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取西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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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之贰拾捌
踏过通往后宅院的月门，向左拐，通过了大宅的廊道后，能来到稍微偏院荒凉的后花园，此处鲜少有人到来，曾经是我作为「宾客」，所居住的宅邸所在，如今求得功名，自然是搬离这后宅邸了，荒废了多年，冰裂纹的石板路也早已被杂草覆盖，如同冷宫一般。远处传来锵锵刀鸣，我扬眉一笑，将单手置于背后，匆匆走向声音的源头。
“喝啊...！！！我怎麽可能会输给你这小兔崽子，接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你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不改进就不可能击败我！”
那二人气势如虹，句句皆透出了己身势在必得的自信，打的如火如荼。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个名为蔚沀的孩子，平时也鲜少与玄宥谈话，一直以来都是交予燕七指导，而且我本身并非武将，对于舞刀弄剑的事也不甚了解，此时只得硬著头皮试试看了：
“二位真是好兴致，不妨与我说说乐趣何在？”
听我出声后，那二人才停下动作，顿时空气陷入一阵沉默，随后传来的是玄宥的跪地声。
“小人魏玄宥见过军师大人。”
“免礼了，我梁府上下都知道，在我面前不必行礼，赶紧起来。”
“欸？哈啊？！军师？”就当我伸手扶起玄宥之时，身侧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以及困惑。
“想必你便是蔚沀公子吧，在下樊休明，任梁军左大臣军师一职。”
“那麽你就是燕师父的上司了吧，不过我可未曾听闻有樊氏这麽一家名门，你究竟是何人？”
“呵呵，让蔚公子见笑了，确实是没有樊氏这一名门，未曾有过，在下庶出女子，自江陵远道而来。”
“噢？也就是说你并非名门闺女，也非长安城中人？怪不得只能来这破地方，我看唐王很快就要把梁军给灭了，你们也别再垂死挣扎了，赶紧投降才是上策，唐王是出名的贤明，定是不会杀了你们。”
“你怎麽知道投降就有活路了？跟著唐王那种注定胜利的人才不有趣，再说了，他并不缺贤臣能将，只要是有才华的人都争相前往，但是在面对身为瞎子、且不知道我是否能用的情况下，梁军却没有拒绝，哪怕是因为人才短缺也罢，我的十分感恩。好了，閒聊的时间就到这裡结束，你们的燕师父有任务在身，短期之内不会回来，由我接手训练一职，可有异议？”
“你...看上去就不是能打的样子，能行吗？”
“谁说战场上只斗武？若非有一国军师在后操手布局，尔等这些军人哪能获胜，当然，并非是要你们与我一同读书，习武方面自当是有人指导，但是兵法更不能荒废。”
“意思是...？”
“明日卯时，书库见。你二人必须同行，不得落下其中一人，可明白了？”
“诺。”
“知道了～”
“那麽就请继续你们的训练吧。”
我笑了笑，便转身离去。我非常清楚蔚沀对我持有些许偏见，并非是因为庶出，而是我身为一名文官，却必须指导两名武将，我不是燕七，也并非令姐姐，虽有武功在身，但却不足以令他折服。一步一步缓缓走回书库，在此期间却未曾停止思考此事，对此刻的我来说，这偌大的梁府，简直是太小了，完全不够时间思考，便回到了桌案前，开始著手公务。
“来人，叫伶伶过来。”随意的挥了挥手，我蹙著眉头正著急的想见魏伶，现在这梁府内，他是我唯一的助手以及朋友，除了他，我无法依靠他人。
“这...休明大人，魏大人正在正厅迎客呢，有个女侠在此纠缠不清，实在是令人头疼。”
“女侠？纠缠不清？出了何事。”
“唉，茜大小姐稍早上了市集一趟，据说是又犯了脾气，那女侠看不惯，便大打出手，现在正说理呢。”
“又是茜茜师妹？带我去见那女侠吧，拖拖拉拉的，不知道要谈到几时。”
“诺，您这边请。”
“走，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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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庶民女子...不对，你区区一个流浪小贱婢能拿我怎麽样？本姑娘好歹也是梁府中的一员，更是梁大人的徒弟，他视我为己出，待我如同亲生儿女一般，岂是你能动的？”
“笑话，不就是个大小姐麽？说白了点就是娇纵惯了，没人管！还在那边得意什麽？”
“你...！好你个小贱婢，我现在只要一声令下便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尸骨全无！”
“我怕你麽？你说杀就杀啊？那这天下还哪来的公道哪来的正义！”
