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站在肩上》穆青黎

4、第 4 章

　　宁采薇回公司的时候，江小琪还没回来，她一回来就忙得不行，罗杰的工作本来就繁琐，加上她自己的工作，整天根本想不了太多。

　　她打算这个礼拜天从帝景苑搬出来，和哥哥嫂子说了之后，他们倒也认同，毕竟已经从学校正式毕业，也有了些社会经验，独立生活不算太困难的事情。

　　原本想着拿到毕业证后的一个礼拜辞职，但手头工作根本放不下来，别说陆微白，就是其他两个人都不会同意她离职，除非是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后，再谈辞职会好很多。

　　她现在还没有搬出来，到时候一辞职，老哥那边立马就能看出端倪，传到爸妈那边去，她也不好交代，只好先忍着，等房子安顿好之后再说。

　　加班到深夜，公司就剩了陆微白一个，她不想和他碰面，只能将工作带回家里做。

　　刚收拾完东西，陆微白就走了出来，见她拎着背包正要走，上前道：“走吧，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问你。”

　　宁采薇心要跳了出来，她实在怕陆微白又说她工作不认真，哪里出了纰漏，但老板的话又总是没办法拒绝的，宁采薇战战兢兢上了车，“陆总，我最近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微白不出声，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一路无言，宁采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自己开始说了起来，“陆总，我刚刚接手罗杰的工作，细节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提出来我一定会虚心改进的。”

　　陆微白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不到位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她怀里，“这是天宇的策划案，出了上次的事情，天宇那边已经停了之前被泄露出去的方案，你自己完整做一份给我。”

　　宁采薇有些为难，“这不好吧，被人家知道要有意见的。”

　　“不会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不想做策划了？”

　　宁采薇凝了一会儿，“好，我明白了。”

　　“过几天我让小林把你之前的工作交给行政，你以后专门管罗杰的工作就行了。”

　　“可行政那边不是也缺人？”

　　陆微白没什么表情，“本来就是行政的工作，倒是都推给你了，你这么蠢，做我助理实在不合格。”

　　宁采薇脸红了红，坐在那里没吭声。

　　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陆微白往她住的方向开过去，“过几天要签正式合同了？”

　　宁采薇敷衍着点头，“是的，人事还没找我，估计还要过几天。”

　　陆微白又道：“薪资方面的问题，我会和人事打个招呼。”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宁采薇心头有些慌。

　　“你该得的。”陆微白声音一贯清冷低沉，宁采薇无话可说，他要给她加钱，她乐意得很。

　　“谢谢陆总。”

　　礼拜天搬家的时候江小琪过来了，带着郭旭东一起帮她。她心里感动，说等搬完东西请大家一起去吃海底捞。

　　江小琪拿到毕业证后整个人轻松很多，之前因为毕业证的事情担忧了好几个月，就怕挂科会影响拿毕业证，好在平日里表现不错，学校也能谅解毕业生的心情，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给她了。

　　江小琪兴奋不已，觉得肯定是自己平时烧的高香多，老天有眼让她拿了毕业证，嚷嚷着非得拉着她和郭旭东出去玩，好在郭旭东镇得住她，说了几句她也消停了。

　　吃海底捞的时候，江小琪讨论国庆去哪里，郭旭东说叫上肖泉，大家四个人一起去漂流。

　　大家都是玩熟了的朋友，她和肖泉的交情也瓷实得很，“行，到时候你们安排，我跟着走就成。”

　　江小琪往她碗里甩了一个大白菜，“就你省心，什么事儿都是我们替你安排好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宁采薇眼泪巴巴地叫委屈，“怎么我就成了白眼狼呢，我这叫随意好相处。”

　　“滚，说的比唱的好听。”

　　六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工资卡里多出了不少钱，陆微白果然给她涨了薪，她现在手头上已经存了点钱，正打算再过几天提交辞职报告，宁正泽一通电话过来，让她整个人如至冰窟。

　　李奉湘前天晕倒被查出胃癌，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医院还没出结果到底是中期还是晚期，如果是胃癌晚期，那基本上板上钉了。

　　宁采薇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老妈出了事情，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理智都抛开了。

　　宁采薇知道老妈身体不好，但患胃病的事从没听她提起过，她一直以为李奉湘是身体虚弱。

　　病来如山倒，宁采薇始终不能放心，跑去和陆微白请假，陆微白没问原因，只说请几天，宁采薇想了想，说要请一个礼拜，久是久了点，可回家来回也要两天的时间，没有一个礼拜根本不行。

