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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雪 神仙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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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落于无忧峰顶,洛谌拍拍肩上被吓得半死不活的清儿,故作一本正经,叹道:“畏高可不成,今后该如何御剑。”
清儿惊魂未定,听完这话,想到今后自己可能因恐高而无法御剑,眼睛一红,泪水大有再滚落之势。洛谌这人分明是故意跳崖吓清儿的,此刻却毫无愧疚之心,听清儿没什么声儿,嘿道:“清儿你年纪尚小,还须多历练,今后多陪师兄飞几圈?”
清儿一听,顿时哇哇大哭,他挣扎起来,拳头雨点般落在洛谌的背上,这场面可比方才哭时惨烈多了。加之无忧峰顶建有多条长廊,回音阵阵,哭声被放大了多倍后,堪得上是撕心裂肺。
终于尝到恶果,洛谌手忙脚乱地将清儿的小身子转了一圈,抱在怀里边揉边哄,良心难得一痛,心道用铃铛吓唬他们的计划还是暂且搁置罢,一个孩子哭就已经招架不住了,若是惹得一群孩子哭起来,那还得了。
“二师兄,你怎么又把师弟惹哭啦。”
迎面走来一位与洛谌年纪相仿的少年,手中拿着一只算盘,边走边噼里啪啦地打着。少年抬头,冲洛谌歪头一笑。他生了张娃娃脸,双眼清亮,一笑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十分讨人喜欢。
“老四。”洛谌如遇救星,将清儿塞进薛子风怀中,边跑边挥手道:“清儿给你!我先去看师叔了!”
“二师兄慢点,不要撞坏拐角处的玉珊瑚!很贵的!”
沧云山派是个富裕的门派。从洛谌绕了七八个弯都没绕出来的长廊便可看出来。
长廊似绸带般萦回,墙上绘有各色壁画,描绘了先辈们降妖除魔的画面,生动精致。明明每段长廊连接的都是相隔不远的两处楼阁,却建的要多曲折有多曲折。长廊数量众多,遍布沧云山,仅仅建长廊便耗费了巨大的人力财力。偏偏这些长廊上方皆设有结界,人无法御剑飞行,要想过路,唯有脚踏实地穿过长廊这一条途径。据说之所以如此建造,是为了说明降妖除魔之路曲折艰辛的道理,教育弟子须刻苦修行。
“隔壁青山派的道童上次来的时候说,他们的长廊修的又短又直,是为了告诫他们做人要正直。”洛谌七岁时说道。
被他师父萧桓剜了个眼刀。
七岁的洛谌看了一眼自己的贵族师父,觉得如此建造肯定是因为师父有钱花不完。
没错,洛谌的师父萧桓是个贵族,还不是一般的贵族,他是当朝皇帝的小儿子,且为皇后所出。至于皇子是如何想不开,放着好好的富贵不享偏要来沧云山苦修的,萧爷道:“干卿何事,本宫乐意。”
娇生惯养、锦衣玉食,还有着对他有求必应的父皇母后,萧桓的性情难免骄纵,本就得因性子得罪了不少人,没想到他没几天便被掌门收为亲传大弟子。众外门弟子心中难免有所不服,认为他全靠皇帝老爹撑腰,私下对他嗤之以鼻。然而萧桓天资卓绝,凭借突飞猛进的修为堵住了众人的嘴。
再加上萧桓为沧云山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力,众人就更说不出话了。
彼时萧桓有四位师弟,然而十年前一场浩劫夺去了三位弟子的性命,门派亲传弟子仅剩萧桓与白止墨,外门弟子也折损众多。同年,掌门堪破大道,羽化登仙。萧桓继任掌门,机缘巧合之下,收五位弟子为徒。
至于萧桓的小师弟白止墨,性情孤僻,痴迷问道,至今未曾收过一位弟子。
洛谌自入门以来,仅在五年前见过白止墨,还只是见了个背影,连正脸都没见到。他的这位小师叔,鲜少露面不说,还时常闭关,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这一次闭关,已有五年之久。有传言说萧桓白止墨二人不和,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听闻师叔剑法卓绝,洛谌早就想一睹风采。眼下师父与师叔两大高手切磋交战,难得一遇,洛谌心里痒痒,恨不得立马飞过去观战。
长廊四通八达,通向玄鸣广场。出长廊,视野瞬间开阔,身处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中,眼前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亭台楼阁,簇拥着正中央气势恢宏的玄鸣殿,雕梁画栋,檐牙高啄,据说为宫廷工匠所建,大有皇家气派。
