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巴赫猜想》通树

2、第一章 慕司

　　慕尼黑三环街道之上，一辆火红的兰博基尼Huracan飞驰而过。车内放着Ke$ha的《WE R WHO WE R》，驾驶座上的女孩戴着花戒指的手指跟着动感的节奏律动。
　　天空是玄青色的，搅动着云雾，慕尼黑这座城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
　　慕云嘉从联邦物理研究所内走出，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将身躯衬得挺拔有型，英俊的面容上眼神一丝不苟。
　　“我明白了。”慕云嘉在台阶上停了下来，看着手表，“好，事情等我回国再商榷……”
　　慕云嘉正准备离开，面前一辆红色的汽车突然使劲地鸣笛，车窗缓缓摇下，探出一个人影，一把将慕云嘉拉进车内，然后以百米奔驰之速驶离研究所。
　　灿烂的阳光顺着大开的天窗洒进车内，穿过慕司纤长的手指落在脸上。
　　“Wow！”慕司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享受着在高速车道上飙车的刺激感，一手在空中摇摆。耳边的风飒飒地响，慕云嘉紧抓着车顶的扶手随着飞驰的车左颠又晃，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你怎么来慕尼黑了？！”慕云嘉冲着慕司大喊，竭力让她听到。
　　慕司转向慕云嘉，勾起唇角眨了眨眼，“带你越狱啊。”
　　车弯弯绕绕穿过慕尼黑市中心，最终在一家名叫“Geh”的酒店停了下来。慕司在疯狂飙车后一脸泰然地脱下墨镜，推开车门，扬起画着浓妆的大眼睛，及肩的中长发随意地用发带绑着，风情万种的成熟中反而有几分俏皮。
　　慕司伸出手，向门口的服务生勾勾手指，橘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个服务生立即到慕司打开的后备箱前。
　　“Nehmen Sie bitte.（请拿走）”慕司扬起火红的嘴唇，向服务生打着招呼，服务生将行李箱尽数推进酒店。
　　慕云嘉没能阻止，有些无奈地双手叉腰，看着一脸坏笑的慕司，“你到底要干什么？！”
　　“联邦研究所把你困得可死了吧，你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家了。听说你最近又接手了什么量子理论研究，这破学术有什么可研究的，在这里无异于坐牢啊慕云嘉。”慕司笑得狡黠，一副自持正义的模样，“这个酒店有我们家的投资，物理所是不会找到你的，而且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飞R市的机票。跟我走，我保证让你逃脱魔掌！”
　　慕云嘉揉了揉眉心，“你啊，大庭广众之下劫持国家工作人员，就不怕被抓吗？”
　　慕司撅起嘴，“那就要看你舍不舍得把我送进大牢咯~”
　　慕云嘉倒吸了一口凉气，要说他这辈子就没怕过谁，唯一怕的就是这个娇纵任性的妹妹。
　　“我真是服了你了……”
　　“放心，你不是刚完成上一个理论研究，正有一周的休假时间嘛，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我可想你了哥。”慕司赖在慕云嘉的身上，皱着眉头。
　　“你这个人呢我是再了解不过了，在国内潇洒惯了，别说我在德国，就算我去了南极你也不会想我。说吧，有什么事情求我？”
　　慕司转动眼珠，拉着慕云嘉的胳膊，“我饿了，咱们先去喝一杯黑啤再详谈怎么样？”
　　说吧，慕司拉着无语的慕云嘉进了酒店。

