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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雪记烧饼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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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记烧饼铺
二人抵达平安镇时,天色已晚,不大的宁静小镇上,行人寥寥。
待马车在路旁停靠妥当,烈如歌借着朦胧的月色,方才见到面前一块木制牌匾,上洋洋洒洒的写着“”雪记烧饼铺“”几个字。
烈如歌瞅了半天,心内一阵恍惚,这字儿怎么看着与银雪的笔体同出一辙?
心里不禁戚戚然问道,
“难道这烧饼铺也是师父的产业?”
银雪不置可否点头。
烈如歌仿佛有些懂了,看这铺子倒很是朴素,又有些年头了,不禁再次好奇问道,
“是师父先卖烧饼赚了钱,才去洛阳开的品花楼?”
银雪心内不由低叹,今日的她真真是单纯的可爱,不禁上前一步,将她摩挲着牌匾的小手抓入掌中,宠溺的微笑,
“傻丫头,如此算来,我得卖多少烧饼?”
推门而入,银雪方才发觉,屋内很是整洁,一概陈设与几年前无丝毫差别。
接着幽弱的月光,门环上拴着一个不大的木牌。。
银雪拿在手内,烈火山庄四个小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心下思酌,应是战枫,这些年照拂着这小铺,一直在。。等她回来。。
屋内烛火摇曳,
纸窗上映出她素白忙碌的身影。
院落中负手而立的雪衣男子不禁口内低喃:歌儿。。还有许多人在惦念着你,等着你,究竟,何时才会记起。
屋内并无食材,二人将马车上的干粮拿出,将将凑合着吃一口,一切待等明日再说。
烈如歌咬了一口糕点,继而想起什么般,眸子倏而闪亮,
“师父,这烧饼铺的门面还算醒目,我们只住两间,岂不可惜,不如将这店铺拾捯拾捯重新开张可好?”
此时节,她的话便说到银雪心内,不由会心笑到,
“哦?歌儿要开铺面做生意?”
烈如歌点头若啄米,目光诚诚然。
“不知歌儿要做什么生意呢?”
烈如歌心内一抽,她师父如此聪明怎么转不过这个小弯儿呢,遂而脱口而出,
“烧饼铺,自然是卖烧饼了。我来做,师父来卖,师父如此好看,若是站在街上卖烧饼,肯定好多人来买哦。”
银雪不禁以手扶额,让他出卖色相换银子,也就是今时今日的她能说的出口,
“你会做烧饼么?”
此一句可算是问住了她,烈如歌挠了挠头,
“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我学东西很快的。”
此话一出,她自己都不是很信服。。。
此去经年,在飘渺的种种便又浮上心头。。
她学东西。。。
真的快么?
二人要赶到平安镇落脚,这一路马不停歇,此时节,只把肚子垫了个底,烈如歌便倒在榻上,一觉到天明。
。
清晨,烈如歌睁开眼便不见了银雪的身影,心内不由有些担忧,推门来到院子里,
不看还则罢了,只一眼,心里一股莫由来的邪火,腾腾乱窜。
这静谧的小院儿,清风鸟鸣,直直的杵着她那“风流倜傥”的师父,一只手被身边的妇人紧紧的拉住。
烈如歌细细打量,只见这妇人,可是不及洛阳城那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太太们,虽也算是肤白清秀,可是两鬓略略有些银丝,约莫着年纪也应不小了。
此一刻,只见她以肘拭泪,好似一边感叹,一边诉说想念。。。。
烈如歌中了邪的情绪一时间无处排解,
只差一点点就要疾呼出声,
难道这么大年纪的妇人他都不介意?
果真真就是个老少通吃的家伙啊。
烈如歌想着,边拧着一双秀眉走过去,身子一横,便直直的挤进他二人中间。
“这位大嫂,哭够了就把我师父手放下吧。”
岂料那妇人望着她眼内突然露出甚是惊喜的神色,回身便又将她的手握住,激动的唤她:
“如歌!”
速度之快,烈如歌自是躲闪不及,只见那妇人抹了抹泪,继续说道,
“几年前平安镇都传说你走失,烈火山庄也派了众多人马四处寻找你,后来。。。大家都说。。。都说找不到你,都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烈如歌知刚刚恐怕是误会了,此番近距离观瞧才觉,那妇人的年纪,做自己娘亲都绰绰有余,实在也是不应编排银雪,心内不由抽搐一阵,又不忍欺骗,不得柔声解释,
“大娘,你认错人了。。”
银雪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丫头,心内也甚是无可奈何。见二人对话一度陷入尴尬,便提醒,
“歌儿,这便是我请来教你做烧饼的黄嫂。”
时方才烈如歌已知自己心生误解,此番银雪又好似特意提点,不由的搓着手,有些害羞的地下头来,面上两团红晕甚是显眼。。
此后的大半个下午,烈如歌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事找事,
看着极为普通的烧饼,工序竟然如此繁琐,
单说面粉兑水这个比例,就令人很难掌握啊,
还油酥面,米面油三样全弄到一块儿去,谁能次次掌握的准嘛。
于是乎在厨房鼓捣了半下午,实在是没掌握甚要领,
揉软了不成型,揉久了拉不动,做个烧饼而已。。需不需要这么麻烦。。
一直极为耐心的黄嫂,此时节眼神内终于露出了些不可救药的神色,揉着酸痛的腰肢,边低叹一声,
“你当真还没学会做烧饼?”
