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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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来的时候，他觉得脖子上有涩涩的凉意。
R市的夜晚，霓虹灯初上，车水马龙，整座城市都可见证他的死亡。
他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苏安还是苏宴。
记得有人说过，他这一类人与现实世界，是不可共生的矛盾体。
他跪在了天台的边缘，只消一步，他就可以坠落下去，坠入他向往的车流之中。
意识凝固在冰冷的血液基底，仿佛有一股力量从□□直涌向脑海，喉咙开始发痒，干咳。咳到胸腔痉挛般地疼痛，他的脸上布满了斗折蛇行的青筋。
终于，体内流淌着的灵魂从口中呕了出来。
“市中心洪庆酒店发生坠楼事故，死者男性，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为今天凌晨。”
离钧故一边夹着耳机一边按着远程遥控，“据现场情形来看，死者是通过了酒店顶楼的门禁，从天台上跳下的。从目前的线索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接下来我们分析一下死者具体信息。”
顾小鑫推了推眼镜，操纵着键盘，“我们采集了死者的指纹，经过资料库比对，确定死者名为赵夏生，市淳申中学高三在读生。家庭离异的赵夏生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校内老师同学称，一个月左右前，常发现赵夏生带伤上学，疑似被家暴。邻居也称那段时间赵夏生于母亲的关系不是很好，之后就消失了。”
“不是吧，品学兼优还会被家暴？”孟东阳抚着刚长出的胡子说，“我小时候成绩不好才总是挨揍……”
“谁说学业好，家庭就一定和睦了？”沈丽丽用手抵着下巴反驳道，“那孩子逆来顺受岂不是更容易受到暴力攻击？”
“哎呦喂，沈丽丽，你啥时候有这么敏锐的分析能力了？”孟东阳打趣地笑笑，“不过虎毒不食子，那毕竟是亲妈。生个宝贝儿子疼还来不及呢，还家暴。这一点咱们小鑫最有发言权，是吧。”
“啊……”顾小鑫愣头愣脑地应声。
孟东阳将椅子滑向一旁的顾小鑫，“小鑫，听说你现在还没断奶呢？”
“孟sir,你在胡说什么呀……”顾小鑫羞红了脸。
“够了！”离钧故一拍桌面。
孟东阳撇了撇嘴，将椅子滑回原处，正巧对上沈丽丽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都怪你，把离sir给气着了。”孟东阳玩着手指道。
沈丽丽白了他一眼，“孟东阳你这是贼喊捉贼呢，明明是你调戏了人家小鑫才惹怒了sir！”
顾小鑫推了推眼镜，“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争了，查案要紧。”
沈丽丽啐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正向着会议室靠近。
离钧故扯了扯嗓子，“你们第三小组的刑侦水平已经连续半年给所里垫底了，平时吵吵闹闹没个正形也就算了，连办案也这么吊儿郎当。如果R市就靠你们三组这种能力，人民还能信任我们警察吗！”
三人皆低头不语，准备聆听离sir的世纪大爆发。
“为了提高三组的侦查能力，我们有幸邀请到了R市犯罪心理学的专家，协助大家办案。”离钧故说着，会议室外的脚步声已戛然而止。
门外一身蓝色阿迪运动服的矮小男子抬起憔悴的面上那双小眼睛，扫视了会议室一圈，便把目光放在公屏上。
沈丽丽失望了。怎么说她心目中的专家也该是那种个子高大，体格强壮，一脸正气的人，不过看这男人模样猥琐，一双小眼睛打量过来的时候令人浑身发毛。别说专家了，这副尊容简直就像是犯罪分子！
顾小鑫和孟东阳对视了一眼，确实不觉得这个专家怎么样。
“帅哥，你是不是走错门了，这里是刑侦组，不是垃圾堆！”沈丽丽昧着良心喊了一句“帅哥”，孟东阳跟着附和地窃笑起来。
“肃静！”离钧故无奈道。对于这群家伙，他向来都费尽了心力。
“肖杨老师是犯罪心理研究所的专家，曾在美国FBI参加过行为科学的论坛报告并发表过高级论文，因此获得过美联邦警局博士学位。回国后的肖老师协助警方侦破了数起犯罪案件，大家不要以貌取人。”说罢离钧故立即向了肖杨，“肖老师，对不起。三组平时懒散惯了……”
“没关系。”肖杨的声音倒是很有磁性，与他不甚悦人的外表毫无同一性。
“那么从下个月开始肖老师就正式开始和大家共事了。”
“不必，我今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这么简单的案子不用肖老师您出手。”孟东阳插嘴道。
肖杨看着屏幕，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照片，眯成缝的小眼睛闪着亮光，脑海中掠过一大波猜想。
“死者男性，18岁，单亲家庭，在校表现优异……遭遇过家暴……”
沈丽丽扯了扯脸笑了，“肖老师您刚才是不是搬了个凳子在外头听呢？”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的双腿倾向右侧，坐姿始终保持戒备状态，言语大致表达不信任，可以看出你由我的外表主观臆断得出了我并没有什么能力这一结论。但是做警察要有清晰的逻辑思维和客观认知能力，单凭直觉是没有效用的。”
沈丽丽挠着脖子，被说的有些尴尬，“那肖老师是怎么判断出刚才那些内容的呢？”
