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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刃 师父和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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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峦耸翠,日光璨然,流云渺渺。
沧云山,无尘峰顶。
需三人方可环抱的大树不知被何种力量拔地而起,倒在山崖边,竟盎然生长起来。
白衣少年随意坐于树身,墨发垂落腰间。山岚笼在他身,经调皮的清风一吹,散了,又幽幽地笼上来。
流泻的天光,一半经过渺渺云雾,淡了些许,倾洒在他身上;一半穿过那树密匝的叶子,在他的白衣上投下细碎的影。
洛谌左手执一只银铃,右手于树干上散落着的种种工具上方停顿片刻,挑中了一只小巧的打磨器。
他的手,苍白、修长,轻握工具打磨着银铃古朴的花纹,动作轻缓而优雅。
银粉飘落,流光熠熠。
许久,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吹去铃铛上的银粉,随即拿起一条红色的穗子,挂在银铃上。
鲜红的穗子绕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银铃随着他的摇动发出清脆响声。
原本置于他身侧、沐在阳光中的一柄木剑,突然自发直立了起来,剑尖划着树干,竟是自己移动起来。
结果被翻起的粗糙树皮绊住了。
这傻木剑完全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仍在一味向前冲,却卡在树皮之中动不了,被洛谌一把握住剑柄拔了出来。
木剑安静了会儿,方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在洛谌手中挣扎起来,欲找那树皮算账去。
洛谌被它逗得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启唇,声音似泠泠泉水:“罢了,木头何苦为难木头。”
木剑在他手中转了一下剑身,意为:“哼。”
洛谌无奈摇头:“你不是一般木头,行了吧。”
木剑将剑身转了回来,昂着剑柄,很是得意。
“得,给点阳光就灿烂,你去一旁晒太阳吧,莫吵我。”
洛谌欲将这木剑平放回树干上,但木剑想起了自己方才“走”过来的目的,又挣扎起来,洛谌没抓住它,便脱了手。木剑忽向洛谌手中的银铃撞来,洛谌一惊,好在他眼疾手快,将银铃握在手里,蓦地起身,躲了过去。
洛谌松了口气,眉毛上挑,桃花眼斜睨那扑在树干上的木剑:“木头,你想做什么?”
他将紧握银铃的手藏于身后,俯下身,伸出另一只手轻弹木剑,眨了眨眼,长睫微微颤动。
“莫不是吃这铃铛的醋了?想毁了它?”
木剑委屈,它立起来,摇晃着。
洛谌勾唇,他倒要看看这块木头想做什么。于是试探着将手伸出,修长手指一一松开,露出了平躺在他掌心的银铃。
木剑缓缓靠近,用自己的剑柄蹭了蹭银铃。
洛谌讶然,这是木剑表示喜欢的亲昵动作。
他道:“你这块木头,平日不仅在沧云山各种名贵宝剑、奇珍异宝中从不自卑,反而总是一副清高自大模样,想不到竟青睐我的铃铛。”
洛谌轻抚木剑,思绪飘回到七年前,他刚得到这把木剑的时候。
木剑的来历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学了几年识字与心法后,需要一把木剑来学习剑法,恰恰这时他得到了这把。
剑柄刻有“秋刃”二字,是这木剑的名字。
秋刃剑柄雕刻有精致枫叶纹,握上去感觉甚是平滑,似被人把玩过许多年似的。剑身轻巧,散发清淡幽香,不知是什么木制成的。
就在他轻抚过剑身的时候,木剑突然一动,脱出他的手,扑进他怀里,不停地用剑柄蹭他脸。
竟是个精怪!
木剑成精,闻所未闻,何况那时的洛谌只是个孩子,他吓得去找师父,可在到了师父面前的时候,这木剑便不动了。他磕磕巴巴地对师父讲这木剑是怎如何动如何飞的,结果,师父摸了一把他的头,叫他一边玩去。
因这事他被师弟妹们嘲笑了。
洛谌一路耷拉着脑袋,抱着木剑,遇到了比他大三岁的师兄。
师兄寡言淡漠,平时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样子,没想到这木剑竟飞扑进了他怀里,一个劲儿蹭他。
奇也怪哉!在师父和师弟妹面前装真木头,为何到了师兄面前就会动了?
洛谌扯着师兄的袖子,欲拉着他去师父和师弟妹面前评理去。
师兄摇首,难得多讲了几句话。他道:“秋刃不动,是他不愿,还是不要强迫他为好。精怪也好神器也罢,你是他的主人,他定会好好陪伴你。”
事后洛谌问秋刃:“为何你只理师兄呢?”
秋刃悬空停顿在洛谌面前,似要同他讲话,可惜木头说不出话,急得在屋子里飞来飞去。若它是个人,此时必急得四处徘徊,抓耳挠腮了。
洛谌思索片刻,换了一种方式问他:“师兄长得好看么?”
