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虞】黍离》无关诗书

6、第六章

　　“店家！来三碗馄饨！”龙文章人未至，声先到。
　　“哎！好嘞！客官您.....”老板笑着出来迎客，看见龙文章的脸之后，立刻表情凝在脸上，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以至于后面的孟烦了看见老板这表情竟忍不住朝笑了起来——他们这假都尉可真是交“友”遍天下啊。
　　龙文章不好意思的将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咳：“那啥，军爷这次是来还钱的！还钱！懂不懂？”边说着便掏出三十文铜钱，一手拉过老板的手来，一手给他放过去。
　　而后好似漫不经心般将手背至身后，溜溜达达去了上次他坐的那张桌子。
　　之后一招手：“孟弟弟！过来！还愣着干啥啊？还不赶紧做饭去？”
　　后边这句话是对老板说的。
　　老板如梦方醒：“哎！哎！好嘞！这就去！”之后一溜烟跑去了后厨，仿佛多带一秒这钱就会又飞至那人的口袋似的。
　　“合着您这是吃完霸王餐之后良心过不去于是坑了小爷的钱来换您上一次欠的债啊？拆了东墙补西墙得着哪头羊都得薅一层羊毛您说您亏不亏啊？”孟烦了又开启了嘲讽技能。
　　“去去去，我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好吧！”第一个“民”他指了指孟烦了，第二个指了指后厨房的位置。
　　孟烦了被他的不要脸程度惊呆了。
　　然后他冲龙文章竖起了大拇指：“您可真是位人才。”
　　龙文章矜持的笑了笑：“一般般吧。”
　　孟烦了倒是懒得跟他扯皮：“说吧，叫我出来干嘛？”
　　龙文章瞪大了双眼：“当然是想请你好好吃顿饭啦！你看看虞啸卿内小子抠的，连点军饷都不给你们，我哪舍得自己的军师.....”
　　孟烦了不耐烦地打断他：“成，您要非得这么说，小太爷不伺候了，这顿饭小太爷也不吃了，回见喽您呐！”然后作势要起来。
　　“行行行，”龙文章急忙认怂：“也没啥的，我就是想问你，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从咱们这帮人当中选九个人跟你一起去上战场，你会选择谁？”而后便用他那双闪着光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孟烦了。
　　孟烦了皱眉看着他，字斟句酌地回答：“我们这帮人大部分是没上过战场的，但倒也有几个人打过几次仗流落至此。比如说迷龙，这人脑袋轴了点，但是也同那帮狗日的交过几次手，而且他打起架来也是一把好手；还有不辣，啊，就是邓宝，他曾经跟家里人学过弓箭；还有......”他陆陆续续说了几个人名，越说越觉得不对：
　　为什么他上来就要找上战场的人？无论是最近的风声还是昨天虞啸卿那一番话都没有要立刻打仗的迹象啊？他是想让这些人分别带兵训练？不可能这么点人根本用不着十个人来训练啊？他要我选择和我一起上战场的兄弟.....最后终于反应过来，怕不是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要去敌方驻地做什么事？于是他压低声音吼道：“你他妈是疯了吗？”
　　“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啊，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我想干什么了。”龙文章边点头边慢悠悠地说道。
　　“你想死别拉上我们！谁第一天晚上信誓旦旦跟我说要保我们的命来着！再说了！你也不过是个假货！”孟烦了越说越有点激动。
　　这是老板的馄饨正好上来了，龙文章用手示意他让他闭嘴，而后朝着老板笑的一脸见牙不见眼：“谢谢老板啊！”
　　然后他慢慢吞吞舀起了一个馄饨，假模假式地吹了吹，边吹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们就一定会死？我说了能让你们活便会兑现诺言，但这个过程总会有人牺牲，我只能说尽我最大的努力保全你们这帮人。”
　　顿了顿，他又慢慢悠悠吃了一个馄饨，接着用汤勺在碗里轻轻地搅拌，眼睛不知道聚焦在了地上哪个地方：“虞啸卿有扶大厦于将倾的能力，也有千军万马独当一面的霸气，更有口若悬河鼓弄人心的气质——这个相信你今天已经见到了，可是，他太年轻了。”
　　孟烦了忍不住开口：“合着您比他大的了多少吗？”
　　龙文章抬眸，只一眼就让孟烦了晃了神——这人的眼睛太摄人了，平时看着不着四六没个正形的人，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认真简直让人想誓死追随。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龙文章幽幽地开口，而后又把眼睛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我是说，他太有信心了。”而后他顿了顿：“或者说，他太自负了，他根本不明白前方的敌军是怎样一群不顾死活的野兽，所以，我们必须得让他明白，”他又顿了顿：“让他明白，正面硬来，只能以鲜血，以尸体，以两败俱伤，甚至是以失败来告终。”
　　“即便要搭上我们这帮炮灰的鲜血，尸体，只要他能明白就行，是吗？”孟烦了接道。
　　龙文章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快速朝门外走去。
　　孟烦了急忙去追他，边追边低声吼道：“你敢！你要是敢号令那帮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去送死我就把你的目的说出来！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反正都是一死！你看看他们信谁！龙文章！”
　　话音还没落，只见龙文章一个转身右手反抵住他的前胸，一个使劲把他抵在旁边的墙上，左手撑在他脑袋旁，也冲他怒吼：“你——”却只是单单喊了一个“你”，而后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就这么低头看着孟烦了恨不得跟他鱼死网破的眼神，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得放开了他，而后自嘲地一笑，缓缓转身离开。
　　孟烦了在他背后“呲——”了一声，揉了揉被墙壁硌到的肩膀，看着那人落寞的背影，默默发了会呆，之后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等老板出来的时候，屋里已是人走馄饨凉，老板手里还拿着准备还给军爷的十五个铜板，想告诉他：“你那天走时另一个军爷已经给你付过钱了我刚刚没反应过来。”可是眼前就只有桌面上两碗没有热气的馄饨，老板叹了口气，有点愧疚，又有点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