　　陆微白还算通情达理，让她去找人事拿请假单，按正常流程走。她匆匆忙忙去拿请假条，给陆微白签了字，又急匆匆订票回家。

　　宁琪轩工作忙，没办法回去，就算他想回，也是有心无力。

　　这次宁采薇回家，在一另方面算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千叮万嘱地说让她有事情一定及时联系。

　　宁采薇背着包从车里下来，郑重地点头，“哥，你放心，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到家时正好半夜两点，宁正泽开车去接她，家也没回，直接去了医院。

　　他这些天老了许多，两鬓生出许多白发，一路上絮絮叨叨，“你哥忙我是能理解的，可你妈都这样了，他光往家里打钱有什么用！你妈在这关口最想见到的就是你们两个，他现在倒好，光顾着易家那边了，家里是一次都没回来过。”

　　宁采薇见他这样，心里头也不好受，抹了抹眼角替宁琪轩开脱，“哥其实很不容易的，您就不要怪他了。”

　　宁正泽不再说话，沉默着摸出打火机抽烟。

　　宁采薇从包里抽出工资卡，“爸，这是我存的一点钱，虽然没有多少，您拿去给妈买补品吧。”

　　宁正泽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烟灰缸里，“你刚出来，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自己留着，你妈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是我一点心意，您收着吧，不然我多难受。”

　　宁正泽看着女儿双目微红，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感慨：“小薇，你都已经长大了。”

　　凌晨三点他们到了医院，李奉湘手术已经做完了，正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宁采薇一看到面色枯黄的李奉湘，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宁正泽也红了眼眶，推着她去沙发上睡觉。

　　宁采薇点点头，“明早我来守。”

　　宁正泽坐在病床边，掖了掖李奉湘的被角，“睡吧，明早叫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宁正泽早已熬红了眼，正要换班，医生敲了敲房门，推门进来说：“病人家属，化验报告已经出来了，跟我来一趟。”

　　宁采薇心头一紧，在宁正泽的眼里同样看到了担忧，他们跟着医生过去，医生递给宁正泽病例报告，推了推眼镜，“情况还好，不算是胃癌晚期，以后多休息，不要过度劳累，按时吃饭就可以了。”

　　宁正泽明显松了口气，拿着病例单退出去，宁采薇呼出一口气，看着宁正泽佝偻的身子有些心疼，“爸，你快去休息吧。”

　　宁正泽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再吐出白色烟雾，眼角的皱纹在烟雾里有几分模糊，“小薇，你先进去。”

　　宁采薇沉默了一瞬，只好转身走开。

　　李奉湘半夜醒来，枯黄的脸上没什么神采，只是眼珠微微转了一圈，看到宁采薇又好了些，她费力地伸出手，摸了摸趴在病床前睡着的宁采薇，眼里流出了两滴浊泪。

　　女儿始终比儿子孝顺，她这次要是醒不过来，估计连宁琪轩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想到这里，一口气堵在心头，费劲地咳了咳，响声惊醒了宁采薇，她惊颤了一下便醒了，看到李奉湘醒过来，正伤感地望着她，眼眶顿时湿润，拉住李奉湘的手紧紧不放，“妈，你醒了。”

　　李奉湘点头，眼里还是有些期待，“你哥呢？”

　　宁采薇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顿了顿，“哥哥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先养好身体。”

　　李奉湘沉默着不说话，她知道宁采薇在安慰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不过。

　　她摸着宁采薇的脸，“小薇，难为你连夜赶回家，快睡去吧，你爸待会儿就该过来换班了。”

　　宁采薇不放心，坐在那里不肯睡。没一会儿，宁正泽提着宵夜过来了，见李奉湘醒了，面上高兴了不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问她：“你醒了，我熬了汤你要不要喝？”

　　李奉湘摇摇头，“给小薇喝吧，小薇这几天憔悴了不少。”

　　李奉湘三天后转到了普通病房，病情稳定许多，宁采薇守着李奉湘寸步不离，看她脸色好了才忙着赶回公司，宁正泽送她去火车站，心事重重的模样，提着行李看着她。

　　宁采薇接过行李箱，“爸，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宁正泽抚平两边的鬓角，脸色沉重，“回去告诉你哥，他这次不回来，以后等我们死了，他也不用回来了。”