玄鸣殿左首,坐落着一座多高的比试台,台下人头攒动,一群小弟子们按身高齐齐站成七排,皆穿着雪白的衣袍,梳着清一色的发式,抬头眯眼看向台上。一个个站得笔直,跟竹竿儿似的。
正午阳光正刺眼,洛谌的师父也刺眼。洛谌看了眼他的师父,不禁像师弟们一样眯起了眼。
台上那周身金光闪闪的黑色身影,正是洛谌的师父萧桓了,看样子刚从自皇宫赴宴归来,尚未来得更衣。萧桓着一身玄色官服,其上以金丝绣成蛟龙纹,花纹于阳光下闪闪发光,耀眼的很。他手握凌阳剑,正以攻击姿态欺身向前,官服上的蛟龙张牙舞爪,逼向对面之人。一把通身雪白的剑与凌阳相接,发出“铮”的响声,剑名为藏雪。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萧桓的步步紧逼之下丝毫不抖。藏雪剑的主人,黑发半披散着,遮住了一半的脸,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招一式皆是风雅。
“看不清脸啊。”洛谌喃喃道。他快跑几步钻进人群,挤到前方。
像是在人群中点了爆竹,一群孩子们开始推推搡搡,挤来挤去,朝着洛谌涌过来,队形大乱。
皆是群孩子,年纪都在十一二岁到三岁之间,身量一个比一个小,抬起脑袋看洛谌,叽叽喳喳地凑过来叫二师兄。洛谌一个脑袋一个脑袋的摸了一圈,揉乱了小不点们的头发。
三岁的衡儿挤的最靠前,他踮脚抱住洛谌的腿,往下一沉,悬空挂住了。
洛谌:……
衡儿晃晃肉嘟嘟的身子,仰起小脸,嘴巴咧开,露出了快掉光的牙,嗲声嗲气地问:“二师兄,衡儿想吃糖。”
洛谌一心在台上的小师叔身上,没工夫理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娃娃,顺手一揉就揉花了娃娃眉心的一点朱砂,随口道:“糖没了,全给你清儿师兄了。”
“二师兄偏心!”几乎是瞬间,衡儿的哭声在人群中炸开。这娃的嗓音比清儿的嗓音还嘹亮,这一哭可不得了,穿透力极强,洛谌被吓了一跳,捂心口道:“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他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凉意,台上的萧桓斜扫了他一眼,出剑挡下白止墨一招,道:“欺负师弟,罚抄一遍《道德经》,亥时上交。”
洛谌:“啊?”
“二师兄啊。”严凛书边叹气边走过来,温言让大家都排好队,不许说话,这群小不点儿很听他的,都乖乖按身高排好队,不再乱动。严凛书是萧桓的第三位亲传弟子,温文尔雅,气质清幽如兰,鼻梁上挂着一副琉璃镜,若不是因为腰间挂着一把剑,定会被人认作书生。他性格温和,脾气好没得挑,武功剑术也不错,只不过......
严凛书托了托琉璃镜,眼光扫到还在洛谌身上挂着的衡儿。衡儿看到他,立马不哭了。他走上前,一把将衡儿扯了下来。
他拎着衡儿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往师兄身上爬,还有,你在换牙不能吃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能不能让师兄们省心一点?嗯?”
衡儿在空中挣扎了下,委屈巴巴地。
严凛书拍了拍洛谌的衣袍,道:“二师兄可有事?衣服被衡儿弄脏否?呀,衣服皱了。”
……只是平时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
大概是因为五位亲传弟子中他最温柔最老实,带孩子的重任便落在了他身上,时间长了便落下了这絮叨的后遗症。
洛谌拨开严凛书的手,拍拍他的肩,哈哈道:“老三,无妨的,就是这《道德经》嘛......”他挑挑眉,严凛书会意,点头悄声道:“要几遍有几遍。”
原来,严凛书对道法十分着迷,却因天资平平难以参透,于是想了个笨法子:抄书。一遍不懂那就抄两遍,两遍不懂就三遍,直至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倒背如流。虽说这样做也一直未参透吧,但他照样乐此不疲,时间久了,抄书便成了他的习惯,一不抄书心里就难受。他这习惯只有洛谌知道,而洛谌又经常被师父罚抄,于是白白便宜了他。
刚做了逃罚这种亏心事的洛谌正心虚着,耳边突然传来尖细的声音:“我的天呐,师叔也太好看了吧!”
