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恋曲1980 爱情这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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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姑娘你别哭泣我俩还在一起
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永恒的回忆”
1字头国道上，两个姑娘和着迎面灌过来的风大声唱着歌。没什么侧目的路人，几排车道上长途奔袭的小车大车来来往往，并不会施舍一个多余的眼神给她们。
“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创痛的回忆”公路上的两个人，愣是唱出了班级大合唱的效果。
李小跳穿着海魂衫和牛仔七分裤，骑车时披着一套牛仔马甲，头发没有扎成马尾，简单地披在后边并且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后座的马思航，而后糊她一脸。
与看上去像个特立独行的叛逆文艺女青年一样的小跳不同，思航侧坐在小跳这辆28破永久的后座上，一身少带修饰的米色棉质连衣裙配帆布鞋，头发简单扎成一束披在脑袋右侧，背上背着她用帆布包装着的吉他。
思航是那种丰腴处见丰腴，纤弱处见纤弱的古典圆脸美人，身高168的她远观常给人不过160上下的感觉。此刻她背起自己心爱的古典吉他，宽厚的琴面同她较常人略窄的肩部对比起来尤其明显，看上去倒像是吉他挂着个人。
今天是周六，星海医院也是家神奇的医院，神奇的地方便在于这里的普通职工居然是有双休日的——不是调休，是双休日当天，真的说休假就休假。于是无所事事的两个人，决定在拟古的休沐日里做些拟古的事，譬如踏青。
下午两点，气温达到一天的峰值，开始下降。
一个小时前，李小跳推出了来北京那年忘了从哪淘的永久牌自行车，28寸车轮，没气了，素色设计古典的车身与前架，落了满身的灰，前边放杂物的网兜有些丢人，小跳决定直接拆下来，后座仍是那副钢制的骨架式样，需要加装一个海绵垫。
两点整，刹车线工作正常，车铃声清脆的可以奏上一曲铃儿响叮当。车身一尘不染，车轮饱满诱人，链条上完了润滑油，上完油的李小跳洗完了脸。出发！
思航那边也已经收拾停当，戴着遮阳帽背着吉他出了门。待小跳接近骑到汇合地点的时候，思航大概正好从13号线地铁口走出来。
两点半，小跳和思航碰面了。
李小跳很拽地冲车后座车后座一扭头，“上车，走吧 。”
“怎么着？大爷您就拿这车泡妞啊？”
“是大爷~，不是大~爷”
“不行不行，这车档次太low”
“low什么low啊？瞧见没，京产永久，还不是组装款的，多新鲜那四十年前就敢上百块的卖，还得搭着自行车票。四十年前，上百块！那时候房子才多少钱？信不信搁一百年后我这永久和夏利比不知道谁贵谁贱呢。”
“您倒是找点好的对比啊。”
“有好车我也不来拉你，那些牡丹净搭着非得捡好车坐的妞，都配不上你。得嘞，妞儿上来吧？”
思航这才依言跨了上去。
“停停停，下来下来。”这回换小跳不干了。
思航顿时明白，拍拍李小跳，表示要下来换个姿势，“我是不是得这么着，这么侧坐着，然后……一边扶着刘海，一边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对头，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
“德行。”思航翻了个白眼，搭在小跳腰上的右手轻轻掐了下，痒的李小跳一脚没蹬好，一个栽歪冲向护栏，幸好她险之又险地及时调整过来，两个人一辆车同护栏擦身而过。
晃晃悠悠地，单车总算走向正轨。
国道无边无际，可车总有个速度，人也总得有个地儿落脚。算上往返，两人这次到不了昌平就得停车，除非她们打算将所有时间投入到骑单车的路上。
“停车，坐爱，枫林晚，野渡，无人，舟，自横”坐在后座的思航诗兴大发，吓得小跳一个激灵。
“这大夏天的哪来的红叶啊？”
“没有枫林可是有车有爱啊，还有两只野鸳鸯。”
“鸳鸯都是，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凑上一对。”
思航不忿，“咱俩差在哪啊？”
“咱俩合法合理天经地义啊，哪来的野鸳鸯。”
像个上世纪老北京三轮车夫那样——不同于文化局领着津贴，在某个胡同慢悠悠转一圈算完的那种车夫，是正经卖苦大力那种。蹬了将近十公里，满脑子“RUN!FOREST!RUN!”的李小跳虽然想的是另一个答案，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个讨喜的版本。
“妞儿，唱个歌给大爷听听。”思航今天格外亢奋。
“合着咱俩到底谁是大爷啊？”
“坐车的才叫大爷，你这种蹬车的，只能叫大爷。”
“那您要听什么啊？”
“哎，罗大佑那三首 ，恋曲1980,1990和2100，你最喜欢哪首啊？”
“1990我年纪过了，2100我又没到那时候，所以我喜欢1980。”
“忒俗。”
“那你喜欢哪首啊？”
“1980啊。”
