死,倒更像去赴故人约。

      说来确实是故人,不过是一群来者不善的要命故人罢了。

      他刚抬脚要走,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嗖——”一道寒光破窗而入,方玄险险侧身闪过,暗器势头不减,穿透床板钉进了地里。床板上的窟窿正好是他原本躺着的位置,被褥外翻的棉絮替代了他的血躯,皮开肉绽。

      他伏地颇费力气地拔出了凶器——蟠龙刺。方玄波澜不惊的脸霎时一沉,随即手扶上剑柄向门外冲去。

      将一出门便被迎面飞来的一道白影擒住了后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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