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真的修尔 ...
-
修尔说不出自己此时的震惊。
若不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一定已经控制不住尖叫了出来，突然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离奇了，离奇到她险些跌坐到地上。
怎么会？
那个人，那个人不是给了她变成人类的药水的巫师吗？！他，他怎么也会变成人类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副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年轻模样？
他看上去似乎与她的心上人有渊源的样子，可、可他不是巫师吗？怎么会、怎么会认识人类呢？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会和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吗？感受到有些奇怪的气氛，她的心中忐忑不安。
海神没有在意她的祈祷，邬在静静潜伏在这里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那个向自己求药的，人鱼公主？
巧，实在太巧了，巧到令他想要发笑。
最令他想笑的，是她的名字。
已经被他抛弃了的名字，居然又让那个女人反手安置在她人身上，这能代表什么？她也终于知道良心不安，觉得后悔了吗？
所以他突然放声大笑，大声说出这个曾经让自己如获新生的名字，余光注意到被蒙在鼓里的小人鱼呆滞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阿维莉娅皱了皱眉，眼神一厉，沉下声音，“闭嘴！”
她是个好面子的人，岂容他当众扯出那些陈年旧事。
“克里斯，”她出声命令道，“将所有人带出这里，这个家伙很危险。”
“陛下，可是……”
你呢？
接收到严厉的一眼，克里斯垂头，拳头攥的死紧，低应道，“是。”
邬似笑非笑的注视他一眼，“你的魅力还是一如当年啊，莉娅？”
阿维莉娅不语。
刺骨的阴冷爬上所有人的脊背，他们不再犹豫，纷纷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邬只是看着，没有动作。
阿维莉娅松了一口气，看到还滞留在殿内的几人又皱了皱眉，“你们也都出去！”
丹尼尔、克里斯、修尔，迪威特也在凑什么热闹？她有些头疼，瞪眼看向他们，“都快滚！连我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迪威特早已站起身，几人听了她的话也只是动了动，到底没有走。
门被关紧，偌大的地方只剩下寥寥几人，与先前形成巨大反差。
“倒都是些重情重义的人啊，你们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吧？”邬的笑容狰狞，黑衣黑发黑眸衬的他白的没有丝毫血色，格外渗人。
挥一挥袖，他轻蔑的看着纷纷倒地的几人，轻嗤一声，“不堪一击。”
现在，只有他与阿维莉娅还有修尔三人站着了。
阿维莉娅忍了忍，额头都爆出了青筋，“你到底要怎样？！教训还没有受够吗？”
“急了？”邬像是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拍手笑道，“不过是让他们昏过去而已，你就急了？这可不像你，莉娅。”
“还是说……”他眯起眼，厉光闪过，“你在意他们？”
胡搅蛮缠。
阿维莉娅简直快被他烦死了，完全不想看他继续作妖，声音一提，“我问你究竟要怎么样？！报仇？杀了我？”
“杀了你？”邬一惊，“杀了你？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可不像你一样心狠，莉娅，我对旧人可捅不下刀子。”
若不是时机不宜，阿维莉娅真想直接杀了他。
无视他略带控诉的话，她侧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修尔，蹙眉，“修……”
果不其然生起一股凉意，她索性直接越过称呼，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脸色是脂粉都遮掩不住的惨白，修尔抖了抖唇，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忘记了自己口不能言。
“哼，”邬勾起唇，“人鱼国度的公主对陆上的人类一见钟情，没想到对方赐予自己的名字都是被人抛弃不要的，你看看。”
他装模作样的啧啧几声，“估计心都快碎了吧？”
“公主？”阿维莉娅早猜到她身世不低，却没想到修尔会是一名公主，她看向邬，“你捣的鬼？”
虽是问句，话里却没有太多疑问。
“是又怎样，她自己心甘情愿。”邬不怀好意的看着修尔摇摇欲坠快站不住脚的样子，“你早就知道她是人鱼了吧？”
阿维莉娅抿了抿唇，她确实早就开始猜测，并且也很早确定了。
只是，一见钟情？她一直认为修尔对她的亲近只是对长者的孺慕，就像她不分男女的狂热粉丝一样，他们虽然永远把对她的爱挂在嘴上，但她从未当真，只将
他们视为对强者的崇拜。
可是她们两不都是女的吗？
三观遭到冲击的直女微呆了呆。
没有听见反驳，修尔的思绪突然变得呆滞起来。她怎么会，早就知道了呢？
那她会不会知道，自己才是救了她的人呢？
修尔急忙忙的看向阿维莉娅，又不知该如何询问，站着一动不动的模样甚是可怜。
真是，像极。
邬本就漆黑的眸色更加深沉了，他厌恶极了这个人鱼痴情到愚昧的模样，总会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曾经的真正的修尔。
他极力想要否认的，却属于他的过往，刻骨铭心。
“还记得那天吗？”
邬的眼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怀念，“我为你摆平了灾祸，你却把我出卖给海神。”
“多亏了你，当场傻傻的认为世上还会有对他好的人的修尔清醒了。被封禁在深海的日子里，我总会想起你。”
“想着把你千——刀——万——剐！”
邬勾起唇，他才不会说他其实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那个傻兮兮的孩子被关在海底的时候，甚至还会在心底期盼着这只是一个她的计谋，她会来救他的，她也如口头上那样爱他。
每当思念她的时候，修尔就会用最锋利的刀在身体的身上划出几道痕迹，眼睛含泪忍耐着剧痛，委屈的想，她怎么还不来救我呀？