“那我俗哪了？”
“理由俗，孟子讲正心诚意是根本，你根上就歪了，答案再对也没用。”
“哎？”思航晃了晃驾驶室的小跳，小跳吹起了前奏的口哨。
“嘟嘟噜~嘟~噜噜……”思航也跟着应和起来。
车行半程，她们唱起了歌。在城不城乡不乡的中国心脏的边缘，低吟高唱，悲怆欢快，缠绵苍凉，回旋飘转亘古不散。
“必有一天，我会听见喊我回去……”咦？谁在朗诵《我与地坛》？
四点多，这个说是日正当中，早就算不上，说是夕阳西下，也嫌太早的尴尬时间，我们通常将之归结纳入“下午”这一名词范畴。白各庄到了，或者叫什么坝什么湿地公园，也无不可。
两个多小时走了将近二十公里，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大概是遇到难得的下坡就狂蹬几下嗖嗖嗖地下去，骑得累了便放慢速度，歇脚顺带观景这样下来的正常速度。饶是穿了垫着卫生巾的运动鞋，且由于身高原因不得不维持健身习惯的小跳也软的像坨放了一个下午的长寿面。
停车，挂锁，将握把上挂着的便当盒拿出来，桌布铺平展开，两人靠在一棵树上休息起来。
相对于理想中的公园，无论什么时候，北京的人数总是要超标的，但相对于周末人流富集的几个重点景观，又显得轻松不少。算了，两人只能自我安慰，知足常乐吧。
到将近五点的时候，野餐布已经收了起来，在路上浪荡了近三个小时的小跳和思航感觉恢复不少，半躺着斜靠着那棵小树，又互相斜靠着组成一个三角形。便当盒本来也装不了多少东西，补充体力的效率大概也赶不上一瓶600毫升的红牛。只是垫垫肚子，心理作用明显。
“咱这算是饭后了吧？”
“当然得算。”
“饭后得运动运动啊。”小跳说着，下盘不动，腰上俯身转体90度，趁着自己身长臂长一把扯过思航装着吉他的包，拉开拉链。
那天的思航家里这把吉他就安静地装在包里靠在墙边，一声也不吭，今天取出来之后才发现面板上十分浮夸地贴着指甲盖大小的心形亮片，纵横捭阖拼成了英文字母 “TIM”，亮片之间的衔接处和边边角角的地方还露着透点底色的灰黑的双面胶痕迹。琴弦上有淡淡的酒精味道，看上去主人在很用心的保养。
不过……
“TIM？”
“这吉他大概十四五年前吧，两千年附近，是属于一个特帅的美国小伙的，那时候他就和他的美国室友住我家楼下。外国人呐，那会还是挺新鲜的，我就天天往那边凑趣儿去。”
“然后发展出一段跨国恋？然后他跑路的时候就把吉他留给你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屁嘞，那时候我才八岁也不是九岁好伐！不过吉他倒是他临走留给我的。我还记着有次我和我妈吵架，他就蹲在沙发上和他室友两个人弹《听妈妈的话》给我听，一边弹一边唱，发音还特标准。”
思航接过吉他，套上背带，边讲这边右手就开始划拉着试音，“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纯吉他伴奏，思航的唱腔很柔，比原版就要多些俏皮。
小跳十分配合地在旁边拍着手，左摇右晃像小学生在听歌。
“怎么不继续了？”
“我就这么一示范，一句得了。”
“那你再示范示范别的？”
今天的思航有些亢奋，来者不拒，“他还特喜欢唱丹佛的歌，就那首《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你知道吧？”小跳点点头。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乡间小路，带我回家）
To the place I belong
（到我所归属的地方，到西弗吉尼亚）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ama
（蓝岭妈妈，带我回家）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沿着那条乡间小路）”
思航漂亮地挑出和弦收尾，四周霎时一片寂静。
“真好啊。”半晌，李小跳挤出一句。
“是啊，真好啊，鎏金岁月……一去不回”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谁不是呢？”
思航这次也不靠着树了，就顺势在小斜坡上一躺，吉他也不沉，顺势被背带带着躺在思航面前。
“哎，净说我了，两千年那会你在干嘛呢？”
“那会儿，我大概在参加奥赛吧？”李小跳也不怎么确定，“我们小学不太时兴这个，可到底算是个节目吧，就有天班主任进来拿套卷子选拔测验，结果也基本上就是班级前十名。”李小跳一拍胸口，“其中就有本大爷。”
“恩，然后呢？”不想听人吹牛|逼的最好方法就是掠过那些无价值的争议，假装是在一本正经的讨论问题。
“然后就是初试复试，这下班里就剩四个人了 ，正好一个学习小组。我们上数学课上体育课也不听不上了，四个人坐在班级角落做题然后互相讨论。”
“听起来挺没劲的。”思航撇撇嘴。
“小时候嘛，给你两条毛毛虫都能乐呵呵的玩半天。”
“说的也是。”
思航又坐了起来弹起吉他，周围陆陆续续的有人围了上来。
六月正，晚风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恋曲19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