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4、第 4 章

　　藤海一中与国外的学习作息时间不同，不过才转学到这里两个月，已经深刻感受到它的学习压力。
　　这里的学生，除了学习之外的话题少得可怜，即便谈及学习，也不过是“某某某你这次英语居然比我差，不过不要灰心，肯定是意外”，“诶诶，你用什么教辅书啊？”“我今天已经把第X套题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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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情假意，却又乐此不疲。
　　每每看到，都生出宛如局外人的错觉，然而，实际上，自己终究是局中人。
　　在藤海一中，平时是没有假期的，只有每周周日的半天时间。
　　而今天刚好是周日。
　　上午上完语文课便可以放假。
　　上课间语文老师把昨晚的试卷（练习）发下去，并要求没有交作业或者没有写完的同学放学留下来，写完交到办公室才可以走。
　　直到最后一份卷子发下，我不得不承认里面没有我的试卷。
　　我举手站起来：“老师，我卷子不见了。”
　　老师翻看了眼记名簿，冷淡道：“郝安宁？我这里记着你没有交，你是不是忘交了？”
　　“我交了。就在下课……”
　　老师有些不耐烦打断我：“行了，有事下课再说吧。本来语文就不好了，还耽误大家学习的时间。”
　　全班寂静，大家都置身事外般埋头看卷子。
　　我抿唇不再说话。
　　下课铃响，老师片刻不留离去，似乎忘了曾承诺的事，而同学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往外走，我扯扯嘴角，从讲台上领一份新的试卷打开。
　　正写到名字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郝安宁，我把我的卷子给你抄吧？”
　　我抬头，居然是班长。
　　半晌又了然地低下头，没有搭话。
　　同桌与他是青梅竹马，两人平时放学都一块走。
　　不过是在等待间隙顺道问问。
　　同桌在一旁却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李立骁！”
　　“郝安宁……”
　　班长还想说话，听到同桌叫他后回头望她，语气微微不满指责道，“晓婕，你作为郝安宁的同桌，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交作业了的。”
　　同桌愣愣看他，片刻，委屈了小脸，“老师都说没有收到了，我又怎么知道？”
　　她走过来拉住李立骁的手腕，眼神控诉：“立骁，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又不是故意不帮安宁说话的，你也知道语文老师是怎样的人，而且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话落，李立骁已经歉意地摸了摸同桌的头发。
　　“晓婕，是我说错话了……”
　　扭过头来对我道：“郝安宁，试卷……”
　　“班长，”我抬头朝他温和一笑，“谢谢你的好意啊，不过不麻烦了，你也知道我语文不好，刚好借此多补补。”
　　“可是……”
　　我轻轻摇头，态度却坚决。
　　他张了张嘴，须臾，干巴巴道：
　　“那好吧，郝安宁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嗯，谢谢班长。”
　　话刚落，同桌已经扯他往外走。
　　“好了好了，立骁，你也听到安宁说什么了，她一个人能行的。我们快点去吃饭吧，我肚子好饿喔。”
　　声音渐渐远去，教室空阔又宁静，只有一摞摞书立白净地沉默着，我抿了抿唇，重新低头。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国外的人来说，我的国语在这所高中里已经算得上拖后腿。
　　以成绩如生命的语文老师，如何也喜欢我不起来。
　　等我好不容易凭着前一份卷子的记忆把它写完已经是下午近两点钟。
　　独自出校门时校道上人已经寥寥无几，所以听到别人喊“四眼妹”时即便只喊了一声，我却也下意识寻声看过去。
　　看见他们仨时真的是完完全全愣在了原地。
　　直愣愣看着他们向我走来。
　　黑猴抱怨地对我道：“操，四眼你总算出来了，我们都在外面等你三个小时了。”
　　我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带你去放风筝啊。”
　　狮头可能等久了，难得有些无语地指着方晟舟，“舟哥说的，鬼知道他原来没有你联系方式，只好在这里等了。”
　　我傻傻地望向他，方晟舟移开视线，颇不自然地假咳了几声。
　　“走吧，我请客。”
　　我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我买单。”
　　“……”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买成。
　　吃完饭我们就去了郊外，三月份的暮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方晟舟从小店老板那领回四个纸风筝，把其中一个蝴蝶形状的递给我。
　　那是一个异常美丽的蝴蝶，如果不是有几根支架，我几乎要以为是真的了。
　　“好漂亮。”我以为是买的，不由惊叹一句，“我太喜欢它了。”
　　身旁的动作忽然顿住，我看着方晟舟，不明所以。
　　黑猴闻言“嘿嘿”一笑：“那是，这些都是舟哥的杰作呢。”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晟舟你好厉害啊。”