　　夜幕渐渐占据天空，黑暗中涌动着不安分的气息，闷雷滚滚。
　　“老爸今天上午给我发了电子邮件，让我尽快结束圣马力诺的旅游回国接手洪庆。法院的传真随后即到，洪庆因为跳楼案业务水平下降了7%。老爸这时候要我回国接手酒店，无异于将一个烫手山芋交给我。”慕司右手托腮，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黑啤，“你知道我这个脑子向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我在圣马力诺还有课程，现在回国岂不是半途而废……”
　　慕云嘉用力地戳了慕司的眉心，“你在圣马力诺读的是正儿八经的克莱登大学，混一张毕业证书有什么用。”
　　“就算是克莱登那也是留洋镀金，总好过被董事会那群老头子指指点点，说洪庆未来的继承人是个文盲吧……”慕司吐了吐舌头。
　　“所以你想让我回去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慕云嘉一语点破慕司的心思，“你别想了！”
　　“哎……既然如此，我只好自己回去了……”慕司扯了一丝笑，“不过……你那位在纽约的未婚妻近三年写了不少信给你，阴差阳错寄到了我这里。啧啧，信里情真意切，恐怕要付诸流水了。”
　　慕云嘉咬了咬嘴唇，忙拉住慕司的手，“莫陌给我写过信？！”
　　慕司故作乖巧地点头。
　　“信怎么会寄到你那里？”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初莫陌姐走的时候我留的就是自己的地址，为着日后能拿这个把柄要挟你一番。”
　　慕云嘉的手颤抖着，“慕司！你太过分了！你知道这三年……”
　　“我理解你的相思之苦，所以把莫陌姐的所有信件都藏到了慕尼黑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你答应我跟我回国，我就马上去取！”
　　慕云嘉强忍心中的万丈怒火，谁让这丫头从小就是全家的心头宝，打不得也骂不得，鬼主意一个一个，你永远都猜不到她什么时候在哪里给你埋了颗地雷等着你踩上去，然后在一旁幸灾乐祸。
　　“好！我答应你，随你回国，但是你必须把莫陌的信全都还给我！”慕云嘉忍气吞声道。
　　“Sehr Gut！（棒！）”慕司耸了耸肩，“那就一言为定咯~”
　　“一言为定……”慕云嘉悻然道，语气中有些不甘心。
　　慕司将杯子往慕云嘉的杯子上撞，觥筹交错，几杯下肚，慕云嘉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慕云嘉啊慕云嘉，虽说你是我亲哥哥，但你除了那些学术研究可以上台面，别的地方可真不是个男人！”
　　慕司傻笑着看着醉醺醺的慕云嘉，打了个响指，叫服务生来把慕云嘉送回房，自己再靠着吧台小酌了几杯。
　　十点一刻，慕司看了看表，估摸着邮局快关门了，于是拿上车钥匙出了酒店。
　　慕司将钥匙套在手指上转动着，进了停车场。停车场内的气氛诡异，偌大的停车场只有慕司的高跟鞋跺地的声音。慕司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只见一大片车影，于是又转过头来。刚走出几步，鞋跟突然断了。
　　慕司吐了口气，将高跟鞋拎在手上，大步上了车。
　　停车场一角的黑色轿车后视镜里映着一张阴婺的脸。