肖杨抿了抿嘴唇，仍旧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显示是死者房间，学习桌上堆有大量高分试卷，可判断死者年龄并且生前成绩优异。”
“那单亲和家暴呢？”顾小鑫认真地问。
“死者和母亲姓吧？青春期的孩子内心脆弱敏感，对于父母离异这种事情接受不能，往往会有隐藏回忆的倾向。房内的所有合影都是与母亲的照片，还有一张合照比例极不协调并且有裂痕，可以猜测是有人撕掉了照片中的某个人，即死者的父亲。”肖杨继续说着，“放大图片来看，床头下的篮子里装着数盒红药水。试想，如果是家庭常备药物，那扑热息痛和阿司匹林在哪里？因为是死者临时购买的，所以家里只有红药水。而且红药水的量也很大，说明不是一般的意外性小伤，而是长期的凌虐。”
顾小鑫对肖杨生出一种由衷的崇拜，沈丽丽和孟东阳也开始认真地听讲。
“除了以上内容，还有一些关于嫌疑人的线索可大致被判断。”肖杨拖动鼠标将图片再次放大，“书桌一角的位置有一瓶香水。”
“哎，还是香奈儿9系列的香水诶！”沈丽丽眼睛放光。
“包装精美，价格昂贵，对于一个18岁的少年来说很有可能是送给某位女性朋友的礼物。”
“他和他妈关系很好，难道不能是送给妈妈的吗？”孟东阳提出异议。
肖杨摇摇头，“准确地说不是某位女性朋友，而是有着性别同一性认知障碍的同性恋伴侣。”
会议室简直像是炸开了锅。
“锁定目标，正在前往La mode cafe方向。”孟东阳拿着对讲机小声道。
“收到。”不远处的沈丽丽应道，“小鑫，做好准备。”
顾小鑫压低了帽檐，随着赵夏生的母亲赵如玉走进眼前的La mode cafe咖啡店。只见赵如玉向一名背向自己的女子走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香水味，终于出现了。”顾小鑫说着靠近了两人，寻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可以看见赵如玉的脸和那女子的背影。
“就是她了！”孟东阳说罢进了咖啡店。
顾小鑫还没反应过来，孟东阳已经急吼吼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肩。
一束顶灯打在昏暗的审讯室内。
“阿姨求你……不要再出现在夏生的世界里了……”赵如玉乞求的目光盯着对方，“你的存在，已经给夏生带来了伤害。”
外场观察形式的沈丽丽隔着玻璃听到这句话不禁扬了扬眉，“唔，这演的什么狗血剧情……”
“给夏生带来伤害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赵如玉惊诧地抬起头，错愕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阿姨一直都在阻止我和夏生，甚至不惜以施暴的方式企图斩断我和夏生的联系。”
“我是夏生的母亲，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夏生。”
“我也爱夏生……”
赵如玉皱起了眉，“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夏生？”她站起身，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将假发扔在了地上。
沈丽丽和孟东阳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
失去了假发的少年低着头。
“你是个男人！就算穿上女装，戴上假发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性别！你纠缠着夏生，只会让他痛苦！难道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赵如玉声嘶力竭地抓着少年的肩膀，疯狂地喊着。
沈丽丽冲进审讯室，竭力将纠缠在一起的二人分开，“赵女士，你冷静点！”
“是他的错！都是他害我失去了夏生！”
在孟东阳的协助下，沈丽丽才将二人分开。
审讯完毕，姜志远在沈丽丽的陪同下站在洪庆大楼顶层的天台上，望着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他的眼眸里充满了哀伤。
“Madam，你是不是也觉得两个同性的人相爱是种病态？”姜志远将长发掠到耳后。
其实沈丽丽不得不承认，姜志远长得很好看，很符合女性化的审美，甚至可以说很有女性的魅力和气质。如果他是个女人，追求者肯定从这里排到地中海。但前提是——没有如果。
沈丽丽眼珠转动一圈，支支吾吾：“唔……那个……你——为什么会爱上夏生啊？”
姜志远温柔一笑，“你听说过哥德马赫猜想吗？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表示成两个素数之和。在数轴上取定大整数x，再从x往前看，寻找使得哥德巴赫猜想不成立的那些偶数，即例外偶数。x之前所有例外偶数的个数记为E(x)。我们希望，无论x多大，x之前只有一个例外偶数，那就是2，2使得猜想是错的。我们每个人都像是数轴上的整数x，爱情就是那条数轴。无论数轴是如何的无限延伸，2永远都是错的猜想，就像同性永远是错误的爱情。但是这个错误很美好，因为我们彼此努力地靠近，努力去抚慰彼此的伤痛。”
沈丽丽莫名其妙给上了一堂数学课，听得一头雾水。
“哦……”沈丽丽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不明白是吗？”姜志远嘴角的微笑仍然在，但他眼中的那份希冀已经彻底熄灭，“你们不会明白的……错误的2，错误的猜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