“小师妹，你冷静些，女大侠也是，二位别激动了...这样我很难办的。”
“二师兄你才闭嘴，不关你的事！给我闪一旁去，难道你也想帮这小贱婢？”
“这是我与这位大小姐的事情，用不著她师兄出面管理，别以为你人多势众就了不起，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我就看你能怎麽样！”
“都够了...！梁府之内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当此处是大街上麽？跟个泼妇一样，目中无人！当我王法何在！伶伶也是，身为师兄却未曾阻止茜茜小师妹，任由她二人在此吵闹。”
“魏伶见过小师姐。魏伶知错，但这二人屡劝不听，不知该当如何...。”
“再吵就各打三十大板，不管身份地位、富贵贫贱、缘由理论，知道没？”
“不、不是，哪有这样的？师姐你这是不明理啊，分明就是她有错在先。”
“不明理的是谁你俩自己知道，别再狡辩了。”
“我不服！凭什麽师姐你大你做主，我偏要找师父理论理论，都给本小姐让开！别挡路！我要找师父！！“
“够了。来人，带茜茜师妹回房禁闭。”
“我不！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樊休明你个小贱人，送走了七七还不给我个公道，你要我...你要我...你要我情何以堪！”
“燕七本是军人，再加上身为我的侍卫，茜茜师妹若是觉得受不了，还请你速速远离他，我也省得些麻烦。”
“凭什麽！你还我七七！你还我七七回来！”
“来人，还不快快将小师妹压回房去，莫要让她继续在此闹事了。”
“诺。”
“你们都放开我！放开我！！！樊休明，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这麽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认同你，哪怕师父、师兄、师姐们全部都视你为家人，但你始终不过是个外来的东西，我会让你好看！”
“小师妹，你若是因为燕七暂时离开的原因而闹腾，我要告诉你，燕七是我的人，是梁府的命，你并没有资格将他佔为己有，等没有资格向身为左臣子的我顶撞，否则下次，可不会留你一条命。来人，还不快拖下去！”
待侍卫们将她拖回房之后，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向那名女侠开口说道：
“姑娘，多有得罪了，还望见谅。”
“哪裡，不会的。你...是休明...？”
“嗯？怎麽了麽？”
“真的是樊姑娘啊？是我，尧婕！”
“尧...尧婕姑娘？！你怎麽会在这里？”
她的出现，勾起了过去的回忆，一张一张的画面自脑海闪过，都是些令人怀念，却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未曾想过今日能在此见到故人，实在是令人感动。想起过去的一切，与小姚、娘亲玩闹的样子；与仕一同在外游荡的日子；与司马轩初涉红尘世事的单纯；与郭诩和洛空前往京城的旅途。遇上了不少人与事，虽然一路坎坷，却十分有趣。还记得小时候，我曾听闻外头的世界充满色彩，众人趋之若鹜，而我也是如此，想一睹大隋皇朝的一世风光。当时我是初次离开村子，多亏有司马轩一路相伴，了解了不少人情世故，于我而言，甚是暖心。
“不过就是四处游荡、玩乐罢了，此番来到梁军领地，是为了...追寻一个人。”说著说著，她泛著光芒的双眼渐渐暗淡了下来，似是说著辛酸之事。
“寻何人？我以为，尧婕姑娘生性豪放，莫想到这世上也有这麽一个令君挂心的人。”
“那人...躲著我呢，不过也罢了，既然他无心见我，我也不想继续打扰他了。”
“尧婕姑娘这又是何苦呢，唉...人各有命，无缘便别再挂念了吧，多念便是不给自己后路走了。”
“我也知道，那人无心于我，但寻遍天涯，又有何处是容得下我的？都过了多少年，我还痴痴的念著他。本该知道辗转于江湖之间不得多情爱，却还是...。”
“尧婕姑娘不妨住下吧，我梁府缺的不是其他人，便是能武之者，尧婕姑娘可愿意为梁军一用？我也知道梁军地位危在旦夕，打算于八年后攻取西凉，孤注一掷。”
“我...好吧，这不留也是四处流浪，那还不如在此与故人相聚。在下尧婕，今在此将小命一条交予梁军，不贪生怕死、不贪取财富，且绝不叛逃！”
“恰巧，我这有一份差事麻烦你。为了八年后的那一战，梁军正在培育人才，有两个资质不差的小伙子，也正好他们的师父有一段时间不在，还得麻烦你多加训练那二人了。伶伶，带她去见玄宥和蔚沀，顺道安排好她的起居。”
“魏伶领命，还请姑娘随我来。”
“知道了，那就麻烦公子了。”
“哪裡。休明小师姐，我稍后再去书库寻你。”
“不必了，我想到庭院裡走走，你带尧婕姑娘四处熟悉熟悉府邸吧。”
“好的。”
待他人都离去后，我才缓缓的走出正厅，此时已然日落，落日十分的阳光晒在牆上的热度十分暖和，不烫、也不燥，令人感到自在，叹了一口气，我漫步于庭园之中，缓缓走向许久未归的寝室。这些日子以来，我都在书库裡头忙著处理政务，饮食起居也都是在那，一早的梳妆打扮也都是府邸内的丫鬟负责，已经鲜少回到房间休息了。轻轻推开木製的风门，发出了「吱嘎—」的声响，因为长久未曾有人入住的关系，灰尘漫布在空气之中，迎面而来。
