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25、第 25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我们一早收拾东西回去，黑猴突然在阳台叫住我。
　　“四眼……”
　　“嗯？”我微眯眼，抬头遮住阳光，暖黄的线从白皙的手指穿过，喟叹，“今天天气不错，是吧？”
　　半天没听到声音，回头见他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的少见模样，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黑猴？”
　　对上我疑惑的视线，他张了张嘴，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猛地一震，整个人呆住。
　　“黑猴？”
　　半晌，只看见他微露苦楚：“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皱眉：“黑猴你在说什么？”
　　“四眼……”他艰涩开口，“如果，如果我们相遇的时候能换个地点换个场景……”
　　漆黑的瞳仁汇聚在我的眸子，“我们……我们还会不会这么要好啊？”
　　我一怔，回过神来，好笑地拍了拍他：“还以为你说什么呢。”
　　“会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好朋友。”想起初相识，我露出怀念的笑容，“我很开心与你相识。”
　　他怔怔地，神色晦暗不明，半天，像是释然地说：“说来我好像从来没叫过你的名字啊。”
　　“是啊，你都是‘四眼四眼’的叫。”
　　他不自然道，“那是因为……”
　　“我知道，因为我戴眼镜嘛。”我打断他，“没事啦，我又没……”
　　“郝安宁。”
　　我怔住。
　　他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海浪翻卷，鸥声阵阵。
　　“我不叫你名字只是觉得这样我们的距离会小些。”
　　他回头朝我笑笑，像个十足的大男孩。
　　带着一瞬间的陌生。
　　回去时我们都异常沉默，旅途的疲惫消耗我们的精力，闭目养神了一路。
　　一下车我就要赶往机场。晟舟因为有事不能去送我，本来是叫黑猴送的，只是黑猴说他要送小茹，婉拒了。我们想着黑猴和小茹关系比较好也没多想，最后变成了狮头送我。
　　因为补了觉，我们精神奕奕地聊了一路，快到机场的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接了电话后他整个人沉了脸色，朝我道：“四眼你能一个人去机场吗？家里出了点事我需要回去一趟。”
　　我点点头，从他的电话中知道是他的妹妹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整个国庆都没有回家。
　　叮嘱道：“好，你小心点。”
　　狮头点头，“你也是，到那边给舟哥打个电话。”说完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在路边停下车。”
　　下车后，急匆匆上了辆迎面而来的公交车。
　　眼皮忽然一跳，我握紧胸前的玉佩，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直觉。
　　在最后一刻，我赶上了飞机，在妈妈细细碎碎的念叨中抵达英国。
　　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
　　姑姑早早备好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姑丈心情愉悦，多喝了两杯。
　　他笑着对爸爸说：“说起来啊……中秋节可是宁宁最喜欢的节日呢……”
　　姑姑也笑了：“可不是嘛，也是我这姑子最喜欢的节日啊。我们大家一年聚不了头的，只有中秋节最齐人……”
　　经他们一提，我才想起来小时候每年的生日愿望还是，希望天天都是中秋节来着，只不过后来知事了，才知道是不可能的……
　　但，中秋，始终还是我最盼望的节日。
　　中秋之后，深秋露重，天气渐渐入凉。
　　我把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给晟舟。
　　那是一块男士手表，底部刻上我们名字的拼音字母。
　　我没说的是，这是专门定制的手表，很早之前就定做了，旁侧有个暗扣，只要轻轻一摁，就会哼出我亲自录下的“我喜欢方晟舟”这五个字的哼调。
　　我不自然地“咳”了声：“晟舟……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定定看我：“你不是送我一条围巾了么？”
