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陸柒公子

13、无情不似多情苦（一）

　　钟离睁开双眼，心口那块玉佩有些发烫，他环顾四周，整个宿舍除了自己，就只有聂辰桌上的那盏台灯亮着。
　　最近过的混沌，竟然忘了今夜元旦，学校组织游园会，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钟离犹豫了一会，穿好衣服，决定也出去走走。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也开始不习惯一个人。
　　可是，终究所有人都会离开。
　　整个校园被各色彩灯装点一新，各个社团都摆起了自己的摊位，钟离没加社团，此刻形单影只的穿梭在这热闹的校园，显得有些伶仃。
　　游戏社人满为患，聂辰正在团战，看到钟离过来也不敢分神，匆忙点头打了个招呼。
　　戈阳的读书社人倒是不多，几个带着厚底眼镜的学霸互相交流经验，也是聊的不亦乐乎。
　　厨艺社的同学们架起烧烤炉，焦黄的烤排骨热辣出锅，小胖穿着围裙带着毛茸茸的兔儿用力吆喝，给付过钱的同学们分发食物。
　　“别挤别挤，五块一串，每人都有～嗨～钟离！”
　　他朝人群中的钟离使劲挥手，耳朵不小心掉了，活像一只肥硕的傻兔子。
　　钟离捡起耳朵拍了拍，帮小胖带好，小胖不由分说的塞过来一串排骨。
　　“新鲜出炉，保证吃了还想要！”
　　钟离小小咬了一口，看着小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弯了弯眼睛，嘴角晕出一个温和的笑，心中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吴叔做的排骨。
　　“很好吃。”
　　小胖听了十分开心，把手里大部分烤串塞给钟离，又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兔耳朵带在正愣神的钟离头顶，兴高采烈的举着几串冒着热气的排骨，朝旁边少数民族社团窜去。
　　钟离举着烤串有些不知所措，毛茸茸的兔耳朵歪在头顶，软萌的样子迅速吸引来一大群女生，手里的烤串很快就销售一空，社长大大高兴的合不拢嘴，一边数着钱一边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撒泼打滚的耍赖让钟离加入社团。
　　就在钟离努力想从社长大大以及一堆围观拍照的女生中间逃跑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原本玩闹的同学们都看热闹似的，迅速朝主教学楼的方向聚拢。
　　学校的主教学楼分AB两座，中间被一栋高耸的塔楼连接起来，乍一看就像一座天平。
　　钟离被拥挤的人群带到了天平楼前，因为元旦过节，整个大楼都笼罩在一片灯火通明当中，原本静谧深邃的天空也被打上了斑斓的光影。
　　钟离随着人群抬头，寒风凛凛拍在脸上，皮肤几乎要冻僵，宽大的羽绒服就像一个个厚重的蛹，把人们包裹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夜色。
　　在塔楼顶处，一个瘦弱的身影独立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真切，独寂和绝望就像毒药一样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刺骨的风像是直接吹进了大家的心底。
　　“智美！你干什么！快点下来”林妍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对着塔楼焦急的大喊。
　　旁边的同学们仿佛突然醒悟一般，神色都紧张起来，询问林妍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妍只穿了一件毛衣，声音冻的发抖，听起来起来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段时间，美智突然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挺高兴，帮着她出谋划策，谁知道……”她朝钟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责备。
　　“那天……你们也都知道……”林妍犹豫了一下，钟离知道是那次课后美智向他要微信的事。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哭了一整夜，之后就一直不太开心，我想着今天热闹，陪她出来散散心，谁知道……我一个不留神，就和她走散了……接着就被这边的声音吸引过来，才发现，她居然一个人跑到在塔楼上……”
　　说着，林妍担心的朝美智的身影看去，大声呼喊美智的名字，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学林妍，大声呼喊起来。
　　塔楼上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她依然隐没在阴影之中，如同一座孤独又可怜的雕塑。
　　“美智，你快下来，大家都很担心你！”
　　钟离心中不安，也大声呼喊起来，女孩闻声从阴影中转过身，一束明亮的光线正好打在她的脸上。
　　女孩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粉红色毛呢外套，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很不搭的烟灰色围巾，长满痘痘的脸在灯光下依旧不好看，可是那双眼睛，却绽放着异样的光彩。
　　在钟离印象中，王美智自卑、沉默，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这是钟离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这种光彩，带着奇异的幸福与满足。
　　“快下来吧，我们一起回家！”见此情景，林妍以为钟离的话起了作用，放下心来，朝女孩招手。
　　女孩看着楼下的人群，眼中满含着深情与笑意，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淹没在灯火阑珊中，她的嘴角向两边扯开，绽放出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然后纵身一跃，飞蛾扑火般投向夜色的怀抱，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盛开出一朵波澜壮阔的曼珠沙华。
　　人群一片惊呼，散出一个人形，女孩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势趴在地面上，脸上还凝固着冰冷的微笑。
　　周围的同学都被吓傻了，林妍跪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温热的液体在女孩身前汇聚成一条小溪。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发呆的人群，接着杂乱的声音瞬间爆发，尖叫声、打电话声、哭声此起彼伏。
　　林妍趴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美智的名字，眼泪把睫毛膏冲刷出两道黑色的河流，上官槿不知从哪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慌乱与震惊，他一把脱下外套，包裹住林妍发抖的身体。
　　林妍一把推开他，满是泪水的眼中写满恨意，抬手用尽全力的甩出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落在上官槿脸上，立马肿出五个红红的指印。
　　男孩鲜红的头发在夜色中异常刺目，高傲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悔恨，他跪坐在地上，将脸埋进双手一动一动，
　　“对不起，我……”上官槿声音有些颤抖，他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什么你！你以为只要你高兴，就可以随意戳别人的伤口！你以为只要你有钱，就所有人都要崇拜你！奉承你！你以为你拿别人的痛苦当玩笑讲出来，就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笑话！”林妍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点，撕心裂肺的朝着上官槿嘶吼怒骂。
　　“你无知、自以为是、哗众取宠！”林妍脸上的妆花成一团，像是疯了一样朝上官槿喊道“你滚！不要让我在看到你！”
　　上官槿就这样跪坐在地上，像一个犯了错受到惊吓的小孩，他眼眶泛红，一声不吭。
　　突然，钟离发现女孩紧握的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努力打开她紧握的手指，抽出一张皱巴巴、被血水浸湿的纸条，上面用颤抖的字体写着三个字 :
　　看着我
　　钟离呆呆的站着，视线模糊，耳膜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外面的嘈杂声嗡嗡一片听不真切。
　　地上的女孩半边脸砸烂，鼻梁折断流出两道血印，脑袋像开了花的西瓜，黏黏糊糊破碎成一滩红白，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死死盯住钟离。
　　救护车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女孩被盖上白布抬走，学校领导安抚着受了惊吓的同学们，人群渐渐散了。
　　聂辰神色凝重，拉着呆掉的钟离往宿舍走去，钟离胸前的玉佩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他五脏六腑都疼的纠结在一起，
　　钟离眼前一黑，耳边聂辰关切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他失去意识前，感觉自己好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的都是草木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