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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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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俶是疼醒的,醒来身上已经被宫人换上了新的丝裙,床褥也是换过,枕边人却早没了踪迹。她眼睛大大,一眨不眨地呆呆看着床上帷帘,连着宫人进来轻声唤她,也是没有听见。
“娘娘,该是梳洗用食了。”伺候的宫女见楚俶恍若未闻,不得已上前微微提高了声音。
楚俶这才反应过来,窗外似已日高,她疲惫地蹙眉,抬手揉了揉眼睛,问道:“几时了。”
宫女俯身回道:“回娘娘,已是午时,”
午时,楚俶一惊,昨日嬷嬷交代她,侍寝后若不是被君上留宿便要连夜回宫,若是得以侍寝一夜,也是不能超过午时。她慌地起身,掀开被子准备换洗,就像在家贪睡,忽然闻得娘亲过来问查功课一般。
楚俶脚刚刚落地,便是一个体力不支,跌在床边,伺候的宫女大大小小皆是惊呼,为首的两位忙是搀扶,其余却是跪着不敢起身。
为首的宫女将楚俶扶坐回床上,又跪下来道:“娘娘莫要担忧,是君上特准娘娘留宿至此时,今夜也是指了娘娘侍寝”。
今夜侍寝,楚俶刚刚回血的大脑又是一个窒息。
除了楚俶,诧异此消息的还有淑妃,她微微蹙眉听完宫女汇报,品茶的手顿了顿,片刻后却是淡淡笑了笑:“君上年已二十六,正是体力最盛,如今有个新人来替我分着,也是好的。”
宫女闻言,也是喜喜一笑,讨巧道:“娘娘雨水滋润,不比姜后旱旷,若是她得知您荐的新妃得了两日连寝,不知又怎么气呢。”
淑妃未言,精致漂亮的面容露出一丝不屑,待姜后耗尽姜家最后的陪赌,届时去姜立新,再把这些小妃一并铲除。
入夜,泉元宫里已是歇了灯。
这番两日连寝,三日后梁烜便封了楚俶昭仪,接着又是连寝,纵是楚俶有心在后宫里低调,却也已经被人惦记了姓名。
巧芷眼眶红红的垂眸给自家小姐沐浴,小姐上回身上刚刚消退的红痕淤青,这回又是填了不少。想到一年前小姐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女,每日只愁吃喝玩乐,如今却是要日日以身侍人。
她在宫里几日,也是看清不少事,若说入宫风光,可再金贵的世家女子,若非皇后,也不过是个妾。妾是什么,在楚家不过是主人助兴的玩物,可如今这般养尊处优的小姐在君上面前,离玩物又有什么区别。
想及逃跑的大小姐,巧芷难免愤恨,手上不觉大了力度。楚俶只觉手臂快被巧芷揉脱了皮,才嘶地一声开口:“巧芷,有什么怨气,你可对我明白说。”
巧芷闻言,看着自家小姐调皮的眼神,眼泪却是吧嗒落了下来,转过身道:“巧芷没用,见小姐受委屈却帮不上忙。”
楚俶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迹,面色羞赧假装哀怨道:“我在君上那受委屈,回来了想着我家巧芷定会心疼怜惜我,给我揉肩递茶,做自己拿手的杏仁露,可现在却只落一个背影给我。”
巧芷忙擦了擦眼泪,转身又给楚俶揉捏起来,一应承下:“好好,小姐还想吃什么,待会我一并做了。”
楚俶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热好的杏仁露,看着当初偷偷带进来的话本,心里美滋滋。日近夜色,宫外有太监悄悄路过给轴玉宫人留话,不会巧芷便推开殿门,进来对楚俶道:“君上今儿歇在淑妃那,小姐今日不用等传唤,可以早早歇下了。”
楚俶闻言,却是看了看天色,有些商谈道:“今儿难得我在宫里,不如你唤若攸过来打叶子牌如何。”
巧芷也是有玩心的,她意动却是为难道:“夫人当初规定咱们不可宫中玩闹。”
楚俶连忙拉着她衣袖,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巧芷,趁机煽动:“我平日去了承元宫,宫人都是一脸板着,身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今日你便许我一次好不好,就一回。”
巧芷想想,思及教养嬷嬷如今也回去复差了,便点点头道:“我去拿叶子牌,小姐先等我。”
