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下篇 ...
-
那天,莫容早早的就下了山,浑浑噩噩的干完了一天的活后,捏着手里日结的几十元,疲惫的往山上赶。
刚上了山,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山里虽然人不多,但太阳还没下山时大多数人都在山头上忙活,孩童玩耍打闹的,妇女洗衣织布的,老人闲聊晒太阳的,一眼望去全是人。
今天他回来的早,按说不会那么安静。
山头确实安静得出奇,除了偶尔一两声的鸡鸣狗吠,竟没有多少人气。
莫容倒不着急,慢悠悠的往家里返去。
一般这状态,肯定是哪里发生了大事,村民们都聚在那里看热闹了,他并不想凑热闹。
不过,他不去凑热闹,这热闹却是抓着他不放了。
莫容迎面跑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他不知道哪门子的二姑,啼啼哭哭的边跑边嚎,莫容赶紧拦住了她。
他二姑被人突的一拦,差点绊在了地上,正想破口大骂,一见横在他面前的是莫容,瞬间嚎啕大哭,抱着他是又打又骂。
莫容直觉一向敏感,也顾不上哭的喘不上气的二姑了,推开她就往家里奔。
还没到家,远远的就看见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围的一个汉子眼尖的看见莫容,赶紧对着身旁的村民大喊,各位快让让路,让让路,莫容回来了!
完了又对着他招手,你快些进去吧,你妈都快哭断气了!快去安慰安慰她!
莫容哆嗦着进去了,当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两眼一抹黑差点晕倒。
简直是惨不忍睹。
家里原本就破瓦颓垣,现在犹如被土匪打劫了般,仅有的几件家具躺在地上东倒西歪,这个缺了胳膊那个断了腿的,废得更彻底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他妈。
不,血是他妈怀里的女孩身上的。
他妈仿佛没听到外界的声音,一直不停地呼唤他妹的名字。
阿忆阿忆,你快回来。
阿忆阿忆,别睡了,没人了。
阿忆阿忆,你醒醒吧,坏人走了。
……
外面的村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太阳也下山了,安静得只有虫鸣配合着他妈的啜泣与呼唤。
阿忆,你可要等着啊,妈给你报仇。
莫忆是他妹的名字,和他哥的连一起谐音容易,寓意日子过得容易。
可惜,不论是在南方还是山里,他们似乎都过得不容易。
他妹被山里的一个疯子□□了,事出时正是太阳落山之前,只有那时,家里才只有莫忆一个人。莫容在山下干活,他妈偷跑出外面赚钱,而唯一照看她的姥姥则去山头洗衣了。
于是山里的一个疯子便有了可趁之机。
他妈回家时,疯子已经跑了,家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已经自杀的女孩。
后来,他把他妹埋在了山的对岸,那里有小河流,有枫树林,相比家里的这座荒凉的大山要好很多。
他姥姥不知所踪了,有人说她是心怀愧疚,跑了;也有人说她是死了,被逃跑的疯子掠走杀了。
不论哪一种说法,莫容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妈。
葬了他妹后的第二天他妈就疯了,也跑了,不知所踪。
于是家里就剩下他自己。
亲戚都不愿意搭理他,他也便不在山上呆了,每天日复一日的下山上山,没过多久,他死寂的心被一条消息砸的复燃了一点。
他妈回来了,把那个疯子绑了,挂在山头的一棵枯树下,她拿着砍刀站在树前。手起刀落的时候,村民们纷纷尖叫着捂住孩子们的眼。
他妈就这么把疯子分尸了,血洒了一地,还有各种肠道器官,大块的残肢被她顺着陡坡一扔,不知滚向何处了。
也是喂狼的命。
莫容就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睛血红的女人。
后来,他们离开了大山,去了外面。即使不这样做,山里淳朴的村民也容不得冷血的刽子手。
他们来到了南方那个贫民区里,当看到起了蜘蛛网的门把时才听闻,他爸早在一年前就死了,当时被发现的时候尸体旁一堆喝光了的酒瓶,屋子里臭味满天。
房子空置了一年,莫容交了租金,简单置办了家具和生活用品后和他妈一起搬了进去。
再住进去,已经物是人非。
他爸没了,他两个妹妹没了,他妈成天见不到人影,他自己……成为了贫民区里普通的一员,每天打工养活自己。
他隐约是知道他妈都干了什么。
小时候,莫容还想过,以他妈姿色为什么不傍个大款,那可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那时小孩子天真,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单纯的设想罢了。
如今,他知道了他妈的事,也没有其他的想法,都迫于生计罢了,况且在这个贫民区里,他丢人也丢不到哪去。
他妈早在他们在山里时就做了站台小姐,白天出去接客,晚上返回山里。
通向大山的路并不好走,他妈每天早起走出去,赚了钱又赶回来,这一天便也就过去了。
这事都是他妈告诉他的。
他妈可能是觉得,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她老了,莫容也长大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改变的,也不需要改变了。
莫容也觉得,这样每天打工养活自己,直到死,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那时他妈就可以养活她自己,和莫容也逐渐疏远了,毕竟没有一个小姐会带着金主回又小又脏的贫民区里亲热。
都是在高级的酒店里。
莫容曾经去过豪华的酒店找他妈,可惜被保安当成要饭的给赶了出来,莫容是没智商,但不是没脑子,他后来就再也不去了。
要去也是穿身干净的衣服打扮打扮自己。
这日子便这么平淡无奇的过着,直到一天。
凌晨五点,家里的大门被咚咚咚的敲着,急促又大声,莫容在卧室直接被吓醒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女人的身体顺着门滑了下去。
是一个面生的女人,她面色苍白,眼睛浮肿,黑眼圈尤为严重,莫容把她扶到了沙发上。
女人一直啜泣,肩膀抖动得像个筛子,见莫容端了杯温水递给自己,忍不住放声大哭,边哭边喊,好孩子,好孩子,你果然孝顺,哪有莲姐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傻……
莫容这才明白,他妈不愿意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原因了。
自从他妈杀了那个疯子后,人就变了,学会看不起自己的孩子了。
眼前的林清说,他妈死了,今天凌晨,死在了客人的床上。
莫容只是哦了一声,一滴泪也没流下。林清有些错愕,愣了几秒又嚎啕大哭起来,莲姐啊,你这是做什么孽啊生了个没有人气的畜生……
对于林清的态度转变之快,莫容并没有什么反应,等林清止住了哭声后便把她送走了。
回到卧室,莫容静坐了一会便开始收拾自己。
他要体面的去接他妈,然后把她葬在大山里,埋在他妹的旁边。
他回到大山里,偷偷埋了他妈,自己便往坟头一坐,等着天黑,又等着天亮。
他快要死了。
莫容能感觉得到,三天不吃不喝自己的身体已经极限,只要再睡一觉,或许便醒不来了。
莫容脑袋昏昏沉沉的,突然他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他这一辈子唯一的表情。
他哭了出来。
泪眼朦胧间,前方有五个人影晃悠悠的向他走来。
他妈,他爸,他的两个妹妹,还有跟在最后的姥姥。
他妈说,谁说傻子就该死呢,我们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他姥姥走到他跟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这里太乱了。
莫容伸长了脖子,瞪着眼,他想活下去也晚了,已经油尽灯枯了。
他就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扼住了喉咙,到底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头一歪,便这么死了。
死在了那个贫瘠的山区,被后来发现的人埋在了两座坟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