人鱼的愈合能力极强，更何况是他这个被诅咒的怪物。每次快愈合的时候，他就顺着原先的痕迹再划几次，直到见到白森森的骨头，流干蓝色的鲜血。
直到一次，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戾往身上胡乱的深划，终于第一次晕死过去。
他死了一次，又醒了，他终于意识到了不会有人再来救他，于是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变成了真正的邬。
再无修尔。
有时邬也会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口口声声说着蚀骨的恨，说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却从未真的想过要杀了罪魁祸首泄恨，简直比曾经的自己还可笑几倍。
他在百年的囚禁期内逃出，是为了报仇吗？哈，就连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干嘛，循着从未忘记的气息救来找她了。
越发觉得自己可笑，他哽了声，又逞强道，“既然我有办法替你摆平，自然也会有办法再将它召回。”
“你就不怕再一次受到报应吗？”
“报应？”他仿佛听到极可笑的事，张了张唇想要大笑，却没能真的笑出来。
“哦，我不怕。”
“如果还挂念着你的子民的话，明天午后，我要看见你在船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他笑了笑，“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我一生气就不顾后果，所以，”他耸了耸肩，歪头挂上无辜的笑，“你知道的。”
可惜，再怎么装纯良，他脸上那块醒目的黑色图腾都会给他带来一股邪气，他仿佛注意到她在看什么，声音突然冷下来，“很难看？”
阿维莉娅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哼，算了，难看又怎么样呢？谁在意？”他转过身，“记得将人鱼公主也带来。”
他又怎么会说，曾经的修尔觉得这块痕迹丑陋极了，害怕她见到他时会嫌弃他，一次又一次的将印着这块图腾的面皮割下来，却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仅有轮廓越发明显的新生呢？
旧事不再提，他闭了闭眼，化作一阵黑雾消失在宫殿内。
——
——
注视着邬消失的地方，阿维莉娅站在原地许久，转过身看向愣愣注视着她的修尔，“你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修尔从呆滞中清醒过来，她闭了闭眼，上前几步牵起她的手，手指颤抖着缓缓写下两字。
［……修……尔？］
修尔坚定的看向她，她不想多问，无论如何，她就是修尔，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修尔。
索菲亚已是过往云烟。
阿维莉娅眨了眨眼，看着少女强忍泪意的模样，缓缓叹了一口气。
“那…修尔，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地上躺尸的三位：想想想！！
修尔毫不犹疑的点了点头。
——
——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大概有十几年了吧？发生在丹尼尔还未出生前。”
“那时我的年纪与你差不多吧，还没有坐上这个位置，阿弗萨斯国也完全不是今日这样的模样。皇帝只顾自己享乐，沉迷酒色，这个曾经身处顶端的大国在几任越来越混账的家伙的挥霍下快要亏空。”
“那时我就在想，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家一停不停的走下坡路呢？”
“我是个女人，从未有过女人登基的历史，于是他们不承认我，就因为我是一名女人。”
她说着攥紧了座椅边的扶手，至今也仍有些咬牙切齿，“哈！女性，我为他们奉献了那么多，却因为这个荒谬可笑的原因付之东流，女性怎么了？难道生下他们的不是女性吗？”
“就在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我遇到了……他。”
对上修尔的眼睛，她沉默半饷，“你与曾经的他很像，没错，就是刚刚那个疯子，他是修尔，这是我曾经给予他的名字。”
“我很对不起他……他告诉我海神被一名人类欺骗了，他将会用愤怒将整个阿弗萨斯淹没，他还告诉我他有办法阻止海神。”
“我……”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她垂下头放轻了声音，“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长着鱼尾巴的人，传说中人鱼是上帝的宠儿，无所不能，于是我相信了他。并且，利用了他……”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事情本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可是就在灾祸的当日，海浪伺机而动，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我用他的鳞片阻止了已经向我奔腾过来的海浪，然后，出现了神迹。”
“我看见海神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并不像修尔口头上的严厉和丑陋，他有着像是大海般的眼睛，俊美又充满慈祥的面容。”
修尔点了点头，人鱼心目中的海神确实都是不容玷污的神圣存在。
“他凑近问我这个鳞片是哪来的的，我说了。”
“然后，你们大概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见到了神迹，将她视作为神明派来的使者，于是不敢再轻看她，她如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并把国家冶理的繁荣富强，再也无人敢轻瞧女性。
对上修尔了然的眼神，阿维莉娅垂下眸。
若真的只是这样简单还好，但她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唯有已死之人和她自己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