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竹桃》暮雨如歌

1、初识

　　今天是玉家大喜的日子，大公子玉华莘迎娶韩家大小姐韩淑。
　　“听说这玉家大公子曾经是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如今竟然改邪归正了，真是难得。”
　　茶肆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市井一点磕着瓜子一边与身旁的人闲聊。
　　“哦？”那市井身旁那人是个穷书生，一身还算干净儒衫很破旧，补丁打了好几块。
　　“你外地来的吧？”那市井笑着道，“当年那事可是轰动京城的。”
　　“嘿嘿。”那穷书生挠了挠头，“兄台好眼光。”
　　那市井笑了笑，看着穷书生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那一年是登荣三年，玉家大公子和那死鬼段子舒被人在家中发现了苟且之事。”那市井咋舌，“当真是叫人惊掉了一地下巴…”
　　登荣元年，段子舒跟着父亲母亲投奔京城的亲戚玉家，那一年段子舒十四岁。
　　段子舒长得面冠如玉，丰神俊逸，那玉家大小姐玉清容见了一眼便芳心暗许，若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他们本该是一段佳话。
　　“莘儿，这位是你子舒表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玉华莘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段子舒这位表弟，他随意的行了个礼，便与段子舒错身而过。
　　十四岁的段子舒好奇的看着那冷淡的玉华莘的背影，他对这个表哥倒是很有兴趣。
　　这段子舒有个毛病，就是喜欢逗那些不爱说话的人说话，因此很多时候他给人的印象是自来熟。
　　“到了这里就是到了家，不要有什么拘谨。”
　　“谢大伯母。”
　　送走了玉家主母，段子舒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想着一路上看到的种种，不由得笑了出来。
　　忽的，他想起那个冷淡的表哥玉华莘。
　　“莘表哥倒是有趣。”
　　段子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最初几天，段子舒倒是表现得彬彬有礼，辅之以他那长相，端得一个谦谦公子。
　　半月后，玉家学堂里，段子第二次见到玉华莘。
　　“莘表哥。”
　　看到那与学堂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玉华莘，段子舒笑着走了过去。
　　“嗯。”玉华莘看都没有看一眼段子舒，来到一案前端坐看书。
　　“伯安兄，怎的去触大公子的霉头？”一与段子舒差不多年纪的紫衣少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手道。
　　“成荣兄，此话怎讲？”
　　“伯安兄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玉大公子向来不喜欢与他人说话，与他亲近些反而会招他厌烦，咱们还是别去触那霉头了，走吧走吧。”
　　段子舒被那少年拉着，远离了端坐看书的玉华莘。
　　然而虽是与那些少年们谈笑，段子舒的目光总是是不是落在那认认真真看书的玉华莘身上。
　　这莘表哥果然很有趣。
　　这天下课的时候，段子舒特意辞别众生，一直等到人都走完了，只剩他与玉华莘两人。
　　“你为何还不走？”
　　终于，玉华莘放下手里的书，平静的眸子看向一直在偷偷看他的段子舒。
　　“先生布置了课业，我还没有完成，怎么能走呢。”
　　段子舒笑嘻嘻的回答玉华莘的问题，然而玉华莘却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垂下眸子继续看他的书了。
　　“莘表哥，我有一些问题弄不明白。”
　　也不管玉华莘同不同意，段子舒拿着书来到玉华莘对面坐下，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有问题为何刚才先生在时不问？”玉华莘无奈的抬起眸子，与近在咫尺的段子舒对视。
　　段子舒生得很俊俏，玉华莘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一时间竟然有些面热。
　　对视不过三秒，玉华莘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先生走了我才想起来。”段子舒全然没有意识到玉华莘的变化，他又朝玉华莘靠近了些，笑容依旧灿烂，“听闻莘表哥的课业是极好的，与先生都不相上下呢。伯安愚钝，还请表哥发发善心，教教我。”
　　玉华莘是个心肠软的，被段子舒这么求，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哪里有疑惑？”
　　“这里…”
　　这天，二人一问一答一直到日落西山，灯火通明时才离开。段子舒被玉华莘那渊博的学识给震撼了，而玉华莘则被段子舒的热情和活力给震撼了。
　　入夜，玉家安静了很多。
　　玉家规矩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掌灯之后，若无要事，不能随便在庭院里走动。
　　不过段子舒是个不安分的人，这半个月来他老实得很，可不代表他就是个守规矩的老实人。
　　明月当空，万籁俱寂。
　　段子舒左右睡不着，披着一件衣衫便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外面有些冷，如果他没有披着件衣服，怕是要被冻着了。
　　大晚上的，除了天上的月亮便没有什么有趣的了，段子舒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突然想到那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当下便玩心大起，决定爬上屋顶，切身体会下“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好在他住的地方旁边有一颗梧桐树，借着这了梧桐树爬上屋顶倒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明月当空照，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艰难的爬上梧桐树，又从梧桐树爬到屋顶，结果夜风这么一吹，他那件衣服被吹落，不知往哪里去了。
　　“哎呀！”段子舒看着自己的衣服被吹飞，顾不得去体会“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也顾不得夜风吹得他直哆嗦，连忙又顺着梧桐树爬了下来，就这么穿着单薄的里衣往刚才他衣服被吹落的方向去了。
　　玉华莘还没有睡，他习惯睡觉之前看一会儿书，可今天他却迟迟静不下心来。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玉华莘疑惑的推开窗，这才发现外面的月光很明亮。
　　借着月光，玉华莘看到了躺在院子里的衣服。
　　为什么院子里会有一件衣服？这是谁的衣服？
　　疑问充斥着玉华莘的脑袋，他想出门捡起那件衣服看看，却又想起玉家的规矩。
　　盯着那件衣服，玉华莘陷入了踌躇之中。
　　纠结了会儿，玉华莘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毕竟只是到自己的院子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想着，玉华莘连衣服都没有披便推门出来了。
　　外面有点冷，玉华莘抱着胳膊向那躺在院子里的衣服走去。
　　突然，角落里窜出一个人影，玉华莘被吓得惊呼一声。
　　“嘘！”那人影快速向玉华莘走来，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莘表哥，是我，你不要出声，会把人吸引过来的。”
　　玉华莘看着月光下这捂着嘴的少年，眼睛瞪得很大。
　　“少爷？”
　　刚才那一声惊呼惊动了玉家的家仆，他们闻讯赶来。
　　“怎么了少爷？”
　　声音越来越近，段子舒和玉华莘对视一眼，立刻向屋子里跑去。
　　跑的时候，段子舒还不忘把地上他那件衣服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