　　乌云密布，雷声大作，暴雨冲刷着慕司的车窗，车前的雨刮器不断地摇动，但雨水仍旧模糊了视线。路被雨水冲的有些湿滑，慕司谨慎地操纵着方向盘。只是斜眼一瞥，慕司通过后视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尾随着自己，慕司不以为意，只是专心地开着车。一记闷雷轰隆，慕司不知不觉偏离了既定路线，正当她准备掉头回酒店之时，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与她的兰博基尼猛地撞在一起。
　　暴雨绵绵，雷声隆隆，慕司额上流着鲜血，碎裂的玻璃扎进心腔。她的意识在游荡，清晰，模糊，清晰，模糊……
　　黑色轿车上的男子收起安全气囊，松开方向盘，下车跑到慕司的车前，将车门打开后把昏迷的她拖了出来。伤口与地面摩擦的疼痛使慕司清醒过来，她挣扎着爬开，却被男子绑住了双手，拖进了他的车后座。
　　雨水顺着车玻璃簌簌而下，恐惧使慕司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轿车颠簸间，男子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电话。
　　Geh酒店。
　　贝小涵抬起头，只见浴室内男子细致的锁骨，皮肤在暖系灯光下映成温润的象牙白，半裸在浴袍外的胸膛清瘦却十分健壮，在模糊的玻璃后有种撩人的性感。浴室门吱呀一声开了，男子踩着湿漉漉的白色拖鞋半倚靠着门框，伸手拨开覆在额上的潮湿碎发。发下，是两道俊秀的浓眉，眉下眼睛细长，睫毛浓密，瞳仁是完美的纯黑色。
　　男子缓缓走到贝小涵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贝小涵不住地咋舌，“有没有认告诉过你，你简直如斐波那契数列般完美。”
　　“有很多，不过被人用数列形容，还是第一次。”苏安微微一笑，笑容很是魅惑。
　　“滴滴滴滴”……
　　贝小涵望了一眼电脑上的匿名来电，“好不容易能有和你独处的时间，这家伙又来捣乱……”
　　她不耐烦地接通电话。
　　“帅哥，你跟踪我的电脑IP已经两个星期了，你既得不到好处又泡不到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十分诡秘，“洪庆的千金在我手里，我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把联邦司法局的A3文件发到这个号码为前缀的outlook邮箱，否则我就毁了她。”
　　贝小涵与苏安对视一眼，撇了撇嘴，“拜托，洪庆千金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我们凭什么为了她去偷联邦司法局的文件啊。再说了，联邦司法局的文件都是层层加密的，谁有那个能力破解！你找错人了……”
　　“我话就说到这里，你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说罢，电话便被搁断。
　　“这人真心有病！”贝小涵莫名其妙地拿起桌上的橙子，拨开放了一瓣在嘴里，含糊道：“真是到哪里都和洪庆一家纠缠不休，你该不会还想着那件事吧……”
　　苏安的瞳仁由浅转浓，迅速穿起衣帽架上的衬衫，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说：“查一下他的IP。”
　　“苏安，你别犯傻了……”贝小涵一头雾水，“Mommy不让我们在国外惹事的！”
　　苏安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粒扣子扭好，露出一丝俊朗的笑容，“不惹事的孩子，怎么能算是孩子呢。”
　　贝小涵无语地放下橙子，细长的手指按动着键盘，过了一阵，叹了口气：“他的IP算法很复杂，我破不了。”
　　“这世上还有天才黑客贝小涵破解不了的算法吗？”苏安换上黑色外衣和长裤，戴上棒球帽，用纸巾擦拭着眼镜，“定位发到我眼镜上，就交给你了。”
　　贝小涵撇着嘴敲了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苏安戴上擦拭完的眼镜上闪过一片绿色的英文数据，紧接着调出了来电的IP地址和卫星定位，神秘男子就在酒店附近。

　　站在Geh酒店23层的天台上，男子将慕司拖到天台边缘，慕司一直望到楼底，不禁瞪大了眼。
　　男子抚着慕司的脸，继而捏起她的下巴，“这是你选择的地方，是不是风景很美？”
　　慕司瞪着男子。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男子笑道，“我要是把它们挖出来送给我的妻子，她一定很喜欢……”
　　“你变态！”慕司大叫道。
　　“你给我闭嘴！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里！不管你是洪庆的千金小姐，在我手里你就是一根随时会绷断的线！”
　　慕司挣扎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雨中跑上天台，与男子只十步之遥。苏安喘着气，按了一下眼镜旁的按钮，男子打开手机，手机显示了邮件已抵达邮箱。
　　“你要的文件已经发过去了，把她交给我。”
　　男子勾起唇角冷笑一声，“好，我交给你！”男子说罢，将慕司从天台推了出去。
　　风雨在耳边刮着，慕司的身子从高空急剧下降，心脏即将迸射出去转瞬的刹那，一双臂弯将她圈紧怀里。苏安看着摇摇欲坠的攀爬索滞纳在半空中，将慕司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对上慕司的眼，即使忍受着剧痛，慕司的意识还是很是恍惚了一阵。周身的疼痛感骤然降到零点，只有心跳在对视一刹那不争气的动摇。
　　慕司从小到大也算是阅帅哥无数，却总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唯独这一次对眼前这个连模样都看不清的男人有了心跳的感觉。眼神，呼吸，心跳，就像梦境那样契合。
　　攀爬索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慕司尖叫着躲进苏安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肩。二人随着攀爬索的脱节不住地下坠，慕司意识尾部的灯火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