秋刃点点剑柄,意为点头。
“你喜欢师兄么?”
秋刃点头点得更厉害了。
七岁的洛谌得出结论:秋刃在师兄面前现形是因为它喜欢师兄,而它喜欢师兄的原因是师兄长得最好看。不愧是自己的剑,喜好都与跟自己一样。
秋刃:......
转眼洛谌长到十五岁,少年白衣翩翩,身形修长,一副好模样。
虽早已自兵器库挑了一把好剑,却总携木剑不离身。腰间挂一把银剑一把木剑,本该是违和的,却因洛谌生得人模人样、秋刃这把木剑也英俊潇洒,竟让人觉得甚是美观。
“二师兄,二师兄!”
一声稚嫩童音惊飞了树林里的鸟儿,秋刃闻声,立马躺平装死。
延伸至山顶的石阶处,探出只小脑袋。七八岁模样的小道童,提着白衣袍角,扭动身子爬上来。登至石阶尽头,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沾了一身灰尘,望见洛谌,眼睛一亮,嘴巴一咧,便手脚并用扑过来。
洛谌捏了捏眉心,心说来这里便是为躲这些小祖宗图个清静的,他叹了口气,哀悼了下自己好不容易偷来的清闲时光,在小道童扑上来之前,及时捏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起,然后用执银铃的手拍掉他身上的土。
在半空中扑腾着短腿的小道童正要开口说话,耳边突然响起铃铛的声音,便停止挣扎,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洛谌那苍白的手上绕着一条鲜红的穗子,穗子上,挂着一只银铃。
小道童歪了歪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铃铛。
在哪里呢?
他瞪大黑葡萄似的眼睛,使劲儿瞧着,待看清银铃上的花纹后,茫然的小脸突然变色,“啊”了一声,伸出发颤的手指向银铃:“魔......魔铃。”
一时间,他惊得忘记了挣扎,任自己被吊在半空,小身板直挺挺地坠着,目光则直直盯着洛谌手中的银铃,脑海里是昨天在书上看到的魔铃图画,与眼前铃铛一模一样。他仍清晰的记着四师兄的话:这魔铃是魔界魔君的持有物,可惑人心智,让人对其言听计从,以致走火入魔。小道童听不懂,四师兄便俯身在他耳边解释道:就是会让清儿说出所有的秘密,魔君让清儿做什么清儿就做什么,然后把清儿抓到魔窟里去。
小道童捂住耳朵,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清儿藏了好多糖果在桌子底下的罐子里......清儿换牙不该偷吃的,都给你......丑八怪魔君不要抓清儿。“
洛谌笑道:”这不是魔铃,是你师兄我仿造的西贝货,是不是很像?“
小道童一懵:“西贝货?是什么?”
洛谌:“就是假的,为兄亲手做的。”
小道童一松懈,憋了许久的眼泪刹那决了堤,一颗颗滚落下来,他抽泣着说:“二师兄诓我,清儿要告诉师父去。”
洛谌嘴角抽了抽,轻轻将清儿放下。他从清儿衣襟里掏出一方巾帕,揩掉这个小哭包的鼻涕,嫌弃地将巾帕丢在一边。然后从自己袖子中掏出一个乾坤袋,自内里翻出一颗糖果,塞进清儿手里,清儿紧紧地攥住,还在哭。洛谌只好把他做了好久的宝贝铃铛塞进去。清儿偷瞄着,见铃铛进了乾坤袋,方不哭了。
洛谌见清儿如此害怕他的宝贝铃铛,心中有些受伤,然而他是个心大之人,几乎是瞬间便换了个角度想道:若是在师弟们调皮时拿出这铃铛吓他们一吓,岂不妙哉?哭便哭吧,总比不服管教强些。
这么一想,他心情舒畅了许多,看向清儿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清儿方哭完,气尚未顺过来,被洛谌突然温柔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嗝。
洛谌轻拍他后背,顺一下他的气息,问:“找我什么事?”
清儿眼睛转了转,道:“师苏出关啦。”
洛谌眼睛一亮:“师叔闭关五年,终于出关了?”
话毕,忽有两束相交的剑光于对面无忧峰之上直冲云霄,洛谌一看,见一束金光璀璨,气贯长虹,是师父的凌阳剑光;另一束白光熠熠,仅是远远一望便觉寒气逼人,正是师叔的藏雪剑光了。
清儿惊呼道:“呀,不好了,师呼和师苏打起来了!”
而洛谌却是难掩兴奋,高手对决,令他激动万分。他立马收起秋刃,将清儿扛起来,随即快跑几步腾空跃起,自山崖跳落。伴随着清儿的哇哇大叫,他唤来莫道剑,一脚踏上,御剑飞向无忧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