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
宗明山抱着手臂在医院的回廊里踱步。
傅雅芳已经被医生带进去休息了，因为还是晚上，值夜班的大夫只是大概看了看伤情，心里有了点盘算，建议在观察室先休息几个小时，等七点多大夫们都来上班了，再进行系统全面的检查。
傅雅芳又累又怕，但是没有了刘显平的阴霾，心里到底松快了些，很快就睡着了。
宗明山却睡不着。
他走出门诊大楼，整个医院静悄悄的，他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医院的住院部，这里因为常有人住，倒比门诊多亮了几盏灯，他出了一会儿神，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顺着楼梯，上到了二楼一个平台处。
他倚着栏杆，望着浓郁的夜色。
荣一一的过去，听说是一回事，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虽然在青春期的时候经历了父母离异，但是再怎么样，宗建勋和林馥丽都是文明人，即便是吵架最凶的时候也是回避他的，他那时候充斥于胸的只有无处发泄的愤懑。
可是今晚，他见到了赤裸裸的家庭暴力，伴随着羞辱，暴力，碾压。
说不清他看到傅雅芳挨打的时候更愤怒，还是刘显平流露出狂躁的快感时更震惊，他听到了动静，打开房门看到的那一幕，让他手脚发麻，脑血逆流。
如果这是他的十六岁，他可能早就变成少管所的杀人犯了。
身为一个女孩，天生在力气上就弱于男性，这就决定了在概率上她更容易收到侵害，而身为一个母亲，在社会上无法占据经济的一席之地，就连最起码的人身保障都难以周全。
宗明山震惊于女性的弱势。
当然，他不否认这世上也有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赢占社会地位的女性，比如他的母亲，可是就她的经历来看，最后她也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回忆起荣一一，他总是觉得她虚荣，狡诈，爱在一些无谓的东西上斤斤计较，比如结婚以后，虽然她嘴硬不说，但她最怕自己不要她，三五不时就要旁敲侧击，后来不知为什么，跟柳甄婉三天两头不对付。对于这些女人的把戏，他简直烦不胜烦。心里总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荣一一你就这么没出息吗，格局真的不能再大一点吗？！
可是，会不会是自己站在一个强大的立场久了，忽视掉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现在身处的位置，可能是那个人辛苦挣扎了很久才到达的地方。身为夫妻，为什么不是拉她一把，而是瞧不见她的努力呢？
每个人的生命，原本背负的重量就是不同的啊。
呼，真是。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正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烟味。
抬眸一看，在栏杆的另一边，有个颀长的身影也倚在那里，正在抽烟。
宗明山本人是除了应酬不烟不酒，但是今晚实在令人郁闷，他的喉咙都开始发痒：“你好，能给支烟么？”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三更半夜还会有人也在此处，明显吓得一抖，定了定心神，再一看轮廓，是个女孩，不是女鬼，沉默了一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给。”
“谢谢。”宗明山走过去，接过烟，“有火吗？”
那男孩的烟头在黑暗里一阵明一阵灭，他从兜里掏了掏：“有火柴。”
火柴这东西大概也就十年前还算普及。宗明山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划出一道弧线，他低头敛眉，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侧脸，只是一瞬，万籁俱静。
“谢谢。”
良久，才听到那男孩迟疑的声音：“荣，一一？”
“……”宗明山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人，“是我，你是？”
“嗤”的一声，一道火柴划过的声音，火光再亮，一头金毛映衬着光格外醒目：“我啊，吕新彪。”
现如今吕新彪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陌生人了，更何况两个人还是同桌。
脱离了熟悉的教室环境，突然在医院碰面，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卸下了防备，生出了一点“他乡遇故知”的惺惺然。
吕新彪先开口了：“你怎么会来医院呢？”
宗明山道：“家里人病了，送来了。”
“没事儿吧？”
“没事就不会现在这个点儿来了。”宗明山道，但也没有继续说。
吕新彪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宗明山问道：“你呢？”
“我姐姐在这里住院。”吕新彪答道。
“没事儿吧？”
“还行，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吕新彪如实回答，但他心情并不轻松，吕新桥是个慢性病，现在能出院只是因为现在药物控制得效果不错，如果出院后保养得不好，说不上什么时候又得回来住院。
看他这个样子，宗明山想起了他之前极端缺钱的样子，心里猜出了七七八八：“慢性病？”
吕新彪倒也不瞒着：“对啊，免疫系统的。”
十年前对于免疫系统疾病的治疗方法还趋向于保守，生物制剂可选择较少，大多是吃药维持，但是副作用极大，伤肾伤肝，严重者还会胃出血，这还不算，主要是药物效果差强人意，许多患者吃药长达数十年，停药之后还会出现反复乃至加重的情况，令人精神崩溃，这才是最为致命的。
宗明山忍不住问道：“到了哪个阶段？”
“炎症五级，”吕新彪道，“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关节就废了。”
黑夜中，他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消弭于夜空。
宗明山道：“没考虑生物制剂吗？”
“大夫说过，”吕新彪苦笑了一声，“一只针五百多，一周两次，一年下来就要五万多。我父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三千多，一年不吃不喝也不够。”
十年后大部分生物制剂已经纳入医保，为普通人的生命质量提高搭建了希望的平台。但是十年前还没有这个条件，仅仅一项金钱的钳制，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生存的希望。
宗明山拧了拧眉头：“不是有人花钱买你的号吗？”
“那件事儿啊，黄了，”吕新彪突然扭头看他，“不对，你怎么知道？”
“你是潘多拉？”很快他就否决了，“不可能，我见过她。”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子里形成：“你该不会是Z吧……？”
宗明山没有否认，毕竟是做了好事。做好事不留名是他的风格，但如果被人扒了出来，他也没有必要死乞白赖地不承认：“对啊，我是。”
“你？你？”一提到这事儿，吕新彪明显激动起来，他绕着宗明山转了好几圈，“你就是Z？你那个操作，你很吊你知道不？我在国服这么久没遇到你这种级别的对手，后来你也不上线了，我还特惋惜呢……”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咧嘴笑了：“对了，你的账号密码都在我手里，想登陆也没办法。”
宗明山笑了一下：“嗯，没事儿，以前玩的号。”
吕新彪就把许星星发神经不愿意收号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宗明山听了，道：“那她可能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所谓的游戏账号。不过也无所谓，有的是人愿意收号，肯定还能卖一个好价钱。”
吕新彪顿了顿，道：“我不卖的。”然后他又说，“密码没变，你拿回去吧。”
宗明山奇了：“为什么，一个虚拟的账号能卖钱解燃眉之急，不是很合理吗？”
吕新彪挠了挠头，道：“那个，我会电脑，最近市面上需要兼职的挺多的，我可以接点私活，估摸着能帮家里凑点，而且我姐那个也不是一下子就要拿一大笔出来，细水长流慢慢来，现在总还能过得去的。”
他看着宗明山，想了想道：“我很喜欢游戏，总觉得拿号卖来卖去的，有点……那个……”他又故作轻松开了个玩笑：“实在揭不开锅了再卖也不迟。”
此时天有点微微发白，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道亮光打在宗明山的脸上，流光辗转，好似他的思绪在翻腾。
他语气有点古怪地低道：“喜欢？”
吕新彪没有听清楚，反问道：“你说什么？”
宗明山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哦没事，我是问你，给你介绍一个计算机工作室的兼职，有兴趣吗？”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