“咳咳...咳...看来还真没人愿意替我扫啊...。”
踏过门槛，走进了屋内，我伸手抚过一件件长满灰尘的橱柜以及榻具，心中生出一种令人怀念的滋味。
“也不知何时...，就再也回不到这梁府了，届时，母亲您还会在麽？小姚，你已经出嫁许多日子了吧，不知你的相公可是个正人君子？对你好不好？千言万语，如今却难以转达，我辗转于人世间，难求得一夜好眠，离开了家乡自愿涉及污秽不堪的世俗，真是愚昧...。”
“攸何出此言？”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后头传来，我一惊，连忙转头，倒退了几步后，背轻轻碰上了床榻，惊魂未定：
“谁？！是谁如此大胆，擅闯我的房间！”
“莫慌，是我，徐仕。”
“仕、仕？！不要骗我，究竟是何人在此放肆又想做什麽？”
“怎麽的就不能来了？是你那小随从换我过来的，他对你可是好生忠心呢。”
“你...你把燕七怎麽了！给我从实招来！”
“没怎麽了，你放心，都是读书人，何必动手呢？”
“我说你...别装了吧，我就不信你有这麽大一个年纪了，说话都成熟了？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害臊麽？想想你以前可是动不动就脸红心跳的。”
“你...！行了行了，就你爱闹腾，我还真有几分想念那个总是喊著「仕、仕......」到处乱跑乱蹦的女孩呢，怎麽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你找你的女孩儿去，我可没心情陪你玩。”
“知道了知道了，不闹你了。来，这给你，拿好了，可别弄丢。”
“这什麽？”摸著手中的硬板，我有些疑惑，再稍微摸了摸后，能感觉得出此物有不少绚丽的花纹，手指轻弹几声后，我惊呼出声。
“这是令牌？！玉珮？！不行不行，这怎麽能给我呢？你收好，不许乱给人。”将手递了出去，我硬生生的将那块牌塞回他的怀中，但他却迟迟不肯接，反倒是塞了过来。
“怎麽就又不行了？你这梁府的规矩还真是不少啊，为了仪表忠诚，我将这唐王官府出入的令牌交予你，再说，你哪是什麽随随便便的人？”
“不行，你好好收著，我知道你的个性，看上去就不去做细作的料，拿好。”
“那如果我真的是呢？”
“那你可就伤透我的心了，我可喜欢你了，喜欢的一个不得了，别让我失望了。”
“很好给你晚安，我累了，你早点休息啊。”
让令牌扔给了我，他竟快步走过我身旁，头也不回的倒在我的床榻上后倒头就睡。
“喂，你别装了，喂！”
“...”
“喂！你给我醒来啊喂！仕！这是我的床！”
“...呼...”
“喂！仕！徐仕...！！！！！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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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政务处理完了，该休息了，呼...嗯？休明小师姐？”
“魏...魏伶...，你可不可以...唉...就是这书库的一角...。”
“小师姐这是怎麽了？这麽晚还不休息。”
“就是...借我睡一晚。”
“啊？你说什麽？”
“借、借我睡一晚，一晚就行了...。”
“小师姐，你方才说什麽来著？我这耳朵好像怪怪的，听成什麽借我睡一晚...，小师姐你别打我啊。”
“就是。”
“欸？”
“我说，借我睡一晚！！！！”
“小师姐你今天这是怎麽了？不是轮著用书库吗？回房睡不就得了。”
“没办法，你就分一块地给我吧，我没别的意思。”
“这...，我的房间给你吧，小师姐，知道在哪儿吗？我让人给你带路。这书库地硬，不好睡，也不暖和，给我睡就行了。你赶紧去休息，别累著了。”魏伶站起身子来，轻轻的抚了抚我的头顶，语气十分温和，令人心安。
“谢...谢谢...。”我撇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他虽然是我的师兄，但在官位上却是小我许多，因此他总是称我为「小师姐」，但听闻府中的人说，他长的十分秀气，且待人和蔼可亲，个性开朗。
“谢什麽呢？不就是个床嘛，没什麽大不了的，好了好了，要閒聊就等明天吧，晚安。”
“晚安...。”
我转身离去，在月光下缓缓的走向魏伶的房间，此时，我心中正因为今天的各种意外而泛起阵阵涟漪与波动。未来依旧是一片渺茫，我也不知该当如何，身为此战的总参谋，梁军全体的性命皆交託于我，定不能随意带过了事，这是他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终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取西涼(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