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虞】黍离》无关诗书

10、第十章

　　这时忽闻一阵马蹄响，龙文章抬眼望去，发现竟是虞啸卿追了上来——这点倒是他没想到的。
　　虞啸卿看着他略带吃惊的眼神，声音莫名带了点怒气：“你还真是好样的哈？情况莫辨就敢以身犯险，虞某还真是小瞧了你呐！”
　　龙文章又恢复了他那副无赖的笑脸：“这不是，我还心存幻想嘛！你说，万一这帮人侥幸躲开了，就等着我回来主持大局我要是不在的话，是不是就有点、、、不太礼貌了啊~”
　　虞啸卿看着他这忸怩样都想扇他，而后双目一蹙，竟是掏出匕首就向龙文章射去！
　　龙文章竟是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然后就听见后头有重物倒下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个倭兵不知哪来的力气与控制力，竟想从他背后一剑戳死他。
　　他蹲下来静静地看了这具尸体几秒，脸上无悲无喜，而后转过身来面向虞啸卿时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将军这剑法可真是.....”
　　“收起你那副虚情假意，”虞啸卿很是不耐烦地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你既愿做个锯嘴的葫芦，我也不会刨根问底，但我希望你知道，你身上唯一还有点用的地方就是你的脑袋，你若是不想要，我不介意在倭寇之前帮你摘掉他。”
　　龙文章委委屈屈一低头：“遵命，将军。”
　　“行了，不用在这磨蹭了，张立宪他们一会就追上来了，这帮杂碎交给我来料理——承你这份情了。”
　　“谢将军！”龙文章行了一个军礼后，就去拉他刚刚骑的那匹马，却听见虞啸卿突然开口：“哎，你——”
　　“啊？”龙文章转身冲他疑问地问道。
　　你什么？
　　你的马是我的？
　　你究竟是谁？
　　你身上有多少秘密？
　　但好像哪个问题也不适合在此时开口，即便开口了这人也不见得会回答。
　　“没事没事，你走吧，今天的帐留着以后再算。”虞啸卿冲他摆摆手，似是眼不见心不烦。
　　龙文章没管那么多，反正他们这个将军一时半会是不会拿他怎么样的——这是他流浪这么多年练就的直觉告诉他的。
　　龙文章快马加鞭到营地，眼前的景象经由眼睛传到大脑，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刀一刀刮了一般——
　　看着满地的断臂残肢，他突然间就跪下了，眼里盛的不是平素习惯戴上的假不正经，亦非面对敌人时的坚定与狠厉——现在他的眼中只有迷茫。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又做了一场梦，梦中的这一切看似真实，实际上全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没有一队能听他命令的人，没有炮火，没有鲜血，只不过是他流离失所这么些年，眼见国土沦丧，一寸山河一寸血，总觉得一腔热血尚未流干，总想做点什么，可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就幻想自己能有这么一队人，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白丁也行，只要有人，他就能完成自己的抱负——久而久之，臆想成了病，日思夜想导致他整个人也不太正常了，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出，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一如二十年前，梦醒了就什么残酷的事也没有了，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
　　可是耳边的声音却打破了他这场自欺欺人：“我日你祖宗——！！！”
　　龙文章听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从自己的脑海中恍然挣脱出来，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孟烦了。
　　他急忙站起来，因起的太急而原地踉跄了一下，但这一下都没阻挡他前进的步伐，他急忙奔到孟烦了眼前，一把搂住了他。
　　孟烦了被这一下整的有点懵，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一把把眼前这人狠狠地推开，龙文章见到故人心切，没想到他却是这种反应，于是边退后边趔趄了一下，却仍是没站稳——“啪”地一下坐到了地上。
　　经过这么一下子，这两人的情绪倒是都平复了许多，孟烦了弱弱的开口：“你——”
　　“你什么你啊！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给你这我一人之下其他百十人之上的位置了！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扶老子起来哎呦老子这腰怎么感觉突然闪了得亏没给我推人身上否则人被炸得七零八落之后临了还得被老子坐一屁股这得多冤啊......”
　　孟烦了扶起这个满嘴碎碎念的人，待他站稳后立刻袖手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后，余光看见这人瞎干净还拍拍自己身上沾上的碎土残叶。
　　“不是这怎么回事啊？”龙文章开口，带着一副散漫的语气，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假装刚刚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就，小太爷不习惯跟人肢体接触。”孟烦了漫不经心地欲盖弥彰。
　　他薅了一把孟烦了的脑袋：“说什么呢！我是问你这个！！”他指了指眼前这幅景象：“这是怎么回事！！”
　　孟烦了也收起了那副时时刻刻恨不得嘲讽尽天下人的语气，跟他一字一句解释道：“郝兽医——就是您内军医，他觉得伤兵不能不管，就好说歹说非拉着我们哥儿几个去镇上买药，还抬着一个生病的，后来听到这边出了事，我就先回来看看。”
　　“你们还有多少人？”龙文章急切地问道。
　　“老头，迷龙，不辣，阿译，我再加上那个不知道救得过来救不过来的病号，零零散散五六个人吧。”
　　“再没有其他人还活着了吗？”
　　“不知道。您看这阵仗，这边的人肯定没有活着的，即便侥幸还留着那么一口气，估计下半辈子也没法自理了——那还不如直接交代在这。”
　　“见天的不说人话！”他踹了孟烦了一脚：“还不赶紧周围搜搜有没有活着的人！”
　　“成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