烈如歌茫茫然摇头。
黄嫂蹭了蹭手上的面,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哎。。时方才,我竟将你看做她了。。你果然不是她。。”
烈如歌脑子一片混沌,
好奇怪的平安镇,
好难做的烧饼,
好神秘的大嫂,
正当不明所以之时,便听黄嫂略有些唠叨的声音再次入耳。
“她很会做烧饼的,做的烧饼是又好看又好吃,每天无论做多少都不够卖。后来啊,他们便在每一个烧饼上都盖上食用染料的印章,每日限量五百份,照样是一大早便会被抢购一空。”
黄嫂在一旁的竹椅坐下略略休息,许是年纪大了,很是容易记起以前的事情,抒发感慨。
“什么印章?”听到此,烈如歌不禁好奇。
“就是一个漂亮的红衣女子的头像,公子照着她的模样,亲手刻的。。”黄嫂耐心作答。
听罢,烈如歌觉得脑袋上有一种五雷轰顶的震惊之感,不由喏喏出声,
“那红衣女子的印章是我师父。。亲手刻的?”
“是啊,他们小两口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多年前,烈老庄主还在世的时候,他们说是逃婚才躲到平安镇,为了生计开了这间雪记烧饼铺。之间经历了无刀城的洗劫,又经历了许多困难,二人再回来已经是一年以后了。”黄嫂回忆旧事,想起那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不由的眼眶泛红,
“回来那日,公子与我们大家说,这回。。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叫娘子了。哎。。可谁知。。没多久那烈大小姐就走失了,现任庄主撒下人马找了好些年,都杳无音信。。最可怜的就是公子了。他二人情深意切,我们整个平安镇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啊。。”
“我师父唤那人娘子?”烈如歌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小两口一惯甜蜜,我们这些邻居都知道的。。。”黄嫂点头。
。。
烈如歌不知自己是如何跑出的烧饼铺,泪扑簌簌的掉,脚下疾奔,确是没有任何知觉。。。
这些年的朝夕相伴,这一路的隐约情愫,难道都是她的幻觉么?
他的心上早已有了别人。。。
他亲手为她刻头像。。。
他唤她。。。娘子。。。
平安镇外,古树参天,烈如歌寻了一处极为高耸的树干,纵身一跃,将身体蜷缩在一起,窝在高枝上。心里难过,泪水便止不住的流,将额头轻抵在树上,脑中无数画面闪烁。。。竟都是他。。。
她究竟该怎么办?
遂,当银雪踱着步子,站在树下望着她时,她已哭累了,昏沉沉睡着了。
银雪心内不由的生出些情愫,又有些无可奈何。
明明记不起过去,躲起来却还是要躲在树上。。
落日照在枝头,映着她的裙摆好似镀上一层霞光。
银雪望了一阵,却不见她醒来,撩袍一跃,人就稳稳坐在她身侧,
烈如歌觉得身旁忽的一阵熟悉的清香铺面而来,略显慌张的睁开眼睛,
原本就睡的迷迷瞪瞪,此刻他的面近在咫尺,本想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突然见到他,心内莫名觉得委屈万分,哇的一下就哭出声来。
银雪心疼又略显慌乱的以手指轻轻摩挲她的面,为她抹去若断线珠子般跌落的泪滴,口内不由的昵哄着,
“好了。。别哭。。。别哭。。。”
他不劝倒好,这一劝,那美人儿哭的却更凶了,且边哭边委屈万分的抽抽搭搭出声,
“师父。。。骗人。。你。。已经娶妻了。。”
几番哽咽,好容易将话说的完整,心内已然浸满了伤心委屈无数。
银雪眼见她越哭越一发不可收拾,不由的皱眉反问。
“我娶谁了?”
烈如歌觉得他有一种明知故问的嫌疑,声音不由抬高一个声调,颇为自信的说道,
“烈火山庄。。大小姐。。黄嫂都已经告诉我了。。就是那印章上的女子。。”
本以为说完,他的神色至少也会稍显慌乱,岂料他却将身子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不疾不徐又清浅的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歌儿。。你姓什么?”
烈如歌脑袋一抽,喏喏开口,
“烈。。”
接下来,银雪的一句话,好悬令她惊得从树上跌下去。。
“歌儿,你便是那烈火山庄的大小姐,烈如歌。。”
烈如歌此时的伤心委屈,尽数幻化为震惊,尽管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可时方才的那种要想兴师问罪的感觉已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怎么可能。。”烈如歌心内颤抖,银雪的意思她有些明了,他是说。。在她去缥缈之前,是烈火山庄的大小姐。。。
低眉思索片刻,又喏喏问出口。
“可黄嫂说,你与烈大小姐是夫妻。。”这话问了,她略略有些不大好意思。
可是眼前之人神色却极为坦然。薄唇微启,只得两字,
“是的。”
“所以,你在品花楼说你等的是我?”烈如歌好像有些明了。
他微微一笑,墨眸若狡黠的星璀,
“歌儿,你就是聪明。。”
平安镇外,高挑的枝头,一人问,一人答,渐渐暮色四沉,“审讯”还在继续。
“那黄嫂说烈大小姐走丢了,说已然遭遇不测。。。”
“大活人怎么走丢?是去了飘渺。”
“我们以前真的一起卖过烧饼?”
“是的,歌儿。。”
“我们。。是夫妻?”
“是的,歌儿。”
“你曾唤过我。。娘子?”
“是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