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诶，给我唱首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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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李小跳对{李小小}的认识，也历经了从否认到接受的五阶段。开始健康、适度、互利互惠地使用{李小小}帮自己改作业。
这几天，李小跳的每日行程安排也非常规律，八点半起床直接赶地铁，六点准时下班回家，在维持生命体征和个人卫生的无意义行为上浪费单调而必需的一个小时，再在社交软件上浪费无用而丰富多彩的两个小时——规律得像每个没有性生活的上班族一样。
最后，在空耗了一日大好时光的愧疚感、社交软件式变种贤者时间和{李小小}的帮助下，完成优化算法、检查错误和整理思路的工作。
三日后，李小跳本阶段的工作提前告一段落，工作成果形成论文，至此完成了毕业条件的大多数。
“接下来和李小小干点什么呢？”成了李小跳下一步工作计划立项的核心问题。
对此，“问问小姐姐吧。”是一切问题的终极回答，如同“42”一样经典而实用。
马思航在做什么呢？就在昨日，感冒刚好销假上班的她，便一脸茫然地接到了一面锦旗。
一面锦旗！
满含上世纪革命理想和工作热情，任何表彰的书面形式，同荣誉证书并列的晋升资历，无疑是对马思航同志辛勤劳动的肯定和鼓励。
但那个时代过去了，哪怕是个乡镇企业“3T”奖也能堂而皇之地写在简历里，幼儿园不贴满一面墙小红花，小学时代不拿个一柜子奖状就好像没读过书的年代早就随着铁庄稼的消逝而不复存在。
xx红旗手、oo劳动模范……当然在特种服务业也仍然是硬通货，可病人家属赠送锦旗这种事，放在这家，顶多凑满七个换取一次单位妇联大妈介绍对象的机会，放在下家，工工整整填在简历上都嫌寒碜。放在家里当传家宝，您是真的不嫌丢人？
哦，关于锦旗的故事，是这样的：上回书说到勤劳朴实的马思航救了三床阿姨——就在马思航病倒的第二天，阿姨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鉴于之前发生的一些问题，理所当然地准备转院。
阿姨、家属和院方代表都算得上老北京的体面人，折人不折面。于是，转院手续分成了出院和重新入院，至于病人家属由此造成的麻烦？自然早就以各种心照不宣优惠方式加倍找补回来了。“病人家属”赠送给“有功护士”和“良心院方”的锦旗还被拍了下来，列在医院的展览墙上。
实话实说，病人家属此举，深得孔老夫子著《春秋》的精髓，对如何似褒似贬，在双方都满意的前提下若有若无地恶心你一下，让你高兴吧觉得不对味儿不高兴吧又没缘由这种课题，划拉划拉三环里随便哪个街道，凑出一国社科院绰绰有余。
马思航就是此举的受益者，或者说受害者。
“思航思航，如果你突然发现你的芭比娃娃有了自己的思想，还会帮你完成工作，你会怎么想？”
“我？什么工作？你是指医生做手术我喊666？还是打针换药，备皮伺候大小便？”马思航一脸烦躁，这一天跟着做了三台□□手术，估计马上绰号“白衣天使”就要变成“□□哥”了。
“就比如说，她给你一个眼神，你就知道哪个房有问题哪个房没问题，这种。”李小跳试图给自己的灵异事件换种说法。
“这种感觉不能当真啊！感觉有问题结果没查出问题还好，可万一你没查的出事了你怎么交代？虽然概率小，但是一次就要命了呀！”
“要是，是我的话，我就有什么烦恼都跟她说，反正芭比娃娃就是干这个的嘛。什么什么话跟爸妈都不能说，但没有不能和芭比娃娃说的。”想了想，马思航还是认真地回复了一条。
“思航姐姐是被什么烦心事困扰了吗？”
“唉，一言难尽。”马思航选择向新闺蜜坦白这一天的遭遇——当然那三台手术除外。
“{锦旗.jpg}
你知道吗？我给我爸妈把这张照片发过去，他们居然给我发了一整套的中老年干杯祝福表情包？
而且现在我爸整个单位都知道了——你猜他怎么办到的？他亲自印成那种老式胶片相机的照片，整整一天给他办公室那一层楼见人就发。
我的天呐！幸亏我妈是退休了，要不然我过年彻底不敢回家
现在我真切希望他们在半年多以后忘掉这件事LoL”
只是看着文字就能感受到对面传来颓丧的情绪，李小跳笑得扑在床上滚来滚去，回了一条，
“你当时怎么想着跟叔叔阿姨说这件事的啊？”
马思航一脸绝望，“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是有一天发了那条你也点赞了的朋友圈嘛，然后我爸就像个老干部一样评论了一番，顺便在家庭群里炫耀自己对朋友圈的高端运用。”李小跳大概猜得到事件的整个过程了。
果然，“为了告诉他他到底属于哪个时代，我把锦旗拍照发了过去，告诉他他这是什么样的行为，于是……
{微信对话截图.jpg}”
李小跳用苍白的语言对思航表示了安慰，“可能是你这两天玩的太开心了，根据人品守恒定律，也要让你倒霉一下吧~”
“稍等，领导视察，你给我发语音，我把蓝牙耳机戴上，然后我手在桌子下边打字给你”难以相信这行字距离上条语音只过了半分钟。
“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吧，今天一上班，就感觉好多工作压在身上……倒不是说之前就如何轻松，可能，因为乍然从工作里脱离一段时间后，再投入进去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今天工作很忙吗？”
“我觉得特忙，就，病人倒是还是那些病人，可手术啊，手续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学习材料，全都赶在这段时间了。”又是语音这边刚说完不久就回了一条。吐槽中的女人真是可怕，李小跳暗搓搓地想。
“既然病人还是那些病人，工作还是那些工作，那我觉得最大的变量不在工作上，主要是你没有遇到我。”
……
被李小跳撩了一下，马思航这边也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我觉得也是，要不你来给我唱京韵大鼓吧，我可爱听你唱这个了，就上次你蒙着被唱的那个。”