洛谌心一咯噔,一看是悠悠,舒了口气道:“我说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像只猫儿。”
悠悠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她双手交握于胸前,美目流连台上,双颊泛红,两眼发光。
洛谌瞧她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好奇地望去,见白止墨的面容,一时间惊为天人。
小师叔的模样极其俊雅,他生了舒展的长眉和外形温柔的眼,然而眼神却似冬月寒霜,如他的藏雪剑一般覆满冰雪,似他阻挡攻势的招式一般,拒人于身外。洛谌凝神看,发现师叔身法巧妙,攻击时气吞山河,招式被化解时能全身而退,防御时也能令人无法近身。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交战好不精彩。只见萧桓腾空跃起,身体倒转,执凌阳剑当空刺下,这一剑仿若携了天地之光,光华流转间带了雷霆之势,引得众人目不转睛,啧啧赞叹。位于下方的白止墨执剑向天一指,藏雪剑携满剑风雪,阻挡住凌阳剑光,两股力量相互对峙,二人袍袖翻飞。萧桓运转灵力,凌阳剑光更甚,剑身于强盛的灵力作用下剧烈弯曲。众人不禁一声惊呼,生怕凌阳禁不住这强大的灵力而折断。
然而凌阳岂是寻常宝剑?它似一条蛟龙,摆动身躯,张牙舞爪地逼向藏雪,将藏雪剑光生生逼得黯淡了些许。
藏雪剑光愈发黯淡,以剑尖为一点,四散而开,升向空中。就在众弟子认为尘埃落定、担心师父伤到师叔之时,四散的藏雪剑光忽地聚向一点,化为暴风雪,竟将凌阳剑光包裹住。
凌阳剑光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冻住,不见了光华。然只一瞬,它便破冰而出,剑光更甚。若不是因擂台上预先设了结界,台下的弟子们必会被破碎的冰雪所伤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萧桓却突然收剑,于空中翻转身体,足尖一点破碎的冰雪,借力腾空而起,之后缓缓落向比试台一角。而正在下落的无数破冰,竟化为冰刃,不依不饶地纠缠了上去!
猝不及防,战局扭转,凌阳已收,此刻根本无法挥剑阻挡。铺天盖地的冰刃,纷纷刺向萧桓。
“师父!”台下弟子们惊喊。
萧桓面无表情地看着冰刃刺向自己,明明他可以结印成盾,但他却一动不动。
洛谌等人惊讶之余一面疑惑师父这是怎么了,一面急得恨不得打破结界冲上去的好,然而只能在比试台下干站着。严凛书捂住了衡儿的眼睛。
谁也没想到的是,漫天冰刃在距萧桓几寸处,竟是化作雪花,簌簌落下。
萧桓的容貌自是好的,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丰神俊朗。然他性情高傲,脾气不好,总爱皱着眉头,这使他那双眼睛看上去多了几分戾气,鹰隼般的眼神让人不敢逼视。
然这一瞬,似有白雪落入了他的眸子里,他的眼神竟有一瞬间的茫然,戾气消散了些许,整个人沐在雪中,连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
随即便恢复如常。
悠悠捕捉到这微妙的一瞬,眨了眨眼。
台下弟子们皆松了口气,围成一圈,叽叽喳喳起来:“师叔的剑竟能化冰雪形态,如此厉害!”
“师父为何不结印挡一下?吓死我了,还好是虚惊一场。”
“不过......这......到底谁赢了呀?”
“我认为是师叔。”
“明明是师父赢了,师父若没收那一剑......”
“若没收那一剑,师叔就会受伤了。”
“你是说因怕师叔受伤而收剑?可这样的做法是不尊重对方,比伤人更严重啊!”
“若怕伤到师叔,师父可以收剑后拍出一掌,可他为何......”
悠悠以手撑额,道:“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