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对明月》彧詡

66、取西涼(十六)

　　(二)之肆拾一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廊道上响起，我大步流星的朝正厅走去，佥则是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气氛十分紧张。
　　“徐仕应该是不会害我的...啧，宋大人到底在何处？”我不耐烦的砸著嘴，心中不免有些榜徨无措，毕竟究竟谁错谁对这种事永远都说不清楚。
　　“请您冷静，莫要心急坏了大事。”
　　“徐仕哪有那个心思来害我，我若是没有查清就这麽衝动行事的话，要是事情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请您冷静...！！”他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颊，示意让我冷静下来。
　　“...对不起，是我太衝动了。”
　　“没关系，现在开始好好思考就可以了，您一定没问题的。”他笑著安抚我。
　　“好，那麽走吧，先去看看现况如何再决定要怎麽行动。”我搭上他的肩，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麽请您抓好了。”语毕，他打横抱起我的身子，腾空跃起，轻轻的跳上了屋顶。
　　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肩膀，屏住呼吸。虽然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以及大胆的个性，但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些动作，让我不禁感到紧张：
　　“正厅没有人，在哪裡？”他细语呢喃道。
　　“宋大人的卧室，过去看看。”
　　“欸？卧室？在哪裡？”
　　“绕过正厅后的别院特别大，以宋大人的个性来说应该会选那裡的。”
　　“知道了，那麽还请您抓牢，莫要乱动，否则会掉下去的。”他如此说道，便再度迈开轻盈的步伐，奔跑在砖瓦之上却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魏佥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蹲低身子，悄悄的将我放下后开始挪移砖瓦片，在屋顶上打出一孔小洞。
　　“技术...真好啊。”我目瞪口呆的愣著，即便燕七也曾做过类似的动作无数次，我依然为那份永远也学不来的技术感到讚叹。
　　“呵呵，这可是暗卫的基本呢，做不到可就没办法独当一面。好了，嘘，再讲下去可是会被听见的，要请您稍稍安静一会儿了。”
　　“...”我嚥下一口口水后屏气凝神，绷紧全身不敢轻举妄动，就这麽维持著粗俗的坐姿以及双手向后撑在瓦片上的动作。
　　“噗赤、您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也不会有事的喔。”他笑著，轻声向我说道。
　　“啊、啊嗯...。”闻言，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丢脸，满脸通红的甩了甩头，对自己方才的动作感到害臊。
　　“放心，我不会让您出事的，请信任我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徐大人还真是处心积虑地想坏了梁军的大事啊。”
　　“欸？”
　　“您仔细听，别出声就好。”
　　“...”我闭上嘴巴，侧耳倾听著屋内的谈话。

　　“宋大人，有关后援以及结盟一事，梁大人想就此作罢，不知您意下如何？此事若成，赔偿是不会少的。”
　　“噢？你说说看，有多少。”
　　“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好！当然好啊！！不过没想到梁氏竟然如此随便，哼，我真是看走眼了。”
　　“没办法，毕竟这是梁军全体一致同意的事情，小的只是一介初来乍到的文官，哪裡有能力替您博得公平。”
　　“哈哈，我中意你！以后若是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就儘管说，我宋氏绝不亏待你！！”
　　“呵呵，那还真是承蒙您的关照了，小的感到万分荣幸。”
　　他悦耳如微风般的笑声传入我的耳中，声声刺痛著我的心，因为我是如此的信任他、如此的依赖他，到最后...却反被捅了一刀。而司马轩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默默支持我，但我却将他抛弃、将他踢的远远的，该信赖的人...完全搞错了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麽，连这种事都看不明白，竟然被私情冲昏了头。
　　“...你家公子还真是有高见，把事情全部都给料中了，我也真是傻，居然将这种重责大任交给一个敌军阵营来的人。”
　　“大人，我家公子曾说过这麽一句话「在擅自下定论以前，不如先查清事情；在擅自认定事实以前，不妨先尝试著相信。」，即便是公子也有说错的时候，也许这一切不是那麽的糟糕、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您不妨这样想吧。”说完，他再度悄悄的将砖瓦复原，将那个小孔覆盖起来。
　　“在徐家一案破清之前、在他找到犯人并且报仇之前、在他了清心中的恨意之前，他是不可能会回头的。他十七岁出仕，这麽长久的时间以来，他全部都是为了那件事，他不曾感到迷惘过，因为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事情。我明明很清楚他的恨意有多深，但却救不了他、帮不了他，说到底...要是当初能让他放下这一切，如今也不会这样。”
　　“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动力，而每个人也都拥有只属于自己生存的意义，既然徐大人选择了这条不归路，那麽就算您的上苍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上天也许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但他不能决定那个人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与窘境，所以人生才有趣，永远都会是一场未知的旅程。”他笑著，在我面前说道。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被救赎了，我知道我被眼前这名少年拯救了，从那个无药可救的价值观之中，被拯救了。
　　“那你...选择的是什麽样的一条路...？”我情不自禁便开口问了出来。
　　“虽然家世十分贫穷，我没有选择要去哪裡的权利，只能随著家人的要求踏上旅程。但是无论我做的是什麽，暗卫也好、文官也好，在这条路上都没有人任意决定我的作为，即便是那种下三滥的任务，这每一件都代表著我的抉择以及人生，一旦做出来，就无法后悔了，但就是这样才能刻画出让人忘不了的一生。”
　　“啊...。”我愣住了。此刻，即便我眼盲，也能感受到眼前这名少年所散出的光芒，十分耀眼、十分动人，是我渴望的光芒，是我憧景的感觉。
　　“嗯？您这是什麽表情，这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想法，太夸张了，呵呵。”
　　“不，非常厉害呢，佥。要是这世界上的人都能听到这番话的话就好了，原来...命运的走向是可以自己决定的啊。”
　　“当然。好了，去见见徐大人吧，虽然知道他是为了伸冤，但是这麽做实在是太超过了，得阻止他呢。”语毕，他摸了摸我的头，再度将我打横抱起，跃下了屋顶，完美的落到地面后才将我放下。
　　“走吧。”我慎重的说道，然后轻轻的敲了敲宋大人的卧室门。
　　“？！？！谁？！进来！”房间裡头传来一阵惊呼声，似乎是没料到我们的出现，还带有一丝不想被发现的感觉。
　　“宋大人，打扰了。我想方才是我们的使臣说错话了，派出如此不成体统的使臣，真是万分抱歉，还望您再给予梁氏一次机会。”我严肃的开口说道。
　　“攸...休明大人，您怎麽会在这裡，不是说今晚有事情要处理麽？”
　　“呵，提前解决了，怕你没办法处理好便赶过来看看，没想到被我料中了啊。宋大人，请您三思，梁大人绝对没有要拒绝您的意思。”
　　“开什麽玩笑？话都说出来了还想反悔？我可不接受，他说错话也是你们的问题，派出这种不像样的人来，还想要挽回？门都没有！你们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哼，滚出去。”
　　“那我们明天再来，您请好好休息。佥，我们走！”我转身离去，什麽话也没多说，更没有责怪徐仕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做出相同糟糕的事情。但我必须得好好的和他谈一谈，不能就这麽...让他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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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河畔。

