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有老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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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可能形式有所不同。”
台上邓老头巴拉巴拉地叨着高考作文，小林同学坐在最后一排，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里却在不住地腹诽着家里那个难伺候的老林。
小时候总见着隔壁当爹的把儿子放在牛背上，去哪儿都捎着，再长大点儿，就瞧着对面当爹的出远门回来还不忘给儿子带糖，再过了很多年，时代变了，就瞅着楼下当爸的早早起来骑着吱呀直响的老凤凰送儿子上学，现在，也常听着别人说自家的爸爸怎么管束着自己，自家的老妈烧饭怎么好吃。
小林同学想起自家老林像个大爷似地瘫在沙发上，连抬个手指都都要哼唧两声的模样，心里止不住地心酸。他拿起笔，看着老邓找的范文，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烧得一手好菜，做得一手好家务，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背影，终于幸福落笔。
小林同学也是有人疼的。
刚回到家，小林就被地上的拖鞋绊了一跤。
“爸！我说了多少遍了，脏衣服丢进篮子里，等我回来归类清洗。夏侯叔不是帮你把从干洗店里拿来的新衣服叠好放在柜子里了吗？你怎么还丢不下这些破烂布头？”
老林穿了个皱巴巴的白体恤和一条过分宽松的大裤衩从房间里晃出来：“小林同学，说了多少遍勤俭勤俭，我刚醒来那会儿这日子多苦啊，有钱都没地儿使，你瞧瞧你和那个败家的老头儿，不知柴米油盐贵。”
看着老林头光着脚在冰冷的地砖上走来走去，小林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林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朝林小朋友无耻一笑：“我下午有些饿了，就把你那份蛋糕给吃了。”
小林同学恨恨磨牙：“你个老不死的。”
林老头瞬间炸毛：“诶，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活了两千年都活回驴肚子里去了！你们两个成仙的，能体会作为一个肉体凡胎挨冻受饿的滋味吗？”
小林同学嘴角抽搐了两下，强压住欺老的冲动，弯下腰替老父亲收拾脏衣服，做牛做马。
偏偏林老贱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老父亲，他坐在地上，笑呵呵地看着孝顺的儿子劳碌的背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诶，你说你真是我儿子吗？你这么贤惠，跟夏侯老头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么说来，你和他长得也真是有几分相似，都跟个小姑娘似的，你说，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
小林同学心中默念数遍“尊老爱幼”，默默地抱起衣服，背着装满辅导书和考卷的大书包走进房间。
瞧着小林同学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儿样儿，林老头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一模快到了，作为备考学生，小林同学享有每晚一供应的奢华夜宵套餐，鸡汤的香味从厨房一拐十八弯地飘出，直诱惑得林晔魂儿都被勾走了。他趴在床上，像一只巨型猫科动物一般滚来滚去，不住地抓着一头七倒八歪的毛。
“夏侯？夏侯老头！孩子他爹！”
夏侯璟围着围裙，端着一碗鸡汤站在门口，轻轻地笑了笑：“孩子他娘，都给你留好了。”
吃饱喝足后，林晔走到林小花同学的房门口，威胁了一通后，将房门关上，大摇大摆地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插上光碟，开始看他的十八禁。
夏侯璟无奈地压下他手中的遥控器：“声音小点儿，孩子明天还要考试呢。”
林晔顺势倒在夏侯璟身上，惬意地眯了眯眼睛：“都活了千儿八百年了，该懂的早就懂了，也就你还把他当个孩子看。”
夏侯璟用手指捋了捋他头上的一撮呆毛：“那你呢？”
林晔眼睛一瞪，不满道：“我只记得新中国刚成立那点儿事儿，老子可还年轻着呢，你们这俩思想陈旧的老古董可别埋汰我。“
“子晔。”
林晔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记得明天林晞学校要开家长会吗？”
林晔眼皮猛地一跳，眼珠子转了转：“记，记得。”
“好好听老师说话，别穿你那个大拖鞋出门，我帮你把皮鞋擦好了放在鞋柜第一层了。衣服和裤子下午应该有人送过来了，别总穿得那么花哨。还有，”夏侯璟顿了顿。“还有，别胡乱勾三搭四的。”