　　“那怎么能算呢，何况小茹也……”
　　我支支吾吾，“反正这个才是。”
　　晟舟叹息：“郝安宁，我很珍惜那条围巾，知道？”
　　当时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他早把小茹的围巾退了回去。
　　“晟舟……”我朝他撒娇道，“我给你买手表花光我所有零花钱了，都攒了好久的……”
　　我故意在「花光」和「攒了好久」上加重声音。
　　朝他暗示，郝安宁已经没钱了，方晟舟要养她。
　　谁知晟舟轻挑眉：“是么？那我还你吧……”
　　作势要脱下来。
　　我立刻凶巴巴道：“你敢！”
　　他唇畔荡漾笑意：“不敢。”
　　晟舟告诉我，接下来陪我的时间会比较少，因为校运会的事。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前几天黑猴已经在QQ群里说过了－－
　　『哥只是个传说』
　　猫哭耗子：舟哥你校运会报的依然是篮球吧？啊绪问你要不要参加集训。
　　一叶扁舟：下周吧，这周我把酒吧的事了了。
　　猫哭耗子：行，那我告诉他。
　　好安宁：校运会？
　　猫哭耗子：是啊，四眼你要不要来？
　　虎林狮王：四眼也来看看吧，今年是翰英高中六十校庆，搞得很大。
　　猫哭耗子：简直“百年一遇”！！！非常壮观！四眼你一定要来观看！
　　好安宁：我可以去吗？
　　猫哭耗子：当然能。我……让狮头带你混过去！
　　好安宁：好啊，那我要去看！
　　遗憾的是，晟舟的集训我看不了，想着校运会时也能看才有些安慰。
　　放学后我和往常一样回到家，傍晚时分，家里亮如白昼，白炽灯耀眼的灯光打在客厅正坐的两人身上，蒙上一层惨白。
　　我的心蓦地“咯噔”一下。
　　“爸爸妈妈，你们不用上班吗？”我小心翼翼问。
　　却被妈妈似怒似怨的表情吓住。
　　“妈妈你怎么了……”
　　“宁宁－－”妈妈控制不住把手里的东西朝我丢来，怒不可言，“那个男生是谁－－”
　　我猝不及防被她砸到额角，血丝直流。
　　“阿萍你冷静点！”爸爸暴怒道。
　　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发那么大脾气。
　　妈妈拼命压制怒意，眼眶赤红，目呲欲裂地指着我：“宁宁你告诉我，那个男生是谁－－”
　　重复的问话。
　　我低头：“妈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郝安宁！”妈妈瞬间激怒，箭步上前抓住我，疯狂尖叫：“妈妈都听到了，全部都听到了，是那个混蛋诱拐你对不对！对不对！”
　　“妈妈……”我被推倒在地上，慌乱间不小心摁响了某样东西，客厅顿时一片死寂－－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郝安宁，那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那天……”
　　“不对。”
　　“不是那个时候。”
　　“郝安宁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上我了。”
　　“宁宁，可以吗？”
　　晟舟温柔亲昵的呢喃穿透录音笔，温柔得让我落泪。
　　录音笔里还传来一阵湿滑的水渍声，昭示着我们在做什么。
　　妈妈疯狂大叫，拼命摇晃我，把录音笔摔个稀巴烂。
　　神色失常地一把将地上的我扯起来，“宁宁跟我去医院。”
　　我顾不得吃痛：“妈妈，去医院做什么？”
　　“做什么？”妈妈愠怒瞪我，“做什么？看看那个杂种有没有搞大你的肚子！”
　　妈妈骂出粗俗不堪的话语。
　　我错愕：“妈妈你在说什么？”
　　“你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宁宁你怎么这么不知羞－－”妈妈气得甩手刮我一巴掌，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我下意识闭上眼睛。
　　掌声落在半空中，和爸爸的手掌对撞，发出清脆的“啪”声。
　　虽然被爸爸接了下来，但我的脸还是被妈妈的指甲刮过，留下一条锐利的血痕。
　　刺痛瞬间袭来。
　　可见妈妈用得有多大力。
　　爸爸把妈妈扯到沙发上坐下，寒着脸发怒：“阿萍你在做什么？！”
　　见妈妈犹自骂骂咧咧，他神色染上激动，失控吼道，“冷静点！！！”
　　他阴沉着脸色回头看我：“录音笔里的男生就是上次那个对不对？”
　　“我记得他叫‘方晟舟’。”
　　“上次见你追出去就觉得不对劲了。”
　　脑子里轰然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