　　话落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喊出他的名字，亲切又自然而然，我连忙看他。
　　方晟舟似乎蹙了下眉，摇摇头，却没有反对。
　　我心里不可抑制窃喜了一下。
　　自那以后，这样的叫法被我有意识地、无形中定了下来。
　　“四眼你会放风筝吧？”黑猴一边摇线一边问我。
　　我一愣，摇摇头。
　　他的动作顿住，不敢相信地围绕我走了一圈，同时也“操操操”了一圈。
　　我尴尬地看着他。
　　“四眼你从火星来的吧？怎么什么都不会？”
　　“额……”我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真诚实意道歉道，“对不起啊，我从小在国外长大，这个学期才转学回来，所以……”
　　“……”黑猴挖挖耳朵，“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觉得我在开玩笑脱罪，几乎要哭丧脸了。
　　“等等！”黑猴打了个手势，“你说你是从国外回来？”
　　“…是…是啊……？”
　　“！！！”黑猴夸张大叫，“擦，国外啊！”
　　连狮头和晟舟都看了过来。
　　我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小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着了。”
　　黑猴有些接受不能，又围着我绕了好几圈，同时嘴里不忘带上一连串脏话。
　　未几，盯着我半天，在我快要发毛时突然噼里啪啦地问我问题，好奇心十足。
　　“哪个国家？”
　　“……英国。”
　　“英国！！！英国是那个有什么什么钟的国家吧？”
　　“……伦敦大本钟？”
　　“对对对，就是大笨钟。”
　　“……”
　　“擦，我连北京首都都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不确定这么回答他满不满意。
　　“问题不是这个！”
　　“……”果然不满意。
　　“那你鸟语不是很厉害了？”
　　“……”
　　“说几句来听听……”
　　“XXXXXXXXXXXXXXXXXXXXXX”（我随口说了几句常用的问候语）
　　“……我相信你了。”噎了下，偃旗息鼓般耷拉下脑袋。
　　看着黑猴菜色的表情，我才反应过来，英语于他正如国语对我的同等性质，莫名想笑。
　　狮头看见黑猴吃瘪，毫不客气哈哈大笑起来，在一旁落井下石：“黑猴，你英语就拿个位数，人家要是想蒙你，你可能都信以为真呢。”
　　“切，你不就二十来分嘛。”
　　“总比你多。”
　　“……”
　　我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不同了。
　　都是典型的以五十步笑百步啊。
　　好笑地摇摇头，抬头对上晟舟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僵住。
　　不会是不知不觉说出来了吧？
　　“喂，四眼，英国好不好玩啊？”
　　“还好吧……？”
　　“总比这个小地方好玩吧？”
　　我一愣，下意识摇头。
　　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这一幕，终于明白，当时的自己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心里早已给出答案。
　　我摇头否定，不过是，
　　因为遇见了他。
　　黑猴显然不相信，但他也不感兴趣，只是感叹道：
　　“没想到是块宝……”
　　我汗了一下，没有理他，你之前以为我是什么呢。
　　敢情是棵草。
　　一旁的狮头疑惑出声：“怎么听你说普通话挺标准的？”
　　“是……是吗？”我受宠若惊。
　　“是啊。”黑猴也想起来，“比我说得标准多了。”
　　“谢谢啊。”
　　“……”黑猴反应过来，拍了下我的脑袋，笑骂，“能耐了啊四眼，居然敢占爷便宜。”
　　“别欺负她。”旁边的人淡淡的一句话飘来。
　　黑猴便乖觉了。
　　我对上晟舟的眼睛，闪闪熠熠，他忽然朝我挤了下眼睛，稍纵即逝。
　　我愣了一秒，不由气馁，心里非常后悔手机没有拿出来。
　　要不然就可以拍下这个画面珍藏了。
　　晟舟依然话不多。我不知道他和狮头黑猴说了什么，都做了什么，明明藤海高与翰英高势不两立，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固执，但我与他们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回国两个多月，我拥有了三个真心实意的好朋友。
　　晟舟身长玉立地站着，在旁边静静地听我们讲话，偶尔才发一语，但我能感觉到他心情舒朗，我的笑容愈发真诚起来。
　　黑猴轻轻用肩膀撞我：“嘿，四眼，外国的妞是不是特别正？”
　　“……”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晟舟已经拉过我大步远去，脸色黑到不行：
　　“别理他。”
　　黑猴在后面哇哇大叫：
　　“别走啊，你还没说呢。”
　　闻言，晟舟的步伐愈加快了，我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那天的天空又蓝又白，宛如水洗过一般，四个形状各异的风筝随微风飘扬在高空中，空气里洋溢着花香与青草的气息，而天空之下，我们四个人在田野里追逐打闹。
　　非常简单又幼稚的游戏，但他们都纵容了我，甘愿陪我丢脸大笑。
　　多年以后再回到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呼吸里不再是清新气息，蓝天白云也已经真的成为记忆。
　　犹如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物非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