　　宁采薇抿了抿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爸，胡说什么呢，哥还是很挂念你们的。”

　　她知道再说也没什么意义，只好道：“你和妈保重身体，我走了。”

　　她朝宁正泽挥了挥手，转身上了火车。

　　宁采薇刚回公司，一堆事情就找上来了，陆微白叫她去办公室，让她尽快把天宇策划书交上来。

　　他过几天要去美国出差，天宇那边已没有时间再等，毕竟是个大项目，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没有毁约已经算是仁义。

　　宁采薇连连点头，只得一心扑在天宇策划上面。

　　这几天忙来忙去，辞职的心思淡了许多，她想通了，做这个行业的，没有哪家公司比丰华更好，薪资更优厚的。

　　虽然她确实对陆微白有非分之想，但从知道他结婚之后，就再没有想过了，即便做了他助理，她都恪尽职守，从未越雷池半步。

　　现在李奉湘生病需要用钱，她不能意气用事。

　　她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十多点回去是常事，陆微白回的也晚，也好在他回得晚，不然她还真不敢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司。

　　不知道陆微白什么想法，小林的工作居然都交接了她，她一个新人，就算没有资历和老人相提并论，也不该这么欺负她，搞得现在忙得不能抽身，天天加班加点才能做完工作。

　　做完策划方案，她看了下手表，刚好十点半，打算把策划方案给陆微白。

　　推门进去正见他盯着电脑，宁采薇轻轻敲门，“陆总，策划方案我已经做好了。”

　　陆微白淡淡嗯了一声，她递给他，陆微白拿在手中看了看，指道:“你看出什么问题？”

　　宁采薇不明所以，“以我目前的能力，暂时还看不出来。”

　　陆微白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嘴里，伸手去拿打火机，他微微斜着头，将烟凑到打火机旁边，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过了一圈，他才缓缓吐出来，“看不出来是正常的，去把电子版拿过来。”

　　宁采薇去办公桌拿来u盘，陆微白插在电脑上，燃烧着的烟被他夹在手指中，”这个地方，不应该这样。“

　　宁采薇凑过去看，微微低着脑袋，两旁的头发落下来，打在陆微白手臂上，私滑的，凉爽的，像是夏天夜晚清爽的风。

　　她出声：“陆总，我不明白。”

　　陆微白回神，拿起烟狠狠吸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跟她详细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夜漆黑如墨，宁采薇能听到陆微白手上的手表，和自己手上的手表滴滴答答走动，格外一致，格外清晰。

　　她心跳快了起来，觉得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口，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拒绝，拒绝的话也就真说出了口，“陆总，我得回去了，不然没车。”

　　陆微白掐灭烟头，将它扔在烟灰缸里，“天宇策划我明天就要，你先修改，我待会送你。”

　　“不了，陆总，我从我哥那里搬出来了。”

　　陆微白走到窗前，看着夜色沉沉的天空，“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今天策划方案必须出来。”

　　宁采薇绝了话语，只能认命，她记着陆微白的意见，在他的基础上修改，陆微白不动声色，只看着她摸索改进，偶尔会指点一两句。

　　约摸修改了四五次，交到他手中的东西他才基本满意，拿着策划书翻了翻，“你是做策划的，凡事要想周全，不是每次出事都有人替你善后。”

　　宁采薇虚心接受，把原稿交给他，“陆总，我可以回去了吗？

　　陆微白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侧着头点燃，抽了一口才吐出来。

　　烟雾缭绕中，宁采薇咳了咳，“陆总，你烟瘾是不是很大？”

　　陆微白顿了一下，“呛着了？”

　　他掸了掸烟灰，遂掐灭，“走吧。”

　　宁采薇佯装无事，心却跳的厉害，她再也不敢和陆微白一起走了，“我住的地方和公司很近，有夜班车直达的。”

　　陆微白不勉强，提着电脑出去，“嗯，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宁采薇松了口气，心却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陆微白忽地转头过来，“我这次要去一个月，有事找小李，他会帮你把关。”

　　陆微白走了，助理团剩下她和小李整日处理琐事，小林是公司骨干，带他过去也正常。

　　宁采薇依旧很忙，江小琪知道李奉湘做手术的事情，话里话外总在安慰她，她拍了拍江小琪的脸，“小琪，我没那么脆弱。”

　　江小琪将她一把搂住，“好心当做驴肝肺！走吧，我们在cnclub聚餐，过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