　　“...”
　　“...”
　　只是静静的坐在河边，我与徐仕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中只剩下潺潺河水的流动声，以及因为寒冷而略重的呼吸声。
　　(啊...真是的，明明是我先约他出来的，这下怎麽办啊真是的，凝重的气氛最讨厌了。)
　　“休明大人...不，攸不打算骂我吗？不打算将我处以重刑吗？明明都犯了这麽大的错误，居然还是那麽重感情，这样不行的噢。”
　　“...谁说我是重感情了，你才是，为什麽要那麽做？”
　　“你明明知道的，不得到足够的支持以及势力的话，是没有人会听我说话的，这样一来徐家当年的案子也永远不会有一个清白。我明明答应父亲和母亲了，这样子怎麽行呢。”
　　“所以说你才是重感情的那个人吧，但是这样怎麽行呢。”
　　“欸？”
　　“总是被这种事情束缚怎麽行呢？你啊，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为徐叔叔的事情努力，但是你可曾想过他是怎麽想的？比起你耗费整个青春年华来为他伸冤，不如好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和他们希望你做的事情，我想叔叔也会觉得光荣许多。”
　　“你懂什麽？父亲是将我带上这条路的人，然而我却还未来得及报答他、孝顺他，他就这麽冤枉的离开了我和娘亲，你知道娘她有多伤心麽？自从父亲走了之后，日子变的困苦，什麽事都不顺利，原本的生意也都一落千丈，甚至还被那些不知好歹的掌柜偷了钱。虽然我体弱多病，跟个女人似的，但至少在学习上面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才不管你要做什麽，但是你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梁氏信任你，将决定未来的重任交付于你，但你居然敢这麽做，无非是想将梁军赶尽杀绝、灭我等满朝文武、更是断了我的前途！”
　　“唔...那是你自己选择的地方，无论面对什麽样的困境都应该自己解决。”
　　“醒醒吧，仕。你就要这样被自己的命运左右一生吗？上天让徐叔叔冤死了，无非就是想让你跌进万丈深渊，从此以仇恨为源度日，难道你甘心就这麽堕落下去麽？”我狠狠的往他的脸颊送上一巴掌，咬紧下唇说道。
　　“我除了娘亲之外什麽都没有了，你还要我怎麽样、你还要我怎麽办！！！”
　　“为什麽不看看你的身边？大家明明都陪著你啊、你明明就不是一个人啊，如果哪一天所有人都讨厌你了，至少还有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对不起...忘记你了。”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硬咽的说道，十分细微，但在寒风中却显得比任何话语都要动人。
　　“没关系，现在开始记得就好了。”我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顶，他明明温暖又瘦弱，体内却蕴含著比任何人都巨大、粗糙的野心，让人敬佩，也让人心疼。
　　“对不起...。啊啊，真是太糟糕了，我...喜欢攸啊。”
　　“嗯，我知道。”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著啊，明明都这个年纪了，真是、真是太糟糕了。”
　　“嗯，我知道。”
　　(明明都知道，但现在听到了，却感动到一个不得了啊，我也是...明明都这麽老了却还在做这种少女做的事情，太糟糕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裡？”我开口问道。
　　“嗯...留在你的身边吧，一辈子，大概。”依旧是温柔、悦耳，只属于他的优雅以及成熟，永远都是如此令我著迷。
　　“吓一大跳呢，仕也有如此稚嫩的一面。”
　　“什麽话，每个人都有吧，你也是。”
　　“嗯，是呢。”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