“呸呸呸，什么京韵大鼓？我就是念了两句诗，然后说我也实在不是谦虚……咳咳，”李小跳被口水阻止了接下来的话，又换了个方式给自己戴高帽，“三国志不是说诸葛亮‘身长八尺，好为梁甫吟’嘛，李白也说，‘长啸梁甫吟，何日见阳春，’这个啸估计就和现在这朗诵比赛一个德行……所以说，总之，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古人吟诗。”
“吟‘一呀伸手摸呀摸至在，姐姐的头发边呐啊’这种？”
“哇思航姐姐你是真的厉害，盲打还能十八摸一字不差？我怀疑你根本就是个披着小姐姐皮的咸湿大叔吧！”两个二十啷当岁的老女宁互相展示着自己的污力。
领导去其他楼层了，马思航退出盲打模式，堂而皇之地工作时间开小差——三台手术过后，剩下的日常工作似乎一下子就没有多少了，大家都很悠闲。
有忙着和对象打情骂俏的，这是各科室的年轻同志；有用蒸馏水泡茶的，这是药科同志；有戴眼镜看报的，这多半是医院机关的同志；有八卦各家三长两短的，尤其以护士科主任大叔聊得最起劲……还有提笼架鸟的，哦，这位不是医生，是一病号大爷。
那院长该在干点什么呢？盘核桃？马思航想着，打算听听小曲儿。
“那小红帽千万别被咸湿大叔吓住哦。”忽然，马思航眼色一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真想听你唱歌。”
“那我想想哦，其实我蛮喜欢唱苏州评弹的，不过侬个北方宁又听不懂，哎你听Joan Baez吗？”
“We both know what memories can bring，they bring diamond and rust……”马思航的声线不高不低，接近正儿八经的播音腔，可能由于感冒没那么快彻底好转，带些沙哑的磨砂感。
《Diamonds and Rust》，1975年，Baez写给Dylan，十年，二十年，四十年 ……钻石终成铁锈，尽管他们一开始的时候都想着矢志不渝。
“对对就是这个，其实我更喜欢她的另一首叫《I Will Never Marry》的歌……不过现在我只想听你把刚才的歌唱完。”
“想得美，你唱还是我唱啊？”马思航一翻白眼。
“……
And the only boy I ever lost
（那个我曾唯一爱过的男孩）
Has gone on the morning train.
（已搭着早班列车回返）
I never will marry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嫁人了）
I\'ll be no man\'s wife
（我想我不会成为谁的妻子）
I expect to live single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
All the days of my life.
（一整天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
李小跳在自己的合租公寓里，六七十平的房子虽然不大，可只剩她一个人在，仍显得有些空旷。这片又多是北漂租住，不到下班族赶地铁回来，连条狗的影子都难见。马思航在科室休息，四周熙熙攘攘，可到底与她都没什么关系。这时用数字信号连接着的两个人像被孤立在世界之外，只有歌还在唱着。
“哎，你不是哭了吧？”李小跳打破了沉默。
“没有啦，你声音太好听了，我有点激动。说起来，”马思航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转移话题，“你工作怎么样了？一直听你说黑心导师压榨童工，你这童工还是活蹦乱跳的啊。”
“我工作做完了，提前完成！所以这几天我大概会很有空闲，要不……我过去找你玩吧，就这么定了。”像每个单线程的孩子一样，李小跳十分擅长从种种情绪中迅速抽离出来。
“好啊，你找身西装扎个马尾，再订一大捧玫瑰，租量跑车来我们楼下。赶明儿我就有了年少多金还长得像个艺术家的男朋友了。”想到医院里保留着的国企式相亲，马思航也笑着脑洞大开。
“你别激我，要不是我没钱，我真过去败坏你闺誉去。”
“败坏完了怎么办？你娶我啊？”
“我，养，你，啊！”李小跳学着周星星一脸深情地说着，随即被自己惹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先顾好你自己啦，衰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都被对方的配合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几乎同时陷入沉默。
……
“其实我觉得这几天之所以那么倒霉，可能是因为我遇到了更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你。”
“Wouldn\'t it be nice if we were older
（如果我们能一起变老了那该多好）
Then we wouldn\'t ha|ve to wait so long
（那时我们才不要等待这么久）
And wouldn\'t it be nice to live together
（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起那该多好）
In the kind of world where we belong
（去到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
You know its gonna make it that much better
（你知道那样一切都会变的更好）
When we can say goodnight and stay together
（要是我们能长长久久地互道晚安那该多好）
Wouldn\'t it be nice
（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诶，给我唱首歌吧
