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生活》夜栾

1、上篇

　　莫容从出生到死，都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从记事到遗忘，心里也从没起过波澜。
　　他是一个智障儿童。
　　似乎是天生的，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复杂的感情，只有一个智商低于常人的脑袋。
　　他妈是山里人，出来打工遇到他爸，互相看对眼了便打算结婚。
　　那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婚礼，他爸是孤儿，他妈也不想回山里——回去了也拿不出钱办正规点的婚礼。
　　于是俩人领了证后去吃了顿好的，拍了有生之年的第一张照片，一同逛了会儿公共公园，这一生一次的婚礼便这么结束了。
　　虽然互相有了依靠，但他们生活依旧苦不堪言，揭不开锅，住在南方的一个贫民区里。
　　过了两年，生了莫容，他们才艰难的凑了些钱，到了莫容的满月礼时，叫上了仅有的贫民区的几个朋友，吃了顿大餐。
　　当然，那些朋友们也是要掏些红包意思意思的。
　　莫容的出生给他们夫妻俩带来了希望，他们有了目标，好好的赚钱，给儿子更好的生活条件。
　　可长到了两岁，他们便发现不对劲了。
　　小时候莫容不爱哭不爱闹，他们一直以为自家宝宝比同龄人要乖巧省事的多，结果眼看着其他两岁的宝宝都开始咿呀着叫爸爸妈妈了，莫容却一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也没有，哭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一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小莫容除了慢慢学会了走路，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哭闹，也不说话。
　　到了四岁，他终于能够开口说一些字了，他爸妈很是高兴，虽然他们隐约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智力有些问题，但他们没钱给他看。
　　慢慢的，莫容长大了，说话行动完全没有问题，只是话少，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又过几年，他上了初中。同龄人都开始活跃起来，莫容也和他们一起玩耍，但他们都瞧不起他，觉得他不配来上学，就该去大街上捡垃圾，或者去刷厕所。
　　莫容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有些疑惑，他爸没本事，他妈也没有，当年他俩为什么还会结婚。
　　莫容觉得，以他妈的姿色，足以傍个大款给未来的他们更好的生活环境。
　　但当他看到班里的漂亮的女孩都喜欢帅气的男孩时，他也便释然了，物以聚类、人与群分。
　　穷苦人民就只配和穷苦人民在一起，他爸知道这点，所以他虽然是个酒鬼，却一直很努力的赚钱养活他娘俩。
　　但他妈却不知道。
　　他妈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女人，身上的正能量和负能量比例1:10。
　　那仅有的1成还是在她偶尔对莫容爆发母爱时算到的。
　　其实最初，他们一家三口虽然贫苦，但也祥和安乐，没过几年，他妈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那时国家不让生二胎，莫容虽然不知道双胞胎算是二胎还是三胎，反正都得罚钱。
　　他们当然没钱，他爸便想扔了或卖了俩孩子，但他妈那时还没疯，母爱还是有的，当然不允许卖了自己的亲骨肉，于是他夫妻俩吵了他们结婚后的第一架。吵架这种事情，开了头便收不住了，从那以后，虽然他爸不再提这事，但夫妻俩开始经常吵架，甚至有时都不避开还上着小学的莫容。
　　又过了几年，一对姐妹花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可不落户没法上学。
　　当时办黑户花的钱比得上生二胎罚的钱了，他爸妈为此又大吵了一架。
　　他爸坚持把孩子卖了，卖的钱足够维持家里几年的开销，但他妈不让，最后吵了个把月，在他爸偷偷卖了一个姐姐之后，他妈便爆发了。
　　其实那时，他妈就因为常年跟他爸吵架，变得越来越泼妇，不讲理，但莫容年龄小，没觉得，或者是他察觉不出来。
　　但他爸智商正常，甚至觉得他妈已经疯了，为了俩孩子。
　　于是俩人便离婚了，像古时候的那样，一纸婚约，因为他们没钱去法院。
　　小孩的记忆是越长大越清晰，偏偏他爸对他妈好的时候莫容记不得，后来他长大了些，他爸就已经变得每天酗酒，吵架吵着吵着就成了打架，甚至以疯婆子，神经病，疯女人称呼他妈。
　　而莫容其实是知道自己脑袋有些问题的，所以当他妈依旧对他很好而他爸喝多了偶尔还打他时，他毫不犹豫的选了他妈。
　　离婚了后，他爸继续在那个贫民窟生活，自己一个过得应当潇洒不少。而他妈，便带着莫容和他妹回了老家，一个贫瘠的山区。
　　他妈是这个山里唯一一个出去的女人，而她回来的理由也非常的充分——她舍不得家里的老母亲和亲人，想回来和他们一起生活。
　　她的老母亲虽然年龄老了，但她不傻，头一句便问她，你男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是不是不愿意跟你回来伺候我，扔下你跑了？
　　他妈还知道挽回父亲的形象，痛苦的抹了几滴泪，凄惨的向她母亲诉苦，妈啊，他是不要我了，但不是嫌弃我啊!他、他死了!他前年就出车祸死了，我、我活不下去了，我不想活了啊!
　　她老母亲一听也红了眼眶，吓得再也不敢在她女儿面前提他。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便住了下来。
　　山里什么都没有，落后得简直和外面像是两个时代，其实就算有什么，对莫容来说也形同虚设。
　　这里没有学校，莫容便承担起了他爸的那份责任，每天上山下山的忙活，至于都干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赚钱，养活他妈和跟他差了六岁的妹妹，哦还有他妈的老母亲，他的姥姥。
　　山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他的亲戚早在他们回来了后便停止了对他姥姥的赡养，而他妈也不是一个闲的住的人，为了能给莫容分担一些压力，每天跑来跑去想方设法的赚钱，和他一起维持这个四口人的家——但莫容并不知道。
　　他来到了山里，话更少了，每天早出晚归的赚钱，几个月下来没什么大事。可日积月累，常年下来，还真出了一档子事，而这件事情，便为莫容一家走向灭亡铺了路。
　　莫容他爸长相清秀，他妈是典型的东方美人，他和他妹自然也差不了哪去。在山区生活了几年，他妹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水灵水灵的，性格和他哥完全相反，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在山区那个普遍黑黝黝皮肤的地方格外的惹眼。
　　莫容不常在家里，也不经常跟他妹交流，偶尔见了她也只给些零花钱，叮嘱她不要乱跑就去忙自己的了，所以他妹一直是他妈管着，但他妈也要偷偷赚钱，就让她的老母亲看着他妹，不让乱跑。
　　靠着轮椅生活的老人自然看不住年轻活力的姑娘，于是可怕的事情便这么突然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