主仆几人屏退了其他宫人,关了宫门,只留了主殿内两盏九连灯点着,接着便是在暖榻旁席地而坐,楚俶嫌坐在榻上看不清地上的叶子牌,便同巧芷等人一同坐在地上,手边便是瓜子果盘,边玩便磕着瓜子,便是在楚府也不曾这般放肆。
“对子,我赢了,快快快,把金叶子交出来。”
巧芷连连坐庄,高兴地去拿若攸手边的金叶子,若攸怀疑她炸牌捂着不肯给金叶子,反而上前去掀巧芷牌看,俩人闹做一团,笑着叫嚷着。楚俶也是看得乐呵,起身去抢巧芷手里的牌。巧芷捂着不肯给,若攸便挠她痒痒肉。楚俶趁机得了手,抓到了牌,却不想自己也跟着向后一仰,摔在地毯上。
抬眼,却发现宫门不知何时开了,入眼是几双皂角鞋,为后的踩着赤云金丝边。楚俶睫毛颤颤,顺着抬眼看上去,却见到梁恒深深的眸子。
宫里颇为安静,梁恒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孩,眸子有些疑惑浮动,记忆里,楚亭便是个骄傲矜贵的,每次在太后殿内遇到她,女孩举止言行都是挑一挑二的端庄大方,如今看来,五年过去,这人却是越长越回去了。还是说,那般矜持贵的模样皆是她的小把戏,骨子里却是有些顽劣的。
梁恒长楚亭七岁,这年岁差也是正常,可偏偏让他生出了一种看着自己家侄女幼姑的感觉,尤其当楚俶见他久久不说话,抬眸可怜巴巴看他时。
楚俶是怕了,宫里规矩严苛她不是不知道,教养嬷嬷耳提面令,可偏偏让最大的主儿给逮着了。在家里,她犯了错,楚夫人便是罚跪,可在家中同娘亲撒娇哭泣几下便被轻易绕过。楚俶一边想着自家娘亲的好,一边眼泪便是蓄着泪,偷偷摸摸抬眼去看梁恒。
可俩人视线一对上,楚俶便没来由心虚,飞快扫开眼神,低眸去看别处,手心里都是汗,生怕他疑惑自己一个贵家姑娘为何会玩这般脱形,接着若产生了怀疑,考她诗词歌赋,她该怎么回答才不露馅。
楚俶手心里出了汗,跪在地上的巧芷和若攸也是后背发凉。
“出去。”上位者淡漠出声。
楚俶不知所措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丫鬟,伺候在一旁的宦官缓缓道诺,从门两侧鱼贯退出,顺道带走了惶恐不安的巧芷和若攸。
屋里的九连灯昏暗不明,楚俶听闻头顶淡淡声音:“过来。”
楚俶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也不敢懈怠,犹豫地看了两眼梁恒,却是不敢对着他的眼眸。只待走到他身旁时,却是不慎,一脚踩着暖榻上耷拉下的毯子一角,她收脚不及,对着榻上的梁恒便是摔了过去。
这般投怀送抱,梁恒下意识便是蹙眉想避开,可却不知为何,伸手接住了冒冒失失的楚俶,顺带一巴掌把她提到自己腿上,“当真是胡闹。”
梁恒不觉,自己说话时眉眼皆是温和。
楚俶不敢看他,低眸悄语:“但请君上责罚,”此事妾身一人担着,与那两奴婢无关。
可话未说完,却是听梁恒在耳边低低笑了起来,他俯身凑上楚俶耳垂,一语竟是让楚俶羞红了脸,她惊讶地张大眼眸,还不曾说什么,如樱唇瓣便是让人吮住。暗室里,烛火渐灭,月光入窗,软榻上景色羞人。
“哦,你说,君上又去了楚婕妤那里吗。”淑妃散了发髻,披着长发慵懒地躺在床上,替她捶腰的宫女绣玉却是心下不安,揣摩着淑妃的心思道:“君上今晚和娘娘置气,便去了楚婕妤那,奴婢怎么瞧着都有些醋味。”她适时笑了笑,悄声道:“君上也知道那楚婕妤是你推荐的,”她不再多说,玄元帝不是她能讨论的。
淑妃没有接话,她眉心微蹙,漂亮的眉眼里有一丝不耐:“罢了。”
绣玉见主子秀眉紧蹙,试探着道:“娘娘今晚这般置气,也是有理。”她说着看了一眼淑妃,见她没有出言呵斥才道:“君上最是忌惮平西王,可平西王连胡人入侵也敢不报不战,分明不将君上放在眼里,偏偏君上还顾念这骨肉亲情。娘娘今日点破这窗户纸,君上表面是怒了,可心里将娘娘的位置同那些妃子便是不一样了。”
淑妃浅浅笑了笑:“君上需要的可不是一个只会在后宫无风起浪的皇后。”
在外面吹着冷风的陆公公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悄声道:“你们俩跟着楚婕妤,可是走运。”
巧芷不想理这阴阳怪气的宦官,可想到自家夫人之前的交代,还是恭恭敬敬对陆公公道了谢,陆公公只是微笑,又神秘莫测地提点她们俩人道:“你们家主子是个得了圣心的,不过你们可莫要学宫里那些人走些帮派,君上对此都是一清二楚。”
巧芷知道陆公公虽然看似提点她俩,却是暗示莫要自家小姐掺和宫里是非。她虽好奇,却也只点头,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