等了半晌没反应，一低头，发现林晔早已睡得口水横流。对于老林头去参加自个儿的家长会这件事，林小花同学是当做一个世纪交通事故预报来看待的。他走两步，停下来帮老父亲扶正领带。走两步，又担忧地替他把要和老师说的话捋三遍。
不得不承认，林老不正经的这么捯饬两下，买想到还真是不错，很有几分招蜂引蝶的资本。但这点，恰恰是林小花同学最为担忧的——别人家的父亲，秃顶的秃顶，发福的发福，保养得再如何好，那也是个中年帅大叔。可自己个儿的这位，头发乌黑浓密，身型瘦削挺拔，与自己这个祖国的小花骨朵儿杵一块儿，愣是一幅兄弟花开的美好景象。
林小花急得头都快秃了。
“爸，我们来对对台词。如果班主任问起我妈在哪儿，你怎么回答？“
林晔一秒切换到梨花带雨，往事不堪回首的可怜样儿：“当年我与孩子他妈也算是夫妻伉俪，怎奈半路杀出程咬金，孩子他妈在多番纠结和愧疚中，还是选择了她的小竹马，老丈人家当年就不了看好我这个从山里来的穷小子，只要为了她好，我什么都能舍弃，如今，孩子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余生的精神支柱就是看林晞学有所成，成家立业。”说完，还哽咽了两下。
林小花同学只觉精神污染，面颊抽搐：“勉强过了，到时别那么浮夸。要是有同学家长问你芳龄几何，为何如此年轻呢？”
林晔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羞涩：“当年和孩子他妈太年轻，太冲动，不过一切都过来了，孩子好就行了。”
林晞强压住拂袖而去的冲动：“爸，你知道我这次拿了年级第一吧。”
“是，是吗。”林晔面露心虚。
“到时候上台致辞，你说些啥？”
林晔双手背后，吹着口哨老神在在地走开：“临场发挥，临场发挥。”
家长会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还不带停歇，台上的老头老太换了一拨又一拨，直看得林晔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因为林小花同学基因优异，坐在最后一排，所以便宜了一入课堂必打瞌睡的老林同学，他把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往前伸了伸，找了个勉强舒服的姿势会见周公去了。
“林晞的家长，请上台为大家致辞。”
等了半晌，鸦雀无声，林晔睡得酣声作响。
前面窝着身子可怜蜷曲的一米九络腮胡大叔拍了拍他的背：“林家长？”
林晔正梦着自个儿在参加泳池派对，只感觉一双大手把自己推进了泳池，惊得一个激灵。
家长会散后，林小花看着林老头左右逢源的骚包模样，心里有几丝不详的预感。他打开手机，微信群炸了。
“林晞，你爸爸说你小时候因为有自闭症，被妈妈抛弃了，后来在他爱的感化下痊愈了，是真的吗？”
“林晞，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生活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全家挤在十几平的屋子里，我还让你请客。下次我请你。”
“林晞，你是受过情伤，所以才奋发图强努力读书的吗？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林小花死死地攥紧手机，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正巧，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回头，看见是美女英语老师，旁边站着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老父亲。“林晞，你爸爸为了这个家牺牲太多了，都是为了你能出人头地，你将来一定要孝顺你爸爸。”
林晞狠狠地鄙夷了一下自己，扯出一个完美的假笑：“好的老师。”
回家的路上，车内死气沉沉，偏偏某人还不怕死地尬聊：“你有没有觉得你们英语老师长得和你很像？啧啧啧，都是一样的可爱，温柔，贤惠。”林小花一眼识穿：“你把你肮脏龌龊下流的思想收一收，说不定你是他们家老祖宗呢。”
林晔双手举起，委屈道：“我这么洁身自好，可从来没乱来过。”
林晞将车倒入停车位，回头轻声道：“那老爸，我呢？”
林晔怔住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孩子俊秀的眉眼，半晌后，尴尬笑道：“是你夏侯叔叔造的孽也不一定。”
“他不会。”林晞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有时候，我会很困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这种薄情的人爱到想和她共同拥有一个孩子，才人间短短数年。”林晞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父亲，真切地显露出几分困惑，“我想，你应该，真的，真的，很爱我的母亲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有老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